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凛冬已过
一月的寒风,终于不再那般酷烈。
曼联一线队的球员们正三三两两地走向主楼的战术会议室。
冬窗的喧嚣已经尘埃落定。
那场席卷欧洲足坛的转会风暴,蛮横地重塑了球队的架构。
这是新阵容的首度集结。
布鲁诺·费尔南德斯走在最前面,作为队长,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但脚步却比平时沉稳了许多。
他深知,今天将是决定球队下半赛季命运的一天。
埃文斯跟在身后,目光在新人身上打转。
他们见证了太多的起落,太多的“天才”与“救世主”。
这一次,会不一样吗?
加纳乔和科比·梅努并肩走着,嘴里没停过,眼睛四处乱瞟。
作为滕哈格一手提拔的未来之星,两人肩上的担子也不轻。
因为,在他们前方,走着四个全新的身影。
他们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安德尔·埃雷拉。
曾为这身红色球衣流过血、断过肋骨的巴斯克硬汉回来了。
他穿着俱乐部训练服,步履沉稳,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视线掠过周围的角落与细节。
他的回归,点燃了所有老球迷的热情。
但在更衣室某些人眼里,他就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懦弱与懒惰。
走在埃雷拉身边的,是个身形不高、气场冷峻的年轻人。
若昂·内维斯。
一亿两千万欧元。
他就是曼联足球史上最昂贵的引援,一个年仅十九岁,却被滕哈格钦定为未来十年中场核心的葡萄牙天才。
踏入基地后他没说过话,板着脸,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他沉默地走着,拒人于千里之外。
与他对视的人,都能察觉到冰层下隐藏的能量。
与内维斯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迈克尔·奥利塞。
这位从水晶宫挖来的天才边锋,顶着六千万英镑身价,一直微笑着。
他走路姿势放松而散漫,卷发随步伐晃动,不住地打量新环境。
最后一位,是来自佛罗伦萨的塞尔维亚中卫,尼古拉·米伦科维奇。
他身高超过一米九五,身形魁梧。
面对周围的目光,他跟在队伍最后礼貌地点头回应。
球队防线全军覆没当下,他的加盟无异于雪中送炭。
四大新援。
性格各异,身价悬殊,却都在今天,汇聚于此。
一场剧变,即将开始。
战术会议室的大门被准时关闭。
所有球员,包括教练组成员,都已落座。
滕哈格站在屏幕前,脱下教练服,换了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他不像主教练,更像即将宣布判决的法官。
他面无表情,标志性的光头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短暂停留。
客套、欢迎词、废话,通通没有。
“冬歇期结束了。”
他一开口,声音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但对某些人来说,假期还没有过完。”
话音未落,他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嗡——
电子屏幕亮起,一幅触目惊心的数据图被投射出来。
这是节礼日大战,主场对阵阿斯顿维拉的比赛录像。
屏幕上,代表曼联球员的红色光点,在下半场体能崩溃后,移动迟缓。
一道道代表“跑动覆盖”的蓝色热图,稀疏得不成样子。
另一边,代表维拉球员的白色光点,潮水般一次次冲垮曼联防线。
滕哈格沉默着,静静播放视频。
但他将几个关键的数据,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放大了数倍,定格在屏幕中央。
【全队下半场平均冲刺次数:2.7次】
【高强度跑动距离:同比下降41%】
【被对手突破后,回追平均速度:12km/h】
耻辱!
赤裸裸的耻辱!
这些数字成了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
尤其是参加了那场比赛的老队员,如坐针毡,脸色青白交加。
“两连败。”
滕哈格的声音响起,毫无温度。
“在自己的主场,被一支投入远不如我们的球队,用最简单的方式逆转。”
“三天后,客场,面对保级队诺丁汉森林,我们又输掉了比赛。”
他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画面切换到对阵诺丁汉森林时,瓦拉内肌肉痉挛被担架抬下的那一幕。
紧接着,是球队在对方禁区前没意义的来回倒脚,却连一脚像样的射门都无法形成的进攻集锦。
“体能?伤病?”
滕哈格声音拔高,满是嘲讽。
“这些都是很好的借口。在过去三个月里,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你们总能为自己的失败,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
“但是!”
他一拍桌子,巨响让所有人激灵一下。
“从今天起,你们的借口,没有了!”
他目光严厉,掠过全场。
“我告诉过你们,那两场失败,是我亲手推倒的沙堡。因为我需要一场失败,来叫醒某些活在梦里的人!”
“现在,梦醒了。”
“看看你们身边!”
他伸手指了指坐在前排的四大新援。
“看看这些新面孔!”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四个人身上。
“安德尔。”
滕哈格第一个点名。
埃雷拉站了起来,身体挺得笔直。
“我不需要向你们介绍他为这家俱乐部做过什么。”
滕哈格声音缓和,但依旧有力。
“我只告诉你们,他将扮演什么角色。”
“从今天起,安德尔,就是这支球队的‘政委’。”
政委?
这个词让很多来自不同国家的球员一脸茫然。
但B费、瓦拉内这些熟悉足球政治的老油条,却领会了其中的含义。
这是鞭策者,是监督者,是主教练意志在更衣室最直接的延伸!
“他的工作,不是在场上踢出多华丽的足球。”
滕哈格看着埃雷拉,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的工作,是确保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人,在踏上球场的那一刻,都愿意为了胸前的队徽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需要用他的经验,他的血性,去感染每一个队友。更重要的,是去监督每一个人!”
“如果有人不想拼,如果有人在训练中偷懒,如果有人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滕哈格的话没有说完,但他的目光已经给出了答案。
埃雷拉调整了呼吸,没看滕哈格,转过身,双眼燃烧着火焰,盯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视线,从老队员,到年轻人,再到另外三名新援,一个都没放过。
这审视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到滕哈格身上。
他向前一步,声音洪亮。
“教练。”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如果有人不想拼命,我会第一个让他明白后果。”
这句话,在所有人脑海中回荡!
这是宣言!
是赤裸裸的立威!
埃雷拉,这个刚刚回归的老将,在球队首场会议上,就主动请缨,要当那个撕破脸皮的“恶人”!
会议室里气氛僵硬。
一些年轻球员,比如阿根廷小将加纳乔,脸上露出了不服和挑衅。
而另一些老队员,则下意识地避开了埃雷拉的视线。
他们都懂,这个巴斯克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卡灵顿的“好日子”,到头了。
滕哈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一头猛虎,去震慑整群绵羊。
他的目光转向第二个人。
“若昂·内维斯。”
神情冷峻的葡萄牙天才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从始至终没看任何人,双眼仔细审视着战术板上代表阵型和跑位的磁贴。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无法进入他的世界。
他的世界里,只有足球,只有战术,只有胜利。
“防守漏洞......中场失位......由守转攻的衔接点......”
内维斯的脑中,无数信息流正在飞速运转,自动分析着屏幕上暴露出的问题,并开始构建解决方案。
“一亿两千万欧元。”
滕哈格报出了这个数字。
“你是球队的未来,若昂。”
接着,滕哈格的视线落在了奥利塞身上。
“迈克尔。”
“教练。”奥利塞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脸上自信的笑容丝毫未减。
“你的任务最简单。”
滕哈格指着屏幕上那片进攻效率低下的区域。
“我需要创造力,不管你值多少钱。”
滕哈格盯着奥利塞。
“我只给你一个要求,就像我之前给你看的PPT上说的那样,和B费进行配合,组织球队进攻,能做得到吗?”
奥利塞没有说话。
他扬了扬眉毛,对着屏幕上代表右边锋的位置,轻微耸肩。
那神态分明在说:这不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最后,是米伦科维奇。
“尼古拉。”
“教练。”塞尔维亚中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们的防线,现在不堪一击。利桑德罗、卢克·肖、马奎尔......他们都躺在病床上。”
“我需要你,和拉斐尔一起,撑起这条防线,直到他们回来。”
米伦科维奇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
他用力点了点头,将视线投向身旁的瓦拉内。
两位顶级的防守大师,完成了无声的交接。
新援的介绍,到此结束。
但这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
滕哈格的讲话告一段落,但会议室里僵硬的气氛,不仅未缓和,反而愈发压抑。
强烈的风暴,正在酝酿。
滕哈格走回会议室中央,不再看那四个新援,目光严厉,一寸寸扫过剩下的所有人。
尤其是那些在伤病潮期间,得到机会却表现不佳的老队员们。
“现在。”
“你们的借口,没有了。”
滕哈格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但这回,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过去,你们可以抱怨阵容不整,可以抱怨无人可用,可以抱怨体能不支。”
“你们中的一些人,心安理得地拿着十几万的英镑周薪,在场上散步,因为在你们看来,自己的位置,无人可替。”
他的话语剖开了更衣室里最丑陋的脓疮。
那些自以为是的“功臣”,那些养尊处优的“大佬”,那些出工不出力的“薪水小偷”......
所有人背脊都升起一股寒意。
“但是现在,不同了。”
滕哈格残酷地笑了。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你们的周围。”
“看看你们的板凳席。”
“中场,我们有安德尔,有若昂,有科比,有斯科特,有卡塞。”
“边路,我们有迈克尔,有加纳乔,有阿马德。”
“中后卫,我们有尼古拉,有利桑德罗,有拉斐尔,有维克托,有哈里。”
“现在,板凳上坐着能替代你们每一个人的人。”
“每一个位置,都至少有两到三名高水平的球员在竞争。”
“所以,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强硬。
“要么,拿出你们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状态,在训练场上豁出去拼,去抢,去证明你比你的竞争对手更配得上这个首发位置!”
“要么......”
他顿了顿,扫视着一张张或惊恐,或不甘,或麻木的脸。
“把你的位置,让出来!”
“然后,在替补席上,或者在看台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别人,穿着本该属于你的球衣,去享受老特拉福德的欢呼!”
“没有第三条路!”
“在这里,在我的球队里,没有人是不可或缺的!”
“没有人!”
最后两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整个战术会议室,再没人出声。
强烈的竞争压力扑面而来,将每一个人淹没。
这不是一句警告。
这是战书。
是滕哈格,向全队下达的,内部战争的动员令!
会议结束了。
球员们心思各异地鱼贯而出。
没有人说话。
空气中,看不见的火药味,却越来越浓。
麦克托米奈走在最后,他特意等了等埃雷拉。
“安德尔。”
“斯科特。”
二人对视了一眼。
“欢迎回家。”麦克托米奈的声音嘶哑。
埃雷拉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有温度。
“教练让我回来不是想让我来养老的。”他说。
麦克托米奈用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明白,这支球队,终于有了一个能和B费一起,扛起责任,鞭策全队的人。
另一边,加纳乔快步追上了奥利塞。
“嘿,迈克尔。”
“亚历杭德罗?”奥利塞转过头,他记得这个阿根廷小将。
“刚才教练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加纳乔压低了声音,“他就是那样,喜欢吓唬人。更衣室里,没那么简单。”
他的话里,有拉拢,也有属于年轻天才的桀骜。
奥利塞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
“是吗?”
他饶有兴致地问。
“这吓不到我。”
“我倒觉得很有趣。”
说完,他便径直向前走去,留下加纳乔一个人在原地,表情错愕。
而走在最前方的埃雷拉,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加纳乔脸上的不服。
看见了马夏尔眼神中的游离。
看见了几个老队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冷笑一声。
那笑容,满是压迫感。
他俨然一头被放进羊群的猛虎,巡视领地,挑选着第一个需要亮出獠牙的目标。
凛冬已过。
但卡灵顿的春天,还远未到来。
新团队的首场训练,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