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令人作呕
“曼联是一支令人敬畏的球队。”
佩普·瓜迪奥拉坐在新闻发布厅的聚光灯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头顶。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加泰罗尼亚口音的英语在宽敞的房间里回荡。
“滕哈格干得很棒。你看他们上一场比赛，跑动，拼抢，对抗。他们是不知疲倦的斗士，有着令人赞叹的拼搏精神。英超需要这种激情。”
台下的记者们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瓜迪奥拉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但是，”他放下水瓶，身体前倾，“曼城有着不同的哲学。我们更关注足球本身。控制，传递，空间的艺术。足球终究是一项用脑子和脚下技术来决出胜负的运动，绝非仅仅依靠野蛮的身体冲撞。”
闪光灯连成一片。
这句话被迅速切片、放大，在几分钟内传遍了整个英格兰的网络。
而此时此刻的滕哈格正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瓜迪奥拉那张看似谦逊的脸。
“草。”
这老光头，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表面上在夸曼联有拼搏精神，骨子里却在嘲笑曼联是一群只会用身体犯规的糙汉，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田径运动员。
高高在上。
傲慢得令人作呕。
滕哈格略过关闭按钮，按下了重播键。
他要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带进伊蒂哈德的客队更衣室。
伊蒂哈德球场，客队更衣室。
“砰！”
半满的塑料水瓶砸在战术板旁边的墙壁上，水花四溅。
“这该死的光头！”
布鲁诺·费尔南德斯站在更衣室中央，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他用葡萄牙语混杂着英语大声咒骂。
“他说我们是什么？野蛮人？只会犯规的田径队？！”
亚历杭德罗·加纳乔坐在长凳上，扯着自己的球袜。
他们都看到了那个采访视频。
被同城死敌的主教练当着全世界的面，用那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贬低成一群不懂足球的莽夫，这种屈辱感比直接给他们两巴掌还要强烈。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滕哈格走了进来。
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光头男人的身上。
他没拿战术板，未去安抚球员们的情绪。
他走到房间中央，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磨擦声。
他环视了一圈。
“看来你们都听到了。”
滕哈格语气平缓，话语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掷地有声。
“佩普觉得你们很努力。他觉得你们是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苦力。”
他冷笑了一声。
“他在教你们什么是‘艺术’。”
B费站了起来，刚想开口。
滕哈格抬起手，打断了他。
“别跟我喊！去跟他们喊！”
滕哈格突然拔高了音量，声音粗粝刺耳。
“觉得委屈？觉得被侮辱了？觉得他妈的自尊心受挫了？！”
滕哈格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既然他想要艺术，既然他觉得我们只会野蛮冲撞......”
滕哈格走到战术板前。
“今天，没有防守。”
滕哈格指着战术板，手指用力点在卡塞米罗和埃里克森的名字上。
“你们两个，拿到球，就往前传。不要管身后，不要管防守位置。把球塞给前面四个人。”
他转过头，盯着B费、加纳乔、霍伊伦和埃基蒂克。
“而你们......”
滕哈格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紧绷。
“我要你们去冲撞他们！去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控球打碎！”
“他不是嫌我们野蛮吗？那就给他看看真正的野蛮！”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二十多个人齐声怒吼，声音震得更衣室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在嗡嗡作响。
通道里。
巨大的喧嚣声灌进来。
曼城的球迷在高歌。
鲁本·迪亚斯站在队伍的前面，嚼着口香糖，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埃基蒂克。
埃基蒂克没有看他。这个法国前锋盯着前方的草皮，胸口起伏着。
裁判吹响了哨音。
比赛开始。
曼城开球。
罗德里接到了德布劳内的回传球，抬起头，准备观察前场的跑位。
就在他抬头时，一道红色的影子扑了过来。
布鲁诺·费尔南德斯。
他根本没有减速，连人带球直接撞在了罗德里的身上。
“砰！”
肌肉与肌肉碰撞发出一声钝响。
罗德里失去平衡，退了两步，球丢了。
主裁判的哨声响起。犯规。
B费没去和裁判争辩，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罗德里一眼，转身就往回跑。
看台上的曼城球迷爆发出嘘声。
“Fuckoff！”
“屠夫！”
无数根中指在看台上竖起。
好戏还在后头。
一分钟后
“砰！”
中圈附近，德布劳内刚刚触球，还没来得及转身，卡塞米罗就重重地撞了上来。连人带球，比利时中场在草皮上滑出去三米远。
主裁判鸣哨，口头警告了卡塞米罗。巴西人赔着笑脸往后退。
好戏还在后头。
曼联球员疯狂拼抢。他们根本不在乎控球率，不在乎阵型是否保持得完美。只要曼城球员拿球，周围就会有两到三件红色球衣扑上去，伴随着身体对抗和放铲。
雨水混着泥屑在草皮上四处飞溅。
开场仅仅五分钟，曼城引以为傲的传控体系就被切得支离破碎。罗德里在中场拿球，被B费和埃里克森一左一右夹击，竟然罕见地传球失误，直接把球踢出了边线。
场边的瓜迪奥拉皱起了眉头。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对曼联这种街头斗殴般的踢法感到不适。
第七分钟。
曼联在后场断球。埃里克森直接抡起右脚，一记长传，皮球穿透雨幕，直奔曼城防线身后。
霍伊伦启动了。
他靠着速度强吃鲁本迪亚斯，迪亚斯试图伸手去拉拽他的球衣，但霍伊伦完全无视了身后的拉扯力量，硬生生地趟出了一条血路。
埃德森弃门出击。
面对封堵角度的巴西门将，霍伊伦抡圆了大腿，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爆射！
“嘭！”
皮球呼啸着擦过埃德森耳边，砸进球网，将球网高高掀起。
0：1！
开场仅仅七分钟，客场作战的曼联取得了领先！
霍伊伦没有庆祝，他直接冲进球门，一把捞起皮球，然后冲着看台上的曼城球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脖子上的血管根根凸起。
客队教练席前。
滕哈格站在雨中，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进球很漂亮，开局很完美。
但是......
他看着场上那些疯狂嘶吼的曼联球员，看着加纳乔因为一次界外球判罚就冲上去跟边裁脸对脸地大吼，看着利桑德罗在死球状态下依然故意撞了哈兰德一下。
失控了。
仇恨的火焰一旦点燃，就很难再熄灭。他成功地激发了球员们的血性，但他们现在连他的指令都听不进去了。
“妈的......”滕哈格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有些后悔了。在欧冠这种级别的淘汰赛里，情绪是一把双刃剑。极致的愤怒带来了开局的爆发，但也透支了球员的理智和体能。
就在这时，旁边的教练席传来了动静。
瓜迪奥拉站了起来。
瓜迪奥拉走到指挥区边缘，脱下外套扔在替补席上，任由雨水打湿衬衫。
他伸出双手，对着场上的曼城球员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然后飞快地打出了几个战术手势。
施压。
极致的施压。
曼联的疯狂逼抢在曼城突然加快的传球节奏面前，开始暴露出致命的空当。
罗德里接管了比赛。
这个西班牙后腰展现出了世界第一后腰的恐怖实力。第十二分钟，霍伊伦回撤接应，罗德里从侧后方卡住位置，一次干净利落的贴身对抗，直接将身高马大的霍伊伦挤开，将球断走。
第十五分钟，两人再次在中场相遇。霍伊伦试图用速度生吃，罗德里伸出一脚，不仅破坏了霍伊伦的持球，还顺势完成了一次向前的推进。
三次正面交锋，罗德里三比零完胜。
曼城的中场重新运转起来。他们无视曼联的身体对抗，用快速传球和跑位，将曼联的防线一点点拉扯开。
滕哈格在场边大声呼喊，试图让球队阵型回缩，但嘘声和雨声掩盖了他的声音。陷入狂热状态的曼联球员依然在盲目地上抢。
惩罚来得极快。
第十九分钟。
德布劳内在右肋部拿球，面对内维斯的逼抢，他原地送出了一脚贴地弧线球。
皮球绕过了整条曼联防线，找到了后点的大个子。
埃尔林·哈兰德。
在上一场曼彻斯特德比中表现低迷、被利桑德罗限制的挪威魔人，终于露出了獠牙。
面对出击的奥纳纳，哈兰德迎着皮球直接一脚凌空抽射！
“砰！”
皮球轰开了奥纳纳把守的大门，连奥纳纳的手套都被震得发麻。
1：1！
进球后的哈兰德站在原地，双手抓住自己胸前的球衣，向两边一扯！
“嘶啦——”
球衣领口被他直接扯破。他仰起头，任由雨水浇在脸上，冲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啸。
他在发泄。发泄上一场比赛输掉的怨气，发泄这十九分钟里被曼联球员疯狂侵犯的怒火。
滕哈格站在场边，看着皮球在网窝里打转。
雨水顺着他的光头流进脖子里，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曼城。这就是瓜迪奥拉。
你激怒了他们，他们不会跟你打架，他们会用最精密、最冷酷的方式，一刀一刀割开你的喉咙。
瓜迪奥拉加强了对曼联核心的限制。他看出了曼联现在的进攻完全依赖于情绪的宣泄和B费的调度。
罗德里和斯通斯开始轮流贴身盯防B费。只要葡萄牙人一拿球，就会陷入两人的绞杀之中。
曼联的进攻瘫痪了。
整个上半场剩下的二十多分钟里，比赛变成了一场泥泞中的肉搏战。曼联球员在失控的边缘疯狂试探，黄牌一张接一张地出现。
半场哨响的时候，滕哈格长舒了一口气。
他承认，自己煽动得过头了。这帮家伙现在脑子里只有仇恨。
中场休息的更衣室里，滕哈格没有再大声训话。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气喘吁吁、身上沾满泥水和草屑的球员。
“爽了吗？”他问。
没人说话。
“上半场你们拿了四张黄牌。亚历杭德罗、利桑德罗、万比萨卡、迪奥戈。下半场只要再有一个动作稍微大一点的犯规，我们就得十打十一。”
滕哈格走到战术板前，拿起笔，重重地敲了敲。
“仇恨能让你们跑得更快，但不能帮你们把球传进对方的球门！下半场，把你们脑子里的那些垃圾情绪都给我清空！回到战术上来！”
下半场开始。
曼联球员的动作收敛了一些，但骨子里的那股凶狠依然存在。他们开始用更聪明的方式制造麻烦。
不断地犯规，不断地打断曼城的进攻节奏。比赛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瓜迪奥拉在场边不停地向第四官员抱怨，但主裁判的哨音却始终保持着平衡。
曼联在等待机会。
第六十六分钟。
加纳乔在左路带球狂奔，面对沃克的防守，他强行内切，在禁区前沿被补防的迪亚斯绊倒。
主裁判果断判罚了任意球。
位置极佳，正对球门，距离大约二十五米。
布鲁诺·费尔南德斯抱着皮球，走到犯规地点。他任由雨水留在脸上，盯着埃德森把守的球门。
人墙排好。
主裁判鸣哨。
B费助跑，右脚内脚背狠狠抽击在皮球的侧下方。
皮球腾空而起，越过了人墙的头顶。
埃德森飞身扑救。
但皮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强烈下坠，擦着球门的右侧立柱，狠狠地砸进了网窝！
2：1！
曼联反超了比分！
进球后的B费冲向客队球迷区，滑跪在湿滑的草皮上，双手用力拍打着胸前的队徽。
场边。
滕哈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不远处的瓜迪奥拉看着这个进球，转过头，对着自己的助理教练无奈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
那是一个讽刺的动作。
在战术压制下，曼联硬是靠着远射和定位球，攻破了曼城的防线。
最后的二十分钟，比赛演变成了一场半场攻防演练。
曼城倾巢而出，对曼联的禁区展开了狂轰滥炸。曼联则全员退守。
奥纳纳高接低挡，马奎尔和利桑德罗一次次将皮球顶出禁区。
当主裁判吹响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时，多名曼联球员直接瘫倒在了积水的草皮上。
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
曼城1：2曼联。
欧冠八分之一决赛第一回合，曼联在客场极其艰难地带走了一场胜利。
转播镜头迅速找到了场边的滕哈格。
这位曼联主帅今天没有穿大衣，西装已经被雨水浇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面对怼到脸上的摄像机镜头，滕哈格表情平静。
他微微扬起下巴，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和瓜迪奥拉之前一模一样的动作。
摊手。
耸肩。
但他的脸上满是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