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闪击
比赛日当天。
距离开球还有两个多小时，但梦剧场周围早已是人声鼎沸，红色的海洋汇聚成阵阵暖流，试图驱散这该死的严寒。东看台外墙上，三圣的雕像在晦暗的天光下沉默伫立，审视着脚下这片土地上即将上演的又一场血战。
天空体育的直播车内，暖气开得十足。加里·内维尔、杰米·卡拉格和罗伊·基恩这三位英格兰足球评论界的顶级流量正襟危坐，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毫无疑问，这将是战术理念的终极对决。”内维尔标志性地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安格·波斯特科格鲁的足球哲学人尽皆知——进攻，进攻，再进攻。他的球队是用疯狂的高位压迫和快速的传切渗透来摧毁对手。面对刚刚从大面积伤病中恢复过来的曼联，他没有理由改变自己的风格。”
卡拉格在一旁连连点头，前利物浦铁卫幸灾乐祸地笑着：“我完全同意加里的看法。看看曼联的防线，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大伤初愈，他的转身速度和对抗能力恢复到几成还是个未知数。卡塞米罗同样如此，几个月的伤停足以让任何世界级后腰的状态跌入谷底。在热刺这种级别的快节奏冲击下，滕哈格的选择非常有限。”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龟缩防守。摆出五后卫，在中场堆砌防守球员，放弃控球权，去博取一个平局，或是一场侥幸的胜利。这是曼联惟一理性的选择。任何试图与热刺对攻的想法，都无异于自杀。”
导播将镜头切给了沉默许久的罗伊·基恩。红魔传奇队长面色冷峻，双臂环抱在胸前，目光严厉，旁人难以揣摩。
“理性？”基恩讥讽地笑了笑，“足球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所谓的理性分析。但这里是老特拉福德，不是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议室。如果曼联在自己的主场，面对任何一个对手，首先想到的都是蜷缩起来当个挨打的懦夫，那这支球队的灵魂就已经死了。”
他语气严厉：“我不清楚埃里克·滕哈格会怎么做，但我明白，如果他这么做了，那无异于一个懦夫。”
演播室里鸦雀无声。
而客队更衣室里则是气氛轻松。
澳大利亚教练安格·波斯特科格鲁拍着手，用他极具感染力的嗓音进行着最后的动员。
“伙计们，听着！”他环视着自己的弟子们，从刚加盟的蒂莫·维尔纳到麦迪逊，再到范德文和罗梅罗，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信，“外面的天气很冷，但我们的足球必须是火热的！哪怕孙兴慜不在，我们的进攻火力也不会减弱分毫！我不管他们派谁上场，我不管他们是伤愈归来还是状态正佳，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是我们自己的足球哲学！压上去！从第一秒钟开始就让他们喘不过气！用我们的跑动，用我们的传球，把比赛的节奏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伤病潮，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还很脆弱。去吧，伙计们，拿出饥饿狼群的气势，冲垮他们，撕碎他们！让他们明白，老特拉福德今天的主人，是我们！”
“噢！”热刺球员们齐声怒吼，士气高涨。他们满是对胜利的渴望，对即将到来的屠杀的期待。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主队更衣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鸦雀无声。空气肃杀，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所有球员都已换好了装备，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伤愈归来的四名核心——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卡塞米罗、埃里克森和万比萨卡，他们神情专注。
利桑德罗正低着头，用手反复抚摸着自己那只曾遭遇重伤的左脚脚踝。卡塞米罗则闭着双眼，靠在坚硬的墙壁上，胸膛平稳地起伏着，积蓄着力量。
滕哈格站在战术板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用记号笔在战术板上画着一个又一个箭头和圆圈，发出沙沙的轻响。
直到助理教练提示，滕哈格才转过身。
“媒体，专家，以及我们自己的部分球迷，都猜测我们今天会退守。”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他们猜测，面对热刺的安格战术，面对他们所谓的高位压迫，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蜷缩在自己的半场，成了受惊的绵羊，等待宰杀。”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新援若昂·内维斯。这个葡萄牙天才挺直了背，眼中满是十九岁年轻人的无畏。
“他们错了。”
滕哈格提高音量，声音响彻更衣室。
“他们以为我们是要在主场防守的。他们以为，那只是我们在残阵状态下，为了生存而采取的无奈之举。”
他看向埃基蒂克。法国年轻人的身体微微绷紧，他想起了上一堂训练课，想起了埃雷拉说过的话，想起了滕哈格那句懦夫的斥责。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心渗出了汗水。
“今天，我们要向全世界展示。”
滕哈格走到战术板前，用力将手中的记号笔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啪的脆响，吓了所有人一跳。
“我们要主动去碾碎对手！是将对手的战术意图，将他们的自信，将他们的一切，在萌芽阶段就碾成粉末的终极武器！”
他指向战术板上热刺的后防线，声音严厉起来。
“波斯特科格鲁最大的骄傲，就是他的高位压迫。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他那条压过半场的后卫线。今天，我们就把他的骄傲，变成埋葬他的坟墓！”
“开球之后，我不管球权在哪里，我不管他们有多少人冲过来。我要你们所有人，拿出疯狗般的势头，朝着他们的发球区，发起冲锋！”
更衣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疯狂的言论惊呆了。
与热刺对攻？这远超对攻范畴，这是在热刺最引以为傲的领域，用极端疯狂的方式进行反压迫！
这是自杀！这是赌博！
但他们看到滕哈格冰冷的眼神时，所有疑虑烟消云散。
“内维斯。”
“在。”
“你的任务在于切断范德文和比苏马之间的一切联系。他们是热刺由守转攻的节拍器，我要你，把他这条线给切断！”
“明白！”
“埃基蒂克。”
滕哈格最后看向法国前锋，目光逼人。
“上一场，你进了三个球，今天，你要证明我的批评是错的。”
埃基蒂克的脸涨得通红，他握紧双拳。
“今天，你要当一把刺刀，一把在敌人心脏最脆弱的时候，捅进去的刺刀。你的速度，就是我们唯一的武器。当卡塞米罗他们为你撞开大门之后，你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冲进去，然后，杀死比赛！”
“是！”埃基蒂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记住！”滕哈格的声音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今天，我们是来发动一场战争的！”
“现在，出去，让他们见识一下！”
“球员们已经从球员通道走出，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我们可以看到，曼联这边，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卡塞米罗、万比萨卡三名大将联袂复出，滕哈格终于迎来了他的最强阵容！而热刺那边，波斯特科格鲁依旧排出了他最具攻击性的4-3-3阵型，冬窗新援蒂莫·维尔纳火线首发，搭档状态复苏的理查利森和库卢塞夫斯基，这必将是一场火星撞地球的对决。”
球员通道的尽头，滕哈格与波斯特科格鲁并肩而立。
“埃里克，欢迎你的战士们回来。”波斯特科格鲁爽朗大笑，主动伸出了手。
滕哈格与他握了握，回了一句：“安格，希望你的球队今天能跑得快一点。”
波斯特科格鲁愣了一下，没明白滕哈格这句话的深意，他哈哈一笑：“我们总是跑得很快，埃里克。”
滕哈格冷笑一声。
双方队长B费和克里斯蒂安·罗梅罗完成了挑边。热刺获得了开球权。
当值主裁判安东尼·泰勒将哨子含在嘴里，看了一眼手表。
老特拉福德七万六千名球迷的歌声在此时达到了顶峰，震耳欲聋的声浪要将阴沉的苍穹掀翻。
哔——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喧嚣！
比赛开始！
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热刺的球员们在开球的刹那，朝着曼联的半场疯狂涌去！
中场核心麦迪逊将球回传给后腰比苏马，后者不停球直接分边，皮球飞速射向右路的库卢塞夫斯基。与此同时，左路的蒂莫·维尔纳，中路的理查利森，和两名边后卫波罗和乌多基，全部压过了中线！
这是一次典型的安格战术式开局，他们试图在开场三十秒内就完成第一次射门，用极快的节奏冲垮曼联那条久疏战阵的防线。
看台上，红魔球迷的心马上提到了嗓子眼。天空体育的评论席上，卡拉格摊了摊手，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曼联会全线退守，摆出铁桶阵迎接冲击的时候。
埃里克·滕哈格，站在指挥区的前沿，在热刺全队前提的时候，他用力向前挥动了自己的右臂！
球场上，原本应该回撤布防的曼联球员收到了进攻指令，
没有一个人后退！
非但没有后退，以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和卡塞米罗为首，整支球队迎着热刺的攻击波，反向冲了过去！
“我的上帝！发生了什么？！”解说员马丁·泰勒的声音变调，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曼联没有退守！他们压上去了！全队都压上去了！他们在对热刺进行反高位压迫！这太疯狂了！这简直是足球史上最疯狂的开局！”
整个老特拉福德球场，在经历了短暂的安静之后，爆发了一阵骚动。
球迷们懵了，他们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热刺的球员们也懵了。
带球的库卢塞夫斯基发现，原本应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防守球员卢克·肖，竟然没有在位置上，反而和B费一起，疯狂地冲向了他们的后腰比苏马！
比苏马大惊，他没想到对方的逼抢来得又快又凶。他不敢怠慢，匆忙之间，只能按照演练了无数次的战术套路，将球回传给最稳妥的出球点——中后卫范德文。
范德文，这位以速度和出球能力著称的荷兰中卫，是波斯特科格鲁战术体系中关键的一环。他接球的位置，距离本方球门不过三十米。
这是一个极度安全的区域。
至少，在过去所有的比赛中，都是如此。
然而今天，当他的右脚刚刚将比苏马的回传球停稳，准备抬头观察，寻找下一个出球点时，三道红色身影从不同方向朝他压来！
他大惊！
他看到了什么？
在他的左侧，一道红色的身影——布鲁诺·费尔南德斯，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他扑来，气势汹汹！
在他的右侧，另一道红色的身影——本场比赛被顶到右边锋位置的安东尼，同样迅速封堵着他的横传路线！
而在他的正前方，本应在中圈附近游弋的葡萄牙中场若昂·内维斯，此刻却气势汹汹地朝着他直冲而来！
三名曼联球员！
在热刺的禁区前沿，对一名中后卫，形成了合围之势！
范德文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合逻辑！这违背了足球的一切常理！开场不到三十秒，对方的后腰和边锋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他的第一反应是寻找后腰比苏马，寻求接应。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内维斯的肩膀，他看到了绝望的一幕。
卡塞米罗！巴西的传奇后腰未随众人疯狂上抢，而是卡在了自己和比苏马之间的传球路线上。他未看球，眼睛一直盯着范德文的支撑脚和动作，已经预判了他的想法。
那条生命线，被切断了！
他唯一的选择，只剩下将球回传给门将维卡里奥。
但，来不及了！
就在他脚腕转动，准备回传的千分之一秒，那个身影已经撞了上来！
若昂内维斯！
他全速冲刺，放弃常规防守中的滑铲或伸脚拦截。他以最原始野蛮的方式，用自己强悍的身体，狠狠地撞向了范德文！
砰！！！
范德文只觉得右肩被重锤击中，一股巨力传来，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踉跄倒去。
而他脚下的皮球，则被内维斯直接从脚边夺走！
断球！
开场仅仅41秒，在热刺的禁区弧顶，曼联完成了抢断！
“抢断！！！若昂·内维斯！！！我的天啊！！！滕哈格的陷阱！热刺完全被打懵了！”
解说的嘶吼声已经接近破音！
波斯特科格鲁在场边僵住了，他脸上的笑容消失，脸色铁青。他看到自己的后卫线和中场线完全脱节，整个后防门户大开，无助地暴露在敌人面前。
老特拉福德在此时安静了零点五秒，随后，爆发了足以掀翻顶棚的狂吼！
球场上，完成断球的若昂·内维斯毫不贪功，未看球门一眼。在身体还在前冲的惯性中，他的右脚脚弓顺势向前一推！
动作简单却致命！
皮球贴地飞速前进，没有丝毫的旋转，以最快的速度，从热刺另一名中卫克里斯蒂安·罗梅罗和边后卫乌多基之间那片因为前压而留下的宽阔空隙中，一穿而过！
就在皮球滚动的刹那，一道身影从罗梅罗的身后斜向里启动！
埃基蒂克！
在卡塞米罗冲向范德文的那时，他未原地等待，果断开始跑位。他先是向边路拉扯，带走了边后卫波罗的注意力，然后在内维斯出脚的刹那，一个急停变向，利用爆发力，朝着禁区的心脏地带猛插进去！
罗梅罗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刚刚还在为范德文的被抢断而震惊，等他转过身时，埃基蒂克已经迅速从他身边掠过！
单刀！
开场仅仅42秒，埃基蒂克就获得了直面门将的机会！
热刺门将维卡里奥绝望地弃门出击，他张开双臂，试图封堵住所有的射门角度。
时间仿佛变慢了。
埃基蒂克的眼中，只剩下那个不断放大的白色身影和身后那座宽阔的球门。他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听到了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响。
他想起了滕哈格在更衣室里让他当一把刺刀杀死比赛的话。
他放弃了花哨的过人或大力抽射。
就在维卡里奥即将扑到他身前的刹那，他用右脚脚弓，对着来球的侧后方，轻轻一推！
皮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维卡里奥的指尖，贴着远门柱滚入网窝！
球进了！
1-0！
开场仅仅43秒！
“球进啦！！！”
“难以置信！！！完全难以置信！！！雨果·埃基蒂克！！！”
“四十三秒！！！曼联在四十三秒取得领先！！！”
皮球入网的刹那，整个老特拉福德球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七万六千人同时从座位上跳起，他们拥抱着身边的陌生人，声嘶力竭地怒吼着，高呼着，将积压了整个伤病期的郁闷与担忧，在此时尽数释放！声浪席卷了整个球场，震耳欲聋！
埃基蒂克在进球后，径直冲向角旗区，张开双臂，仰天长啸！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激动与狂野！他不再是那个在训练场上被羞辱的懦夫，在此时，他是老特拉福德的王！
B费、安东尼、卡塞米罗、内维斯......所有参与这次闪击的球员，疯狂地冲向他，将他紧紧地压在身下，分享着这份喜悦。
镜头给到了场边。
在漫天狂欢的红色背景中，缔造这一切的男人埃里克·滕哈格，站在那里。
他抬起手，未作庆祝与呐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爱马仕领带，这只是他剧本中的一个寻常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