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忠诚?
卡灵顿基地的玻璃上,曼彻斯特的雨水倾泻而下,将窗外的训练场模糊成一片灰暗,仿佛表明着曼联的现状,办公室内飘着现磨咖啡的苦香。
埃里克·滕哈格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手指敲击着桌面。对面,足球总监约翰·默塔夫正襟危坐,捏着刚打印的合同草案。
“埃里克,十一万英镑周薪,五年合同”默塔夫指着条款的手有些抖,抬头看向那个光头男人,“这个进球奖金条款是不是太激进了?斯科特只是一个轮换球员。给他匹配这样的的薪资结构吗?他以前可是只有三四万周薪的”
滕哈格端起咖啡杯吹散热气。自从拿到转会与续约的“独裁权”,默塔夫在这里的角色已从管理者降格为执行者。
“财务部门的意见不重要,约翰。”滕哈格放下杯子,瓷碟脆响,“重要的是,我用区区几万英镑的周薪奖励一个愿意为曼联流血的战士,这很合理。”
默塔夫刚张嘴,厚重的橡木门被敲响。
“进。”
斯科特·麦克托米奈推门而入,一米九三的身高让他下意识低了低头,身后跟着提公文包的经纪人科林·默多克。
麦克托米奈局促不安。球场上愤怒的公牛此刻双手垂在身侧,拘谨地站着,等待训话。
“坐,斯科特,还有科林。”滕哈格指向沙发。
经纪人科林更老练,落座后视线扫过文件和默塔夫,最后定格在滕哈格身上。在这个圈子里,他清楚现在曼联真正的话事人是谁。
“关于续约合同,我们之前已经沟通过大框架。”科林拿出笔记本,“斯科特热爱曼联,这里是他的家,但作为经纪人,我必须确保他的价值得到体现。西汉姆联那边的报价依然有效,莫耶斯教练承诺了核心位置。”
滕哈格扬起嘴角,没接话,直接将默塔夫手边的合同推到麦克托米奈面前。
“看看吧,斯科特。”
默塔夫在一旁发出轻微鼻息,有附和的意思。
滕哈格靠回椅背,双手交叉置于腹部,姿态放松却掌控全场。
他看着麦克托米奈,神情放松:“十一万周薪是对你忠诚的认可。而那笔进球奖金,是对你野心的挑战,斯科特,告诉我,这些年你为曼联做出的贡献理应得到这样一份合同。”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寂静,只有挂钟的走针声。
麦克托米奈用力捏着合同,手背青筋暴起,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我签。”
声音不高,但斩钉截铁。
“斯科特,我们还可以再谈谈细节……”科林试图插话。
“不用了,科林。”麦克托米奈看着经纪人,语气坚决,“头儿说得对,我想留在曼联,这里是我从小成长的地方,只要球队需要我,我就会一直留在这里。”
他拔掉笔帽,笔尖摩擦纸面,签下的名字力透纸背,签下了这份将他未来五年交给自己母队的合同。
滕哈格视野中,半透明系统面板闪动起来。
【球员:斯科特·麦克托米奈】
【当前状态:士气高昂】
最后一笔落下,麦克托米奈起身,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谢谢你,头儿。”
滕哈格起身握住,掌心干燥有力。
“不用谢我,斯科特。”滕哈格道,“这是你应得的,去训练吧,我们的未来需要你。”
麦克托米奈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开。步伐比来时轻快许多,那种压抑的拘谨消失了,代之以奔赴战场的昂扬。
科林收拾好文件,看了滕哈格一眼,神情复杂,礼貌道别后匆匆离去。
办公室内只剩两人。
默塔夫拿起墨迹未干的合同叹气:“好吧,既然已经签了,我会通知官网运营团队,半小时后发布公告。”
“照片拍好了吗?”滕哈格问。
“刚才在隔壁摄影棚拍过了备用的。”默塔夫起身整理西装,“埃里克,在你看来,他真值这个价?”
“当然。”滕哈格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麦克托米奈顶雨跑向训练场的身影,“约翰,斯科特可是能帮我赢球的人。”
默塔夫不再争辩,拿着合同退出。
大门关上,滕哈格的神情冷了下来。搞定续约并未让他轻松下来。
麦克托米奈只是稳固基本盘的第一步。这支曼联需要更多新鲜血液,需要真正理解他战术意图的“机器”。
滕哈格手指滑过屏幕,“有了钱,才能真正开始玩这个游戏。”
桌角手机震动。
官网新闻推送弹出:
【官方公告:曼联足球俱乐部很高兴地宣布,斯科特·麦克托米奈已签署一份新合同,这将使他在俱乐部效力至2028年6月,并附带一年续约选项。】
配图是麦克托米奈身穿红衣,握拳怒吼,背景处理成暗红色的火焰。
滕哈格划掉通知。
对球迷这是温情的时刻,对他而言,这是棋盘上落下的一枚关键的“车”。这枚“车”将在之后的赛程中横冲直撞,撞开通往胜利的血路。
窗外大雨倾盆,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滕哈格坐在办公桌后,捏着钢笔,笔尖悬在笔记上,没有落下。
他在等一个人。
但是没等多久。
“砰!”
办公室的门被用力推开,撞在墙上。
马库斯·拉什福德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他没打伞,雨水顺着头发流下,在他脚下的地毯上留下一滩水渍,湿透的西服贴着身体,随着他剧烈的呼吸起伏,一看就是刚从派对回来。
他眼中的狂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怒和迷茫。
“为什么?”
拉什福德的声音嘶哑,紧盯着办公桌后的光头男人。几周前,这个男人还搂着他的肩膀,亲切的称他为“曼联的国王”。
“丹恩(拉什福德的哥哥以及经纪人)告诉我,俱乐部已经同意了巴黎圣日耳曼的报价,就在刚才,邮件发到了他的手机上。”拉什福德向前一步,脚下的水渍更大了,“头儿,你告诉我这是假的,你说过我是非卖品,你说过我是这支球队复兴的基石!”
滕哈格没马上回答。
他放下钢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接着,他摘下防近视的蓝光眼镜,拿出一块绒布,不紧不慢地擦拭镜片。
他这副慢悠悠的样子,让拉什福德的怒火慢慢被不安取代。
“坐下,马库斯。”滕哈格的声音很平静,“你把地板弄湿了,清洁工会抱怨的。”
“我不在乎地板!”拉什福德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我在乎的是,我在为这该死的队徽拼命,我这个赛季进了这么多球,而你们却在背后像卖牲口一样把我卖了!”
滕哈格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透出疲惫,还有一种拉什福德看不懂的情绪。
“你觉得,是我卖了你?”
滕哈格反问一句,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甩在桌上。
那是几张打印的邮件记录,发件人是理查德·阿诺德和约翰·默塔夫。
“看看日期,马库斯。”滕哈格指着纸张一角,“早在对阵水晶宫的比赛之前,董事会就已经在和巴黎接触了。”
拉什福德手抖着拿起那几张纸,快速扫过。那些数字和条款,像耳光一样抽在他脸上。
“我拒绝了三次。”
滕哈格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拉什福德看着窗外的雨。
“我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我告诉格雷泽家族,告诉阿诺德,你是曼联青训的骄傲,你是流淌着红魔血液的孩子。只要我在,我就不想失去你。”
滕哈格的声音低沉下来,“但马库斯,这里是职业足坛,不是童话世界。当巴黎把一亿五千万欧元的报价摆在桌上时,我在那些美国老板的眼里只看到贪婪。在他们看来,你不再是人,不再是在老特拉福德跑了这么多年的孩子,而只是资产负债表上的一串数字。”
拉什福德用力捏着文件,纸张被捏得变了形。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所以......是真的?”拉什福德的声音低了下去,浑身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他们真的不需要我了?”
滕哈格转过身,靠在桌沿上,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们需要你,但配不上你现在的价值。”
滕哈格伸出手,拍了拍拉什福德湿漉漉的肩膀,“马库斯,你在曼彻斯特待了多久了?”
“二十年。”拉什福德低着头,“从七岁开始。”
“二十年啊......”滕哈格感叹道,“你把青春、天赋、身体都留在了这里。你带伤上场,逆境中背负骂名,但俱乐部给了你什么?混乱的管理,频繁换帅,还有那些为了流量毁掉你的英格兰的媒体。”
滕哈格顿了顿,语气变得尖锐:“你知道巴黎给你开出的条件吗?”
拉什福德茫然地摇头。
“周薪四十万英镑,税后。签字费两千万欧元。核心地位,承诺比当初给姆巴佩的还重。”滕哈格俯下身,直视拉什福德的眼睛,“纳赛尔主席亲自给管理层打了电话,他说他是在迎接一位国王,不只是买一个球员。那种尊重,马库斯,现在的曼联高层给不了你。”
四十万英镑。
这个数字让拉什福德脑子一嗡。这不仅是钱,更是地位的象征。
“可是......我想在这里退役,我想像吉格斯、像斯科尔斯那样......”拉什福德的声音哽咽了。
“那样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孩子。”
滕哈格打断了他,“如果你强行留下,会发生什么?高层会把你当成眼中钉。一旦你状态起伏,舆论就会反噬,他们会利用媒体逼你走,到时候你会像C罗当时一样狼狈,或者更惨,你会从宠儿变成累赘,在一片嘘声中离开。”
拉什福德想到了C罗离开时的风波。
“我不希望你的曼联生涯以那种方式结束。”
滕哈格的声音柔和了下来,“马库斯,真正的爱,有时候是放手。你现在离开,能给曼联留下一亿五千万欧元,这笔钱,足够我们重建防线,修缮顶棚,改善卡灵顿老旧的设施。”
“这笔钱,是你留给母队最后的礼物。”
滕哈格倒了杯温水递给拉什福德。
“冬窗开启前的两个月,是你身披红魔战袍的最后时光。你是想带着怨气在替补席上蹉跎,让身价贬值,让俱乐部一无所获?还是想用进球告诉所有人,巴黎买你是因为你值这个价,而曼联卖你,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拉什福德接过水杯,抬起头看着滕哈格。
这时的滕哈格,不像个教练,更像个为自己前途着想的长辈。
“头儿,你......你真的希望我走吗?”拉什福德问。
滕哈格沉默了一会。
他转过身,看向墙上老特拉福德的全景照片。
“从感情上,我想把你锁在更衣室里。”滕哈格的声音很低,“但作为你的主教练,看着你从低谷爬回巅峰的人,我不能那么自私。你有权去一个把你当核心的地方,去拿金球奖,拿欧冠,别在这里陪着一群吸血鬼沉沦。”
“去巴黎吧,马库斯。去征服法兰西。”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
过了一会,椅子发出摩擦声。
拉什福德站了起来,仰头喝干了杯里的水。
“我明白了,头儿。”
他挺直了背。他不再迷茫,眼神变得决绝。
“我会走的。既然他们只认钱,那我就给他们留下最多的钱。”
拉什福德握紧拳头,“剩下的两个月,我会踢出我这辈子最好的足球。我要让老特拉福德的每一个人,在未来的十年里,只要想起我的名字,就会后悔当初放走了我。”
“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
滕哈格转过身,露出欣慰的笑。他上前张开双臂,用力抱了抱拉什福德。
“去吧,马库斯。现在的每一分钟,都是你的告别。”
拉什福德重重点头,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步伐沉稳。
门再次关上。
滕哈格脸上的温情一扫而空,只剩下冷漠。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钢笔,在战术板上代表“拉什福德”的棋子上,画了一个红圈。
“四十万周薪?呵。”
滕哈格轻笑一声,目光冷了下来。
他没撒谎,巴黎给得起,他也的确为了曼联重建。但他没告诉拉什福德,在他的战术体系里,拉什福德从来不是不可或缺的核心,只是一个数据好看的“橱窗模特”,甚至连现在的战术体系也是为了他踢出身价而做出的妥协。
如果不趁现在高价卖掉,下半赛季对手摸透现在的战术套路,他的身价就会快速崩盘。
“在现代足球谈忠诚?”
滕哈格自言自语,将邮件记录扔进碎纸机,刺耳的嗡鸣声中,纸张化为碎片。
窗外的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