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失误的马奎
北欧的十一月,寒风刮过帕肯球场的上空,这座只有三万八千个座位的球场人声鼎沸。看台上的哥本哈根球迷点燃了红色的烟火,硫磺味混着冷空气惹的人心烦。
对于曼联来说,上半场两球领先的梦幻开局已是上个世纪的旧事。
哥本哈根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在两球落后下崩溃,相反,他们在下半场伊始就表现出十足的侵略性。这支丹麦球队在中场展开不计体力的绞杀。
埃里克·滕哈格站在场边指挥区,双手插在兜里,他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他的脑海里,系统上代表曼联防守区域的板块正在发出警告。
【战术沙盘:防线压力值88%...92%...】
场上,身穿白色球衣的哥本哈根球员正在把球一次次吊入禁区。
“该死的!把人看住!”奥纳纳的吼声穿透了嘈杂的助威声。
第47分钟,哥本哈根边锋埃尔尤努西在右路强行超车,达洛特狼狈地滑铲却只铲到了空气。皮球带着强烈的旋转飞向球门后点,在那里,贡萨尔维斯已经高高跃起。
奥纳纳做出了反应。这位喀麦隆门将从门线上横向飞出,在皮球越过门线的瞬间将球拍了出去。
皮球落在大禁区线上,麦克托米奈大脚解围,皮球飞上看台,发出一声闷响。
“干得好,安德烈!”马奎尔冲过去拍了拍奥纳纳的肩膀,但奥纳纳没有理会,他从地上弹起来,冲着前面的瓦拉内和达洛特咆哮,挥舞着戴手套的拳头,唾沫星子飞溅。
滕哈格眯起眼睛。他在系统中看到,奥纳纳的【集中】正在飙升,但与之相对的,是整条后防线【体能】和【抗压值】的断崖式下跌。
两分钟后,又是哥本哈根的进攻,这次是中路渗透,法尔克在禁区弧顶的一脚冷射,皮球贴着草皮窜向死角。奥纳纳再次倒地侧扑,指尖蹭到了皮球,球擦着立柱滚出了底线。
角球。
连续的角球。
曼联的禁区内人仰马翻,红色的球衣和白色的球衣纠缠在一起,拉扯、推搡、肘击,两方球员进行着激烈的身体对抗。
“我们正在失去控制。”滕哈格低声自语。
他身后的教练席上,麦克拉伦焦急地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战术板:“埃里克,我们需要调整中场,埃里克森跟不上对方的节奏了。”
滕哈格回头说到:“让索菲扬热身,随时准备上场。”
第51分钟。
哥本哈根再次在左路发动攻势。耶勒特起球传中,这脚传球并不算精准,球速也不快,带着弧线坠向后点。
禁区内一片混乱。
哈里·马奎尔,此时正卡住身位。他的眼中只有那个黑白相间的皮球,他判断着落点,双腿发力,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试图将球顶出危险区域。
在他身后,哥本哈根的前锋没有起跳争顶,只是推了他一把。
这个动作很小,在帕肯球场这种令人窒息的高压环境下,它成为了压垮毛驴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奎尔在空中的重心偏离了,他试图维持平衡,本能地张开了手臂。
这完全是人体在失衡状态下的条件反射。
然而,皮球不偏不倚,砸在他张开的左手手背上。
“啪!”
这一声脆响在嘈杂的球场中并不明显,但却让马奎尔浑身一震。
他的脸色变得惨白,惊恐地看向裁判,双手下意识地背在身后,试图掩盖那个已经发生的动作。
但一切都太晚了。
主裁判没有任何犹豫,尖锐的哨声响起,手指指向了十二码点。
点球!
帕肯球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三万多名丹麦球迷疯狂地跳跃、挥舞着围巾,红色的烟雾再次升腾,将球场渲染得如同地狱。
马奎尔僵在原地,他看着裁判,嘴唇嗫嚅着想要解释,想要说自己是被推了一把,想要说那是无意手球。但他看到裁判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低下头,双手抱住脑袋。这一刻,那些曾经淹没他的网络恶评、那些嘲讽他是“冰箱”、“航母”的表情包、那些噩梦,全都化作实质的黑色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他吞没。
VAR介入了。
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着那个瞬间,慢镜头展示了当时发生的事——手臂张开,皮球击中被改变了方向。
维持原判。
滕哈格依然站在场边,他既没有像上场比赛那样冲着第四官员咆哮,也没有踢飞水瓶,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甚至伸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但在系统的球员面板上,他看到哈里·马奎尔的【士气】一栏的数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直逼崩溃的红线。
贡萨尔维斯站在了点球点前。
奥纳纳在门线上跳动着,挥舞着双臂,试图干扰对手。他拍打着横梁,发出“砰砰”的巨响。
助跑,射门。
奥纳纳判断对了方向,他扑向了右侧。但贡萨尔维斯的射门角度太刁钻了,皮球贴着立柱内侧窜入网窝。
2-2!
比分被扳平。
帕肯球场彻底陷入了癫狂。哥本哈根的球员们疯狂地冲向角旗区滑跪,替补席上的教练和球员拥抱在一起,仿佛他们已经赢得了欧冠冠军。
镜头切给了马奎尔。
这位英格兰中卫孤零零地站在禁区中央,双手叉腰,低垂着那颗硕大的头颅,汗水从他的鼻尖滴落,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职业球员,更像是一个刚刚搞砸了整个人生、等待审判的罪人。
奥纳纳从球网里捞出皮球,狠狠地砸向草皮。
“法克!”喀麦隆人怒吼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冲着后防线咆哮:“都给我抬起头来!比赛还没结束!”
他的怒火并不是针对马奎尔,而是针对这种该死的、被动挨打的局面。
但这怒吼声似乎并没有传进马奎尔的耳朵里,他依然低着头,脚步沉重地往前走去。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口哨声穿透了雨幕。
马奎尔下意识地转头。
他看到了场边的埃里克·滕哈格。
那个光头男人并没有像媒体描述的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望,滕哈格只是站在那里,那双眼睛直视着马奎尔,然后伸出右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招手的手势。
马奎尔愣了一下,迟疑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场边,不敢看主教练的眼睛,低声说道:“头儿,我......”
“看着我,哈里。”滕哈格的声音穿透球场的喧嚣,带着金属质感。
马奎尔抬起头。
滕哈格没有谈论那个点球,也没有谈论战术。他前倾身体,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波动,只有冷静。
“那个球不是你的错。”滕哈格说道,“但我不在乎那个点球。我在乎的是,你现在的样子,就是一个等待被处决的懦夫,你之前刚找回来的那股子劲头哪去了呢?”
马奎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听着,外面的三万人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推特上的几百万人已经把你的照片做成了新的表情包。”滕哈格指了指看台,“你可以选择低着头回到场上,继续做一个受害者,让他们的笑话成真,让我把你换下去。”
滕哈格停顿了一秒,声音突然压低,突然压低:“或者,我把你留在场上,继续踢。”
马奎尔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没有感受到安慰,也没有感受到温暖。他感受到的是一种赤裸裸的,却又无比真实的驱动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他从溺水的深渊里一把拽了出来,然后狠狠地扇了他两个耳光,告诉他如果不游就会死。
马奎尔咬紧了牙关,咬肌在脸颊上鼓起。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回去。”滕哈格挥了挥手,“去为我们带来胜利。”
马奎尔转身跑回球场。
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沉重。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的脸部线条绷紧。他冲着还在抱怨的达洛特喊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位置,然后用力拍了拍胸口。
滕哈格看着马奎尔的背影,系统面板上那个代表马奎尔的数据条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原本灰暗的【士气】重新恢复。
“很好。”滕哈格从兜里掏出一块口香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眼神重新回到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比赛重新开始。
哥本哈根的攻势依然如潮水般汹涌,但曼联的禁区里,多了一块坚硬的、带着刺的礁石。
第55分钟,哥本哈根再次传中。
这一次,没有手球,没有失误。一个身影在人群中拔地而起,将皮球顶出危险区。
落地后的马奎尔没看球,只是狠狠的盯着刚才推他的哥本哈根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