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会面与商议
次日傍晚，东山，孙立人住所。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过街口。车里。
明楼换了一身笔挺的国军少校制服，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像极了哪个司令部里坐办公室的文职参谋。
林叔给他安排的身份是一个叫张楚林的国防部联络官，公文、印章、通行证一应俱全，甚至连国防部的信纸都备了几张，上面盖着货真价实的红戳。
这些东西，是情报局通过戴笠那条线搞到的。那个藏匿在印尼小岛上的特务头子，虽然暂时失去了身份和自由，但他的余威和人脉，依然是一笔难以估量的财富。
“前面就是。”司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明楼抬眼看去，一栋两层的西式洋房出现在视野中，红瓦白墙，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
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子靠在车头上抽烟，目光警觉地扫视着来往的行人和车辆。
军统的人。
明楼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车子在街对面的一棵榕树下停稳，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仿佛在等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年轻的身影从洋房里走了出来。
那人不到三十岁，中等身材，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陆军制服。
他走出院门时，与那两个军统特工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然后径直向街对面的榕树走来。
周明德，孙立人的贴身副官。
“张主任，孙将军在等您。”周明德站在车窗外，声音不大，姿态恭敬，像是一个副官在迎接上级军官。
明楼合上文件，推门下车，整了整衣领，跟在周明德身后向洋房走去。
经过院门时，那两个军统特务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他坦然迎上去，微微点头，把公文包夹在腋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特务们没有拦他。
周明德引着他穿过院子，走进洋房。客厅不大，陈设简洁，一张深色的木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军事书籍和地图。
孙立人站在窗前，背对着门，一身国军将领常服，腰板挺得笔直。
“将军，国防部的联络官到了。”周明德说完，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明楼第一次见到孙立人，这位传说中的名将比他想象的要瘦一些，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深陷，显然这段时间没有睡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国防部的联络官？”
孙立人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我虽然被盯得紧，但还没有到耳目闭塞的地步。国防部最近没有派人来广州，你是谁的人？”
“在此之前，还请将军稍待片刻…”
明楼没有明说，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型扫描仪器，对着桌椅茶几书柜等容易藏匿窃听装置的地方扫描了一番。
孙立人眉头微蹙，但并没有阻止对方的行为，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在确认没有任何窃听设备后，明楼稍稍松了口气，这才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封余思凡的亲笔信，双手递过去：“孙将军，我是南洋情报局的人，我们局长让我代他向您问好。”
孙立人眼睛一亮，赶紧接过信拆开，目光在纸上扫过，余思凡的措辞很谨慎，没有提及任何敏感信息，但信末那个特殊的符号……一只简笔钩勒的海燕。
这是当初廖铭禹与孙立人在惠通桥上约定的暗号，除了他们两人，无人知晓。
孙立人将信折好，收入衣袋。他重新审视着明楼，目光中的锐利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审视。
“其他的我就不多问了，我只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明楼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广州地图，在桌上摊开。地图上用细线标注出了好几条路线，有粗有细，有主有次，每一条都经过了反复推演。
“方案有三个。”
明楼指着地图，语速不快：“其一，走陆路。经佛山、江门到中山，从珠海下海。优点是路线灵活，不容易被切断，但路途波折，沿途可能会遇到盘查。”
孙立人摇了摇头：“晶英不习惯长途奔波，陆路步行太周折。”
明楼点头，继续道：“其二，走空路。我们在白云机场有内线，可以搞到一架小型运输机直飞香港，速度快，两个小时就能脱离险境，只是机场的军统耳目最为密集，一旦被发现……”
“风险太大。”
孙立人打断了他：“郑介民的人把机场盯得像铁桶一样，我一旦出现在那里，等于自投罗网。”
明楼暗道一声果然，手指移到了第三条路线上：“方案三，走水路。从珠江边的一个小码头出发，经白鹅潭、黄埔水道进入狮子洋，再从虎门出珠江口，到香港水域换船。这条线我们走过多次，水路隐蔽性好，沿途有接应点，只要上了船，追兵就很难拦截。”
孙立人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蓝色线条，沉思了片刻：“码头在哪？”
“海珠的纺织码头，离这里大约四公里。”
明楼指着地图上的标注点说道：“是一个废弃的小码头，现在已经不用了，只有几条民居的渔船停在那里。我们在那准备了一艘快艇，三百匹马力的柴油机，速度很快，只要上了艇，二十分钟就能到香港水域。”
“晶英那边，怎么突破？”孙立人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就是今天来见您的主要原因。”
明楼压低声音：“我们已经掌握了军统在您住所的部署，门口两个，后巷一个，街对面的照相馆里还有一个暗哨，四个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夫人的自由被限制得很死，几乎不能单独出门。”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张纸，上面手绘着洋房周围的详细地形图，每一个岗哨的位置、换班时间、行动规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些情报，是林叔通过军统内部的渠道搞到的。
明楼接着讲道：“我们在军统里有一条埋得很深的线，这次为了救您，局长亲自下令激活了。但这条线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那个人就必须撤出。”
孙立人沉默了片刻，问：“需要我做什么？”
明楼抬头看着他，目光沉稳坚定：“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按照平时的习惯生活，不让任何人察觉异常。转移那天，我们会制造一个机会，让军统的注意力暂时离开这栋房子，然后有人接应您和夫人从后巷离开，直奔码头。”
“机会……什么机会？”孙立人不解。
“制造一起针对您的刺杀……”明楼的语气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