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梅森·芒特
滕哈格的心情很好。
他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胜利的感觉,这种将一切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感觉。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
推门而入的是辛克莱,这位由他亲自挖来的运动康复专家,如今已经全面接管了卡灵顿的医疗部门。辛克莱的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谨,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埃里克,关于梅森·芒特的最新检查报告出来了。”
滕哈格从舒适的办公椅上直起身子,示意他坐下。
“情况怎么样?他的脚踝韧带恢复得如何?”
圣诞赛程期间,芒特在对阵切尔西的比赛中脚踝韧带撕裂,那之后就一直在养伤。按照最初的预估,他应该已经接近恢复合练了。
辛克莱将平板电脑递了过来,屏幕上是几张高清的扫描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箭头标记着复杂的医学术语。
“脚踝的恢复情况在预期之内,韧带正在愈合。但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辛克莱的语气沉了下来,“我们在对他进行全面的身体机能评估时,发现了一些被忽略的旧伤。”
他指着屏幕上骨盆区域的一张图象。
“这里,看到这个阴影了吗?这是骨盆损伤长期积累的结果。更麻烦的是他的腘绳肌。”
辛克莱切换到另一张图,指着大腿后侧的肌群。
“他的腘绳肌肌腱存在慢性的、反复的微小撕裂,已经形成了瘢痕组织,这导致了长期的炎症和功能障碍。这次的脚踝受伤,让他的身体在代偿过程中,加剧了这些旧伤的恶化。脚踝的伤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骆驼的背,早就已经快断了。”
滕哈格皱起眉头。他不是医生,但他能听懂辛克莱话里的意思。
“你的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他需要再次进行手术。”辛克莱的声音冷静而残酷,“针对的部位是骨盆和腘绳肌。我们需要清理那些瘢痕组织,修复受损的肌腱。这是一个比单纯的韧带撕裂要复杂得多的手术,恢复周期也会更长。”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芒特。
这个夏天,他力排众议,花费了六千万英镑从切尔西签下的英格兰国脚。他将他视为自己战术拼图中承前启后的关键一环,一个能在前场提供无限活力和覆盖的顶级B2B中场。
可现实是,自从穿上曼联的红色战袍,芒特就始终与伤病为伴。零星的出场,短暂的高光,然后是漫长的伤停。
现在,又是一次手术。一次听上去就足以摧毁职业生涯的手术。
“他......还能恢复到从前吗?”滕哈格问。
辛克莱没有马上回答,这位顶级的医疗专家罕见地犹豫起来。
“埃里克,我必须说实话。对于职业足球运动员来说,这种程度的腘绳肌和骨盆联合手术,风险非常高。恢复到能够正常生活的水平没有问题,但是否能恢复到英超顶级对抗所需要的爆发力、速度和耐力......我无法给出百分之百的保证。”
“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
滕哈格沉默下来。
足球世界里,一半一半通常就意味着失败。
这意味着,他花费六千万英镑引进的核心球员,会就此沉沦,变成一个拿着高薪却无法出场的废人。
这意味着,媒体上那些关于“水货”、“冤大头”的嘲讽,将不再是空穴来风。
滕哈格脑海中,系统面板上属于芒特的球员卡片黯淡了几分。
【姓名:梅森·芒特】
【状态:重伤(骨盆损伤、腘绳肌损伤),需进行手术,预计伤停6-8个月】
这让滕哈格感到沉重。
他想起了辛克莱刚才没有说完的话,追问道:“他本人清楚这个情况了吗?”
“今天上午,我和主治医生一起通知了他。”辛克莱叹了口气,“他的反应......有些反常。”
“反常?”
“是的。他未表现出愤怒、绝望或惊讶。他安静地听完,笑了笑,对我们说‘谢谢医生,我明白了’。他还反过来安慰他的父母,告诉他们这只是一个小手术,很快就能好。”
辛克莱看着滕哈格,面露担忧。
“埃里克,我见过太多遭遇重伤的球员。他们会哭,会怒吼,会把东西砸向墙壁。这都很正常,这是情绪的宣泄。但梅森......他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害怕。他把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压在心底。我担心他一旦崩溃,后果会不堪设想。这不仅是身体的伤病,还会导致心理的崩溃。”
滕哈格闭上了眼睛。
一个二十四岁,正值职业生涯黄金年龄的天才球员,前欧冠冠军队伍的核心球员之一,在刚刚转会另一家豪门,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却被告知自己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未来一片迷茫。
他强撑着没有崩溃,因为他的骄傲和坚强,不允许他在外人面前示弱。
但这种伪装的坚强,比大哭大闹的崩溃更加危险。
它是一种慢性的毒药,从内到外,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他在哪家医院?”滕哈格睁开眼问。
“威尔姆斯洛私立医院。”
“把地址发给我。我去看望他。”
“以俱乐部主教练的身份?”
“不。”滕哈格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从卡灵顿基地到威尔姆斯洛私立医院的路程,在阴雨连绵的二月下午格外漫长。
滕哈格没有让司机开车,他自己驾驶着那辆宾利,穿行在曼彻斯特湿滑的街道上。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将车窗上的雨水扫开,又迅速被新的雨幕覆盖。城市的霓虹在水汽中变得模糊不清,成了一幅印象派的油画。
他的脑子很乱。
德比胜利的喜悦已经消散,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无力感压在心头。
作为主教练,他可以掌控战术,可以整顿更衣室,可以在转会市场上呼风唤雨。
但在伤病这个足球世界最无情的敌人面前,他有时也和普通球迷一样无能为力。
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而来时,面对满目疮痍的球队,系统赋予他的使命——重铸红魔王朝。
为此,他清洗了桑乔,高价卖掉了拉什福德,引进了内维斯和奥利塞。他化身冷酷的工程师,拆掉老旧腐朽的零件,换上崭新而强大的引擎。
芒特,本该是这台精密机器中最重要的润滑剂和连接器。
现在,这个零件却在正式运转之前,就出现了无法修复的裂痕。
六千万英镑。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可以想象,一旦芒特手术失败、赛季报销的消息传出去,那些幸灾乐祸的媒体会用怎样恶毒的语言来攻击他。
“滕哈格的又一笔失败引援!”
“六千万买来的玻璃人!”
“曼联的冤大头传统!”
这些声音,他并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
他想起了夏天时,他亲自给芒特打电话,向他描绘未来的蓝图。他记得电话那头,芒特声音里的期待和憧憬。
他选择离开效力了十八年的切尔西,顶着“叛徒”的骂名来到曼联,是为了追随他,是为了开启新的篇章,是为了赢得冠军。
而自己,却要亲手终结他的梦想。
车子停在医院的停车场。
滕哈格在车里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脱下了那件象征着主教练身份的俱乐部外套,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以一个前来探病的普通朋友身份出现。
走进住院部大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花香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医院的味道。
他按照辛克莱发来的信息,径直走向VIP病房区。
他放慢了脚步,紧张感涌上心头。他宁愿去面对伊蒂哈德球场数万名球迷的漫天嘘声,也不愿去面对一个已经心碎的年轻人。
在病房门口,他遇到了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主治医生,一个头发花白的英国绅士。
“您是滕哈格先生?”医生认出了他。
“是的,医生。梅森的情况怎么样?”
“身体上,我们在等待手术安排。心理上......”医生推了推眼镜,面露无奈,“他表现得很好,太好了。他还在跟护士开玩笑,说医院的伙食比卡灵顿的还好。但是,我们给他做了心理评估,他的压力指数非常高。他在用乐观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医生的话,印证了辛克莱的判断。
滕哈格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他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病房门。
房间里很明亮,也很温暖。
窗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篮和果篮,上面写着来自俱乐部、队友和球迷的祝福。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苹果皮在他灵巧的手中,连成了一条完整的长线,没有断开。
病床上,芒特半靠着,面容有些苍白,却笑得很灿烂。
“嘿,德克兰,你这技术不去参加厨艺大赛真是屈才了。”
那个正在削苹果的高大身影,正是阿森纳的中场核心,也是英格兰国家队的副队长——德克兰·赖斯。
听到芒特的话,赖斯转过头,哈哈大笑起来:“那当然,我这双手可是被估值超过一亿英镑的,削个苹果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说着,将削好的苹果递给芒特,一抬头,正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滕哈格。
赖斯收起笑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水果刀无处安放。
“呃,滕哈格先生......”
芒特也看到了滕哈格,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笑得比刚才更加灿烂。
“头儿!你怎么来了?快请进!是来看我有没有偷懒吗?”他拍了拍自己那被吊起来的腿,开了个玩笑。
滕哈格走了进去,看着芒特那张强装出来的笑脸,心里难受。
“我来看看你。”他的声音很柔和,“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从来没这么好过!”芒特夸张地张开双臂,“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不用训练,不用听你在训练场边大吼大叫,这简直就是天堂!”
赖斯在一旁尴尬地笑着,无言以对。房间里的气氛因为滕哈格的到来,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梅森,滕哈格先生,我......我想起来我得去打个电话,我老婆还在等我报平安。”赖斯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匆匆忙忙地说道。
“去吧去吧,替我向弗莱尔问好。”芒特朝他挥了挥手。
赖斯如蒙大赦,对滕哈格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病房,还体贴地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滕哈格和芒特两个人。
刚才还算热闹的气氛冷却了下来。
芒特脸上的笑容也淡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子上的花纹,不再出声。
滕哈格没有说话,他拉过赖斯刚才坐的椅子,在床边坐下,然后从果篮里拿出一个红色的苹果,又拿起了那把水果刀,开始慢慢地削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和赖斯一样,长长的苹果皮一圈一圈地垂下来。
“这些花......都是谁送的?”滕哈格打破了沉默。
“俱乐部,队友们,还有一些球迷组织。”芒特的声音很低,“挺讽刺的,不是吗?我为曼联踢的比赛还没几次,收到的花倒是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他的话语里满是自嘲。
“他们只是想让你明白,他们都在支持你。”
“支持我什么?支持我安心养伤,然后拿着高薪在看台上看他们踢球吗?”芒特抬起头,面露痛苦,“头儿,你不用安慰我。我清楚我的情况。”
他咬了咬牙。
“你应该开始寻找新的中场球员了。冬窗已经关闭了,但夏天......夏天你需要一个能稳定出场的人来替代我。球队的目标是冠军,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拖慢了前进的脚步。”
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稳,仿佛在讨论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球员。
但滕哈格能看到,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他在放弃自己。
滕哈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削完了最后一点皮,将整个光滑的苹果递到芒特面前。
“吃吧。”
芒特愣了一下,没有接。
滕哈格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梅森,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能力,失去信心了?”
这个问题,打开了芒特内心最深处的闸门。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不!”他吼了出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自己的能力!我清楚我能做什么,我清楚我能给球队带来什么!我清楚我能成为你战术里重要的一环!”
他的声音发着抖,满是不甘。
“我没有怀疑我的能力......我怀疑的是我这该死的身体!”
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那条没有受伤的腿。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总是我?我每天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离开。我不喝酒,不泡夜店,我把一切都献给了足球!可我得到了什么?一次又一次的伤病!一次又一次的从头再来!”
“在切尔西,他们说我只是兰帕德的干儿子,没有他我就一无是处。我用一个欧冠冠军让他们闭嘴了!他们说我配不上七号球衣,我用表现证明了自己!我以为来到曼联,是一个新的开始,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些质疑,在一个真正信任我的主教练手下踢球......”
他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那张伪装出来的坚强笑脸终于破碎,他无比无助。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终于不再伪装了。
滕哈格静静地看着他,未打断他的宣泄,未递上纸巾。
现在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的。他需要让这个人,把积压在心底所有的委屈,全部排出来。
过了很久,芒特的哭声平息,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滕哈格这才开口,语气有力。
“你还记得你在维特斯的时候吗?”
芒特愣住了,抬起布满泪痕的脸,不解地看着他。
“那时候你才十八岁,一个人在荷兰,语言不通,踢不上主力。所有人都说,切尔西把你租借出去,就是为了放弃你。很多人劝你回英格兰,哪怕去低级别联赛。但你没有。”
“你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战斗。你从替补开始,一点点赢回了位置,最终成了那支球队的中场核心,赛季最佳球员。”
滕哈格看着他,回忆起那个在异国他乡独自拼搏的少年。
“后来你去了德比郡,在兰帕德手下。人们又说,你只是靠着他的关系。冲超附加赛决赛,你们输给了维拉,你一个人坐在温布利的草坪上哭了很久。所有人都以为你会就此沉沦。”
“但第二年,你回到了切尔西,在无数的质疑声中,穿上了蓝军的球衣,成为了球队的主力。你用跑动、用进球、用一座欧冠奖杯,让斯坦福桥的每一个人都记住了你的名字。”
“梅森,你这一路走来,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你面对的质疑和挑战,比很多人一辈子遇到的都要多。每一次,所有人都以为你不行了,你都用行动打了回去。”
“是什么让你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
芒特怔怔地听着,滕哈格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想起了在荷兰寒冷的冬夜,独自一人在公寓里看比赛录像。
想起了在德比郡,为了一个首发位置在训练场上拼尽全力。
想起了在切尔西,面对媒体的嘲讽和球迷的怀疑,他咬着牙在场上奔跑。
是什么让他站起来?
是不甘心。
是对足球最真挚的热爱。
是那颗永不服输的心。
“这一次,也一样。”滕哈格的声音斩钉截铁,“伤病,不过是你职业生涯里又一个该死的对手。它比那些媒体评论员更难缠,比球场上的后卫更凶狠。但它也一样,可以被击败。”
“选择,梅森。”滕哈格的身体前倾,看着他的眼睛,“决定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取决于我们的选择,与能力无关。”
“你可以选择躺在这里,自怨自艾,接受所有人的同情,然后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没有人会责怪你,因为你已经尽力了。这是一个轻松的选择。”
“或者......”
“你也可以选择,把这次手术当成你职业生涯的又一场决赛。把康复的每一个阶段,当成一场艰苦的比赛。把所有的痛苦和汗水,当成你射向命运球门的每一次射门。”
“告诉你自己,你还没有结束。告诉全世界,梅森·芒特,还没有倒下。”
“选择权在你手里。你是想成为一个被伤病毁掉的天才,一个令人惋惜的‘如果’,还是想成为一个战胜了伤病,重新站在巅峰的斗士?”
滕哈格的话,投进了芒特的心湖。
湖水开始翻涌。
那些被绝望掩盖的斗志,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骄傲,被点燃。
他想起了父亲从小对他的教诲:“永远不要放弃,永远不要。”
他想起了温布利球场上,捧起欧冠奖杯时那份无与伦比的喜悦。
他想起了滕哈格在电话里,对他说的那些信任的话语。
放弃?
不。
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个词。
芒特抬起手,拿起了床头柜上那个被滕哈格削得光滑无比的苹果。
他用力地握紧,坚硬的苹果硌得他手心生疼,但这种疼痛,却让他无比的清醒和真实。
他眼底的迷茫与痛苦散去,一点点变得明亮。
最后,汇聚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抬起头,迎上滕哈格的视线,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地说道:
“我要继续踢球,一直踢下去。”
当“踢球”这个词从芒特口中说出时,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压抑感烟消云散,他展现出破釜沉舟的决绝。
滕哈格笑了笑。
“很好。”滕哈格点了点头,靠回到椅背上,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那么,我们来聊聊你的对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拿起辛克莱发给他的那些扫描图,放大,展示给芒特看。
“你的敌人就是这些东西,与坏运气无关。”
他开始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向芒特解释他的伤病原理。
芒特听得非常专注,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自己身体内部发生的一切。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当问题被具象化,被解释清楚之后,它就不再那么可怕了。
“那......康复呢?”
“康复会很漫长,很枯燥,很痛苦。”滕哈格毫不讳言,“会有一段时间,你不能下床。然后是学习如何重新走路,如何重新跑步,如何重新发力。你要重新学习控制自己的身体。你会无数次沮丧,会无数次想要放弃。”
“但是,”滕哈格继续说,“你不会是一个人。辛克莱和他的团队,是全欧洲最顶尖的。他们会为你制定最科学、最详尽的康复计划,精确到你每天要吃什么,要做多少次腿部弯举。”
“而我,会一直看着你。球队需要你,梅森。我需要你在中场不知疲倦地奔跑,需要你串联起我们的进攻和防守。你的球衣,会一直在更衣室里等着你,直到你回来穿上它的那一天。”
这是一个承诺。
一个主教练对球员最严肃的承诺。
芒特紧紧握着手中的苹果,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头儿。”
他的声音里,不再有迷茫。
“你相信命运吗,梅森?”滕哈格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芒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以前不信,但最近......信了。”
“我也不信。”滕哈格笑了笑,回忆起来,“你知道吗,我球员时期的履历,非常平淡,退役之后,我找不到一份像样的主教练工作,我去到了拜仁慕尼黑的二队当主教练。”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这辈子最多也就是个德丙教练的水平了。他们说我太理想主义,太固执,不懂得变通。我的经纪人劝我去当个球探或者体育总监,那会轻松得多。”
“但我选择了继续。我去了荷兰的乌德勒支,一支中游球队。在那里,我把我的战术理念一点点付诸实践。我们取得了俱乐部历史上最好的成绩。然后,我得到了阿贾克斯的邀请。”
“在阿贾克斯,我们掀起了一场青春风暴,我们杀进了欧冠四强。所有人都说,这已是我的巅峰。他们说阿贾克斯就是我的天花板,离开荷兰,我的那套东西根本玩不转。”
“然后,我收到了曼联的邀请。”
滕哈格看着芒特,目光灼灼。
“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球队四分五裂,球员毫无斗志,媒体每天都在计算我什么时候下课。很多人都说,我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曼联会成为埋葬我执教生涯的坟墓。”
“但我不这么看。我选择来到这里,与狗屁的命运无关,我相信我自己的选择。我相信我能改变这一切,我相信我能把这支沉睡的豪门重新唤醒。”
“从拜仁二队,到乌德勒支,到阿贾克斯,再到曼联。我职业生涯的每一步,都是一次选择。每一次,都有无数的人告诉我,我错了,我不会成功。但最终,我都走到了这里。”
“所以,梅森,”滕哈格的声音变得有力,“不要去相信命运。命运是我们为自己的失败找的借口。真正决定我们高度的,是我们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和为了这个选择付出的全部努力。”
“你的身体给了你一个糟糕的开局,但怎么打好剩下的牌,由你来选。”
滕哈格的这番话,注入了芒特的心田。
他分享了一段真实而坎坷的个人经历,抛开了成功学的大道理。
这种以心换心的真诚,比任何激昂的口号都更能打动人。
芒特终于放下了疑虑。
他把这次伤病看作是自己人生道路上,又一个需要去征服的关卡。
“头儿......”他终于开口,语气坚决,“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我不甘心我的曼联生涯,只留下几场比赛和一堆伤病报告。”
“我不甘心让所有支持我的人失望。”
“我会努力的,我会拼尽全力去恢复。不管康复过程有多痛苦,我都不会放弃。我要回来,回到球场上,穿上那件红色的球衣,为了你,为了球队,为了我自己,再去拼一次。”
他说完这番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滕哈格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才是我认识的梅森·芒特。”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好好休息,准备手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头儿,”芒特叫住了他。
“嗯?”
“谢谢你。”
芒特看着滕哈格,面露感激。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滕哈格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从现在起,那个爱笑、阳光,同时又无比坚韧的梅森·芒特,已经踏上了回归的征程。
滕哈格走出病房时,正好看到德克兰·赖斯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焦急地踱步。
看到他出来,赖斯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先生,梅森他......”
“他没事了。”滕哈格的语气很轻松,“去跟他唠唠吧。”
赖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谢谢你,先生。”
“你应该多来看看他,他需要朋友的支持。”
“我会的。”赖斯重重地点头。
告别了赖斯,滕哈格又去了一趟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详细询问了手术的具体安排和风险。
医生对滕哈格的专业和细致很意外。
在得到医生“会尽一切努力确保手术成功”的保证后,滕哈格才放下心来。
离开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持续了一整天的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了背后深蓝色的夜空,几颗星星在远处发光。
被雨水洗过的街道,倒映着城市的灯火,流光溢彩。
滕哈格走在医院门口的小路上,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凉意,却让他无比的清醒和舒畅。
他的心情很好。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布鲁诺·费尔南德斯的电话。
“布鲁诺,是我。”
“头儿?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队长有些意外的声音。
“组织一下,明天训练结束后,让全队录一个视频,给梅森加油打气。告诉他,我们都在等他回来。”
“没问题,头儿!交给我了!”
挂掉电话,滕哈格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他已经能想象到,一年后,那个身穿7号红色战袍的身影,在老特拉福德的草坪上,肆意奔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