第115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比风跑得还快的，是谣言。
尤其是在津门卫这种鱼龙混杂的地界，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不用半天功夫，就能传得满城风雨，而且越传越邪乎，越传越离谱。
关于霍连鸿要拍卖“长生药”的消息，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原本就不平静的津门水面上，炸出了惊涛骇浪。
在大街小巷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把惊堂木一拍，吐沫横飞地讲着：“话说那霍大侠，独闯乱葬岗，大战黑龙会的三百药人，最后从那鬼医手里夺下了一个宝瓶。这瓶子里装的，那是当年宫里流出来的秘方，据说慈禧老佛爷当年就是靠这个，七十岁了还跟十八岁的大姑娘似的……”
底下的茶客们听得眼珠子都直了：“真的假的？霍大侠真有这宝贝？”
“那还有假？人和车行的伙计都看见了，那瓶子虽然碎了，但里面的药渣子还留着呢。听说有个快死的耗子舔了一口，立马就活蹦乱跳，还长出了一身金毛，个头变得跟猫一样大！”
“乖乖，那是神药啊！”
而在那些达官贵人的圈子里，消息则更加劲爆和具有诱惑力。
据说这药不仅能延年益寿，最关键的是，它能“重振雄风”。对于那些整日沉迷酒色、身体早就被掏空的军阀和富商来说，这简直就是无法抗拒的致命毒药。
……
马大帅府。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李副官，此刻正像个孙子一样，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穿着丝绸睡衣的中年胖子。他手里拿着一根大烟枪，正在吞云吐雾，眼神迷离而又贪婪。
这就是津门的土皇帝，马大帅。
“你确信，那药真有那么神？”马大帅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大帅，千真万确。”李副官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我安插在人和车行的眼线回报，霍连鸿那天晚上确实是为了救他那个相好才去的乱葬岗。那个虎妞中了火毒，眼看就不行了，结果霍连鸿只用了一点点药引子，就把人给救回来了。”
“你想想，那是能起死回生的药啊。虽然只剩下一点残渣，但对于咱们来说，那就是无价之宝。”
马大帅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最近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新娶的那个九姨太整天抱怨他没用，这让他很是恼火。要是能得到这个药……
“买！”马大帅猛地一拍桌子，“不管多少钱，给老子买下来！谁敢跟老子抢，老子毙了他！”
“可是……”李副官面露难色，“霍连鸿这次把拍卖地点定在了百乐门，而且还邀请了租界的洋人、商会的会长，甚至连那个赵大汉也要去。咱们要是明抢，恐怕……”
“笨蛋！”马大帅瞪了他一眼，“谁让你明抢了？咱们是文明人，带上钱，去拍！要是钱不够……”
马大帅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摸了摸腰间的配枪。
“那就等拍完了，半路再把东西给老子‘借’回来！”
……
与此同时。
津门的一处隐蔽的地下水道深处。
这里阴暗潮湿，只有老鼠和蟑螂出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藤田虎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此时的他，样子更加可怖了。
被霍连鸿刺瞎的那只左眼，已经不再流血，而是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痂，看起来像是一个黑洞。他身上的鳞片脱落了不少，露出了下面溃烂的红色肌肉。
修罗药剂的副作用正在反噬他的身体。
如果没有稳定的药物来压制体内的火毒，他的身体就会像是一根燃烧过旺的蜡烛，很快就会把自己烧干。
“咳咳……”
藤田虎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会喷出一口带着火星的黑烟。
“少主。”
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正是那个那天晚上逃跑的鬼医。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为了躲避霍连鸿的追杀，他在下水道里躲了整整三天，此时也是狼狈不堪。
“外面的消息，你听到了吗？”藤田虎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听到了。”鬼医颤颤巍巍地递过来一只死老鼠，这是他们这几天的口粮，“霍连鸿那个混蛋，竟然在拍卖那个瓷瓶的碎片。”
“该死！该死！”
藤田虎一巴掌将那只死老鼠拍成了肉泥。
他当然知道那个瓷瓶里装的是什么。
那是“修罗血清”，是鬼医花了十年时间才提炼出来的，用来中和修罗药剂副作用的关键药物。
那天晚上鬼医原本是想用这个来诱杀霍连鸿，没想到最后不仅没杀成，反而把药给丢了。
现在，霍连鸿竟然要把它拍卖？
这不仅仅是在羞辱他，更是在断他的生路！
“他这是在逼我出去。”藤田虎仅剩的一只右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绿光。
“他知道我需要那个东西，没有那个东西，我会死。”
“少主，这是个陷阱啊！”鬼医急道，“百乐门那里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咱们现在这样去，就是送死。”
“送死？”
藤田虎狞笑一声，慢慢地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上的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
“谁死还不一定呢。”
“霍连鸿以为他有了夜明花的寒气就能克制我？太天真了。”
“鬼医，把你剩下的最后一支‘狂暴剂’给我。”
“什么？！”鬼医大惊失色，“少主，那可是拼命用的，打了之后，您的寿命可能就只剩下……”
“给我！”藤田虎一把掐住了鬼医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我现在只想杀了他！哪怕明天就死，我也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鬼医看着藤田虎那双充满死气的眼睛，绝望地点了点头。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针管。
藤田虎一把抢过，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在下水道里回荡。
只见藤田虎原本溃烂的身体，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那些黑色的鳞片重新生长出来，而且变得更加厚重，更加坚硬。
一股比之前还要恐怖十倍的气息，从他的体内爆发出来。
“霍连鸿，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
百乐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作为津门最顶级的娱乐场所，今晚的百乐门可谓是蓬荜生辉。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甚至连马大帅那辆防弹的装甲车都开来了。无数穿着旗袍的美女和西装革履的绅士，拿着请柬，排队入场。
霍连鸿站在二楼的贵宾包厢里，透过落地的玻璃窗，俯视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白衬衫，黑领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文明棍。
如果不认识他的人，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位留洋归来的学者，或者是哪家的贵公子。
根本想不到，这就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津门杀神。
“霍老板，今晚可是来了不少大人物啊。”
柳如烟端着两杯红酒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霍连鸿。
她今晚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身深紫色的丝绒旗袍，将她那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胸前别着一朵白色的山茶花，既显得高贵典雅，又透着一丝神秘的诱惑。
“马大帅来了，赵会长来了，就连租界的威廉探长也来了。”
柳如烟轻轻晃动着酒杯，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这么多人盯着那个瓶子，万一到时候……”
“万一到时候打起来了怎么办？”
霍连鸿接过酒杯，却没有喝，而是放在了窗台上。
他看着下面那个正在和几个姨太太调情的马大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起来才好。”
“这本来就是一块扔进狗群里的肉骨头。”
“只有让他们打起来，把水搅浑了，那条藏在暗处的大鱼才会忍不住咬钩。”
“可是，那瓶药……”柳如烟欲言又止。
其实她也很好奇，那个所谓的长生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
霍连鸿转过头，看着柳如烟，眼神坦诚。
“那里面只有一些残渣，虽然有点药性，但根本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作用。顶多就是让人精神亢奋几天，然后身体就会更加虚弱。”
“啊？”柳如烟愣住了，“那你还敢卖给马大帅？万一他发现了……”
“等他发现的时候，我已经不需要怕他了。”
霍连鸿自信地笑了笑。
他现在的布局，不仅仅是为了杀藤田虎。
更是为了在津门建立起一张属于自己的关系网。
今晚过后，无论谁买走了那个瓶子，人和车行的名声都会达到顶峰。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霍连鸿整理了一下领结，伸出手臂。
“柳小姐，该我们出场了。”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挽住了霍连鸿的胳膊。
“霍老板，今晚我就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
“放心。”
霍连鸿带着她，走向了那个充满了欲望和杀机的舞台。
……
大厅里，灯光璀璨。
舞台上，一支爵士乐队正在演奏着欢快的曲子。
但是当霍连鸿和柳如烟出现的时候，音乐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两个人身上。
男的英俊冷酷，女的风华绝代。
简直就是一对璧人。
“各位。”
霍连鸿走到麦克风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欢迎来到百乐门。”
“我是霍连鸿。”
听到这个名字，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特别是马大帅，眯着绿豆眼，死死地盯着霍连鸿，就像是在看一只下蛋的金鸡。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霍连鸿一挥手。
身后的王二麻子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上来。
霍连鸿掀开红布。
只见在一个精致的水晶盒子里，放着几块破碎的红色瓷片，以及一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粉末。
虽然看起来卖相极差，但是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些粉末竟然隐隐散发出一种妖异的光芒。
“这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
“长生药。”
霍连鸿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起拍价，一万大洋。”
“嗡——”
全场瞬间炸锅了。
一万大洋？买一堆垃圾？
这霍连鸿是疯了吧？
但是，还没等众人的议论声平息。
一个粗暴的声音就在前排响起。
“一万五！老子要了！”
马大帅一拍大腿，直接举牌。
“两万！”
旁边的一个富商不甘示弱。
“两万五！”
“三万！”
价格一路飙升，眨眼间就突破了五万大洋。
这疯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这就是人性的贪婪。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们也愿意为此倾家荡产。
霍连鸿站在台上，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切。
但是他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在这些竞价的人身上。
他的目光始终在人群中搜索，甚至通过夜明花的感知，在搜索着每一个角落的阴影。
他在找那个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突然。
“啪。”
头顶的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紧接着，整个百乐门陷入了一片黑暗。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
“怎么回事？停电了？”
“快开灯！快开灯！”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
一股刺骨的杀气，从大厅的穹顶上方，如同一颗陨石般坠落下来。
霍连鸿猛地抬头。
即便是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也看得清清楚楚。
只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天而降，直扑舞台中央的那个托盘。
那是一头怪物。
浑身长满黑鳞，双爪如钩，独眼闪烁着绿光。
“终于来了。”
霍连鸿并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早已等待多时的冷笑。
他没有去管那个托盘。
而是猛地推开了身边的柳如烟。
“躲开！”
然后，他手中的文明棍猛地向上一刺。
“锵！”
机关发动。
那根精钢长刺带着凛冽的寒光，迎着那个黑影刺了上去。
“藤田虎！”
“等你很久了！”
“轰！”
一声巨响。
文明棍与那双利爪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恐怖的气浪瞬间爆发，直接将舞台上的乐器和桌椅全部掀飞。
甚至连前排的几个保镖都被震得吐血倒飞出去。
黑暗中，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藤田虎落在了舞台的一侧，那只独眼中满是疯狂。
“霍连鸿！”
“把药给我！”
他的声音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像是野兽的咆哮。
“想要药？”
霍连鸿站在另一侧，手中的文明棍已经被刚才那一击震弯了，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这怪物的力量，比之前更强了！
但是霍连鸿没有退缩。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水晶盒子，当着藤田虎的面，高高举起。
“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说完，他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猛地将手中的盒子，朝着大厅最混乱的人群中扔了过去。
“药在那！谁抢到就是谁的！”
这一嗓子，彻底引爆了全场。
那些原本还在尖叫逃窜的人群，一听到药，瞬间疯了。
“药！那是我的药！”
“抢啊！”
无数人像丧尸一样扑向那个盒子。
场面瞬间失控。
而藤田虎看到这一幕，气得发出一声怒吼。
“混蛋！”
他想要去追那个盒子，但是霍连鸿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
霍连鸿丢掉了那根弯曲的文明棍。
他慢慢地脱掉了手套，露出了那双苍白如玉的手掌。
体内的寒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来吧，怪物。”
“今晚，咱们既分高下，也决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