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曼市德比（中）
老特拉福德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雨水猛烈地抽打在草皮上，溅起一片白雾。
记分牌显示时间刚过三十五分钟，比分0比1，曼城领先。
但场面上，曼城已经完全控制了比赛。瓜迪奥拉的球队不断传球，一点点挤压着曼联的活动空间。足球在罗德里、斯通斯和B席脚下快速传递，试探着曼联的防线。
看台上的曼联球迷还在高唱博比查尔顿之歌，但歌声里透着焦虑的气氛，他们看着自己的球队被曼城围在半场，动弹不得。
然而，场边的滕哈格却一点也不着急。
他任由雨水打湿昂贵的黑色风衣，双手插兜，一动不动地站在指挥区。雨水顺着他的光头滑落，他看都没看一眼。
在他看来，这不是一边倒的屠杀，而是他设下的陷阱正在收紧。
场上，曼联的4-4-2阵型正经受着考验。
“收进去！别管边路！”卡塞米罗在怒吼，声音穿透了雨声。
他刚用一次滑铲，把想从肋部切入的福登连人带球放倒。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水，爬起来就冲着右路的B费大吼。
B费咬着牙，放弃了边路的格拉利什，牢牢卡住内切的线路。
这就是滕哈格的战术。
曼城在雨天不敢轻易传中，而哈兰德在禁区里找不到起跳空间。埃里克森和卡塞米罗这对双后腰，会牢牢地守在禁区前。
曼城每次想从地面渗透，都会撞上这道人墙。
第38分钟，曼城的进攻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格拉利什在左路连续晃动，趁达洛特重心不稳，强行内切时被绊倒。
主裁判奥利弗吹响哨子，判给曼城一个任意球，位置在禁区前偏左。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位置。
阿尔瓦雷斯站在球前。他抱着球，用球衣仔细擦掉上面的雨水，紧盯着曼联的人墙。
奥纳纳在门线上疯狂拍打门柱，发出“砰砰”的响声，随后张开双臂，冲着排人墙的马奎尔大喊：“左边！哈里，把该死的左边封死！”
哨响。
阿尔瓦雷斯助跑，摆腿。
皮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跳起的瓦拉内头顶，直奔球门近角。因为雨水，球在空中显得更沉，带着强烈的下坠。
全场一片寂静。
奥纳纳做出了本场最精彩的一次扑救。
他腾空而起，身体舒展到极限，单掌狠狠拍在皮球上。
“啪！”
一声脆响，皮球被硬生生托出横梁。
“好球！！！”
老特拉福德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角球再次开出，被马奎尔用头顶出了禁区。
滕哈格在场边轻轻吐了口气，口袋里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大腿。
这就是他要的节奏。
曼城的进攻受阻，球员们开始急躁。鲁本·迪亚斯和沃克的站位不知不觉提到了中圈附近，他们太想在上半场结束前杀死比赛了。
而这种贪婪，正是曼联等待的机会。
第四官员举起了补时两分钟的牌子。
雨更大了，视线变得模糊。球员的球衣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每次奔跑都要克服泥泞草地的阻力。
上半场补时第1分钟。
曼城再次压上，罗德里在禁区前沿远射，球打在阿姆拉巴特腿上弹了出来。
皮球不偏不倚，滚到埃里克森脚下。
这一刻，时间变慢了。
这位经历过心脏骤停的丹麦人，展现出大师级的冷静，面对冲上来的席尔瓦，他没有慌乱地大脚解围。
他甚至没有停球。
埃里克森左脚扎进草皮，右脚外脚背在湿滑的足球底部轻轻一搓。
他没有解围，而是踢出了一脚长传！
皮球带着强烈的旋转，穿过雨幕，飞越半个球场，直刺曼城防线身后的空当。
在那里，一个红色身影已经启动。
马库斯·拉什福德。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拉边，而是严格执行了滕哈格的命令——内收，去中路用速度超过迪亚斯！
鲁本·迪亚斯反应极快，在埃里克森出脚的瞬间就转身回追。
两人在泥泞的草地上并肩飞奔，肩膀剧烈碰撞。
迪亚斯想用身体卡住位置，但他惊讶地发现，今天的拉什福德状态亢奋到了极点。那个平时一碰就倒的大英帝星，竟然硬生生扛住了他的冲撞，甚至在对抗中占了上风！
皮球在湿滑的草皮上弹了一下，速度没怎么减小。
拉什福德看着下坠的皮球，没有选择停球调整，完全凭着球星的本能。
他在大禁区线上，迎着弹起的皮球，直接抡起了右腿。
这是一个极其不讲理的处理方式。
鲁本·迪亚斯绝望地伸腿封堵，但晚了。
“嘭！！！”
沉闷的击球声甚至盖过了雨声。
皮球没有旋转，笔直地轰向球门右上角。
埃德森甚至没来得及抬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皮球从耳边飞过，狠狠撞进球网，把球网高高掀起！
1比1！
老特拉福德陷入疯狂。七万名球迷从座位上跳起来，震天的欢呼声席卷了整个曼彻斯特的夜空。
滕哈格在进球那刻，用力挥了一下拳头。
场上，进球后的拉什福德没有跑向助攻的埃里克森。
他甩开上来拥抱的霍伊伦，没看一眼疯狂庆祝的队友，径直冲向靠近贵宾包厢的角旗区。
他在湿滑的草地上滑跪，草屑和泥水溅满了球衣。
起身后，拉什福德转过身，背对贵宾席。
他没有亲吻队徽。
他双手反向指着自己背后的名字——RASHFORD，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个动作充满了狂傲和炫耀。
像是在对包厢里的人说：看清楚了，是谁救了这支球队？这就是你们想要的顶级货色！
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他仰着头，享受着全场的欢呼，他就是这座球场唯一的王，而被晾在一边的埃里克森和B费，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幕，被无数摄像机记录了下来。
场边的滕哈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干得漂亮，马库斯！”
滕哈格走到场边，用力鼓掌，脸上是父亲般的骄傲笑容，他冲拉什福德竖起大拇指，大声喊道：“好球！”
他的声音很大，足以让附近的收音麦克风和不远处的瓜迪奥拉听到。
瓜迪奥拉愤怒地把水瓶摔在地上，转身冲第四官员怒吼，抱怨着刚才的对抗犯规。但谁都看得出，那只是无能狂怒。
拉什福德听到了主教练的夸奖，他转过头，对着滕哈格扬了扬下巴，脸上是“算你识货”的表情。
就在这时，主裁判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哔——哔——！”
哨声暂时中断了老特拉福德的沸腾。
滕哈格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进了球员通道。下半场，才是真正的猎杀时刻。
回到更衣室，球员们瘫坐在长条椅上，大口喘着粗气。上半场四十五分钟，他们被曼城压着打。虽然靠拉什福德的进球扳平了比分，但每个人都筋疲力尽，脸上挂满了汗珠。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战术板前的那个光头男人。
他们刚在老特拉福德的暴雨中顶住了欧洲三冠王的狂轰滥炸，都希望能得到一句表扬。
但埃里克·滕哈格只是背对着他们，拿着黑色的板擦。
“沙、沙、沙。”
在更衣室里，这声音无比刺耳。
他把上半场所有的战术跑位图全都抹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片空白。
奥纳纳喝水的动作停住了，马奎尔也把刚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滕哈格转过身，把板擦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面无表情，没有丝毫满意。
“你们以为结束了？”
滕哈格的声音冷硬，“或者你们觉得，守住这四十五分钟，就是一个值得开香槟的成就？”
没人敢吭声。刚进球的拉什福德低头摆弄护腿板，兴奋劲儿全没了。
“曼城有68%的控球率。他们在我们的禁区前沿完成了324次传球。如果不是安德烈和哈利的两次救险，我们现在已经落后两个球了。”
滕哈格走到更衣室中央，冷冷地看着每一个人。
“我擦掉战术板，是因为下半场不需要任何调整。”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外。
“继续之前的战术，知道比赛最后一秒。”
老特拉福德上空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随着夜色的加深变得愈发狂暴。
下半场哨声吹响。
埃里克·滕哈格站在指挥区边缘，任由雨水从光头上滑落。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动不动，而在他的脑海里的系统界面上，双方球员的体力槽在快速下降。
“乱起来。”他在心里默念道。
第47分钟，曼联获得左侧角球。拉什福德跑向角旗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向禁区。禁区里人挤人，哈兰德、迪亚斯、马奎尔、瓦拉内这些高大的球员互相推搡拉扯，身体对抗十分激烈。
拉什福德后退助跑，右脚内脚背将球搓起。皮球强烈旋转着飞向前点。
“前点！”曼城门将埃德森大吼。
斯通斯抢在霍伊伦前起跳，但没能顶远，球蹭着他的头皮飞向大禁区弧顶。那是一片空当，是远射的绝佳位置。
一道红色身影从人群中杀出。是布鲁诺·费尔南德斯。
曼联队长没有任何停顿调整。皮球落地时，他左脚站稳，身体向左倾斜，绷直的右脚正脚背狠狠抽中皮球。
“砰！”
一声闷响。皮球出脚时没有旋转，笔直地轰向球门右上角。但在飞行途中，受雨水和气流影响，球突然下坠并划出向外的弧线。
埃德森的视线被禁区里的人腿挡了一下。当他再看到球时，球已经飞过点球点。巴西门将本能地做出扑救，身体舒展到极限，指尖险些碰到球。但这没有用。
皮球擦着立柱与横梁的交界处，撞进球网！
“轰——！！！”
老特拉福德爆发出震天声浪，所有的球迷同时从座位上跳起，宣泄着积压了半场的沉闷。
2比1！
B费冲向角旗区，滑跪在草皮上，溅起的泥水飞到他脸上也毫不在意，他张开双臂，仰天长啸。
滕哈格看着这一幕，没有和教练组一起庆祝，而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太早了。”他低声自语。
领先是好事，但这球进得太早太突然。这种情绪的剧烈波动，对一支体能和精神都紧绷的球队来说不是好事。尤其对手是曼城，任何松懈都会是致命的。
曼城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
仅仅两分钟后，第49分钟。
老特拉福德的广播里还在播报布鲁诺的名字，看台上的歌声还没停。场上的曼联球员还沉浸在进球的兴奋中，站位松散，曼城球员敏锐的抓到了这个时机。
罗德里在中圈开球，不回传，直接一脚贴地斜传，找到了左路插上的伯纳多·席尔瓦。
这一脚传球直接切开了曼联还没站稳的中场防线。
B席接球时，安东尼还没从兴奋中反应过来，回防慢了半拍。就这半拍，对B席来说已经足够。
B席带球过掉安东尼，沿着底线高速突进。曼联禁区内一片混乱，瓦拉内和马奎尔正拼命回撤重组防线。
B席没有贪功，在底线附近急停扣过滑铲的达洛特，然后左脚倒三角回传。皮球贴着草皮，很贼地绕过前点的瓦拉内，滚向点球点附近。
在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来者正是埃尔林·哈兰德。
B席拿球时他还在大禁区外，但传球时，他突然启动，恐怖的爆发力让他甩开了卡塞米罗。现在，他面前只有门将奥纳纳。无人盯防。
哈兰德不用起跳，迎着来球，一个甩头将球砸向地面。
奥纳纳的重心被B席的传球影响，看到哈兰德头球时，姿势已经很别扭了，他想伸出左腿去挡，但球在门线前弹地而起，越过他的小腿钻进网窝。
2比2。
从进球到被扳平，不到三分钟。老特拉福德的欢呼声戛然而止，球场鸦雀无声，只有客队看台曼城球迷的狂欢声格外刺耳。
哈兰德没有庆祝，他面无表情地跑进球门捡起球，用力挥了挥拳，眼神冷峻。这就是曼城，瓜迪奥拉打造的球队，不会被情绪左右，只会用最高效的方式击败对手。
“操！都在干什么！都在梦游吗？！”
奥纳纳从地上弹起来，愤怒地把手套摔在地上。他冲着后卫线咆哮，双眼通红，刚才那个球，中路防守形同虚设，让他感觉被出卖了。他冲向最近的瓦拉内，张嘴就要质问。
但瓦拉内没有回避，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奥纳纳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安德烈，冷静点。”
奥纳纳愣了一下，看着瓦拉内。雨水顺着法国人的脸颊流下，他的眼神沉稳，没有慌乱。
奥纳纳胸膛起伏了几下，他看了看瓦拉内，又看了看正在指挥队友的B费，最后看向场边的滕哈格。
那个光头男人依旧双手插兜，面无表情。他感应到奥纳纳的目光，侧过头，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稳住。
奥纳纳捡起手套，拍掉上面的泥水，把怒火咽了回去。
比赛继续。
比分回到原点，比赛进入白热化。下半场这几分钟的进球大战，点燃了双方球员的血性。
曼城想一口气拿下曼联，开始疯狂提速。瓜迪奥拉在场边不停挥手，示意阵型压上。
第56分钟。
曼城的攻势一波接一波。格拉利什在左路拿球，面对达洛特和安东尼的防守，展现出极强的护球能力。他扛住安东尼的冲撞，突然内切盘带。
曼联禁区前堆了多名防守球员。但格拉利什在人缝中看到空隙，毫不犹豫，在二十五米外直接起脚远射。
皮球强烈外旋，直奔球门左下死角。这脚射门很隐蔽，从马奎尔胯下穿过，奥纳纳看到球时，球已经飞了一半距离。
“该死！”
奥纳纳暗骂一声，身体反应快过大脑。他侧身飞扑，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
这是一次世界级扑救。就在球即将入网时，奥纳纳的左手指尖勉强碰到了球。
“滋——”
皮球方向稍稍改变，擦着立柱滚出底线。
“呼……”看台上传来惊叹声，接着是热烈的掌声。
奥纳纳摔在地上，泥水溅了一脸。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雨水和汗水流进眼睛，刺痛感让他清醒过来。
他抬起头，看到格拉利什正双手抱头，一脸惊愕。
场边，滕哈格终于有了动作，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口袋里掏出湿了的笔记本，用防水笔在上面画了一道横线。
系统显示曼城球员的体能槽开始变红。尤其是刚才长途奔袭加远射的格拉利什，体力值已经跌破65。
这就是他要的。
这种快节奏对攻、大起大落的比分，正是他设下的陷阱。曼城习惯控制节奏，慢慢耗死对手，但现在，滕哈格强行把比赛变成了对攻战。在这种混乱中，拉什福德的速度、霍伊伦的冲击，这些在阵地战中被压制的特点，都被放大了。
“还不够。”滕哈格看着场上准备防守角球的球员，目光冷酷。
他转身看向替补席，那里坐着加纳乔、芒特这些渴望上场的球员。
“让暴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他在心里冷笑。
这时，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是曼城要换人，瓜迪奥拉也察觉到危险，准备调整。
但滕哈格明白，决战才刚开始，他看向球场，拉什福德正弯腰撑着膝盖，一脸疲态，但盯着曼城后防线的眼睛里，却满是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