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公理不在哨声中，而在我的脚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
阿玛德·迪亚洛能感觉到刚刚被奇尔韦尔踢中的右脚脚踝稍微有些不适应。
但他不能停。
身后的切尔西中后卫蒂亚戈·席尔瓦正在疯狂追赶，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伸出手抓向他的球衣。
这熟悉的剧本！
不久前，他就是这样在禁区里被放倒，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个盲僧判了角球。
他看到了切尔西的门将罗伯特·桑切斯正在犹豫是否出击。
就是现在！
在皮球即将落地反弹的瞬间，迪亚洛没有选择停球，因为只要自己稍有停顿，身后回追的后卫就会扑上来。
他必须一击致命！
迎着来球，迪亚洛用自己的左脚，对着皮球的底部，狠狠地抽了上去！
射门！
这一脚，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他身后的蒂亚戈·席尔瓦，被他这个不合常理的射门动作彻底晃过，脚下一个踉蹡，狼狈地摔倒在地。
皮球在离开迪亚洛的左脚后，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化作一道直线冲向球门。
它带着内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绕过了桑切斯那双绝望伸出的手，绕过了他那张写满了惊骇的脸！
皮球擦着他的指尖，掠过了横梁的下沿，一头扎进了球门的右上死角！
那里是理论上门将无法触及的绝对死角！
“唰！”
球进了？
整个老特拉福德球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然后......
“哗——”
压抑了整整九十分钟的愤怒，被裁判无视了两次点球的憋屈，眼看就要被逼平的绝望，在这一刻被这记不讲道理的世界波点燃！
七万人同时从自己的座位上弹射而起，他们像疯子一样拥抱着身边无论是熟悉还是陌生的人，他们跳跃着，嘶吼着，哭泣着，将自己所有的激情，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G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OAL！！！！！”
“绝杀！这是一记来自阿玛德·迪亚洛的绝杀！在比赛的第九十四分钟！曼联完成了对切尔西的绝杀！”
“上帝啊！看看这脚射门！一脚匪夷所思的弧线！一脚足以载入史册的世界波！他用最强硬、最直接的方式，回应了裁判的不公！回应了所有的质疑！”
“公理不在哨声中，而在我的脚下！阿玛德·迪亚洛用这脚射门告诉全世界，在老特拉福德，没有人能从曼联手中偷走胜利！没有人！”
现场解说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他拍打着面前的解说台，忘我地大喊着。
进球后的迪亚洛，再也支撑不住。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草地上。他脱下了自己的红色球衣，高高地举过头顶，像一个凯旋的将军。
然后，他倒了下去。
队友们疯了一般地冲了过来。
第一个赶到的是B费，他一把抱起倒在地上的迪亚洛。
麦克托米奈、梅努、奥利塞......所有在场上的曼联球员都围了过来，他们将迪亚洛紧紧地压在身下，用最原始的方式，分享着这劫后余生的狂喜。
替补席上，所有的球员和工作人员，包括刚刚被换下的霍伊伦和加纳乔，全都冲进了场内！
他们在草地上疯狂地奔跑、滑跪、庆祝！
卡灵顿的队医和理疗师们，那些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分析师们，在这一刻都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们只是一个最纯粹的曼联球迷！
在这片癫狂的海洋中，只有两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切尔西的主教练波切蒂诺，在皮球入网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抱头，脸上只剩下铁青和绝望。他输了，他用最残酷的方式，输掉了这场他本以为至少能带走一分的比赛。
而另一个人，是滕哈格。
在迪亚洛进球的瞬间，他身边的助教们全都跳了起来冲向场边。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原地，在漫天飞舞的红色围巾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缓缓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没有任何庆祝动作，只是慢慢地转过身，用自己那冰冷的的视线，投向了那个一直试图躲避他目光的第四官员。
第四官员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要将他活活钉在原地。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在自己的电子记事板上记录着什么，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滕哈格就那样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这三秒钟，对于第四官员来说无比漫长。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他不敢抬头，他知道，只要自己一抬头，就会对上那双燃烧着滔天怒火的眼睛。
三秒后，滕哈格收回了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
“哔！哔！哔！”
主裁判安东尼·泰勒终于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3-2！
凭借着阿玛德·迪亚洛在伤停补时第四分钟的绝杀，曼联在经历了一场跌宕起伏、争议不断的比赛后，艰难地从切尔西身上，抢下了三分！
终场哨响的瞬间，滕哈格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走向对方教练席握手。
他径直走进了球场。
他穿过那些仍在疯狂庆祝的球员，径直走到了那个因为脱衣庆祝而吃到一张黄牌，此刻正被队医搀扶着一瘸一拐走向场边的科特迪瓦英雄面前。
他停了下来。
他张开双臂，给了迪亚洛一个用力的拥抱。
他拍了拍小伙子的后背，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干得漂亮。”
然后，他才转身，走向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波切蒂诺。两位主帅握手，拥抱，礼节性地交流了几句。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人们只看到，在分开后，波切蒂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曼联的更衣室里，像是举办一场盛大的派对。
香槟的泡沫在空中飞溅，音乐开到了最大声，球员们赤裸着上身，踩在凳子上，挥舞着毛巾，唱着属于曼联的歌曲。
“oleoleole！”
若昂·内维斯和梅努这两个平日里稍显内向的年轻人，此刻也完全放飞了自我，他们拿着水瓶，互相喷洒着，笑得像两个孩子。
老将埃雷拉，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他一把搂住身边的B费，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胸膛：“我们做到了！布鲁诺！我们做到了！”
这里是欢乐的海洋。
当更衣室的大门被推开，滕哈格走进来的时候，喧闹的音乐声和欢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们的主教练。
空气中，还弥漫着香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滕哈格环视了一圈。
他依旧面无表情。
他走到更衣室的中央，看着那些因为狂欢而脸颊通红的球员们，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们赢了吗？”
球员们愣住了。
这是什么问题？我们不是刚刚3-2绝杀了吗？
“是的，我们赢了。”滕哈格自问自答，他笑了笑，“我们赢得了三分，我们保住了在积分榜上的位置。你们可以尽情庆祝，你们配得上这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是，我想问你们，今天我们面对的，仅仅是那十一个穿着蓝色球衣的对手吗？”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从狂喜中冷静了下来，他们看着主教练那张严肃的脸，开始思考他话里的深意。
“不！”滕哈格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我们面对的，是十一个球员，一个主裁判，两个边裁，一个第四官员，以及一整个坐在小黑屋里，喝着咖啡看戏的VAR团队！”
“他们想让我们输！”
“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想从我们身上偷走胜利！他们无视了两次足以改变比赛走向的点球！他们用那可笑的哨声，试图摧毁我们的意志！”
“他们以为，他们可以像对待其他球队一样，随心所欲地摆布我们！他们以为，只要他们不想让我们赢，我们就赢不了！”
滕哈格的视线，落在了迪亚洛的身上。
“但是，阿玛德用他的脚告诉了他们，他们错了。”
他又看向了那个肩膀上还缠着厚厚绷带，却依然站在那里，胸膛挺得笔直的米伦科维奇。
“尼古拉用他的鲜血告诉了他们，他们错了。”
“你们！”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更衣室，“你们每一个人，用这九十分钟的拼搏，用永不放弃的精神，告诉了他们，这里是老特拉福德！这里是曼联！”
“在这里，公理，不在他们那可笑的哨声里！而在我们的脚下！在我们的每一次铲抢里！在我们的每一次冲刺里！在我们每一次把那该死的皮球送进对方球网里！”
他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球员们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们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神里的火焰，被重新点燃。
“记住今天的感觉！”
“记住这种被背叛，却依然能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感觉！”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这是一场战争的开始！一场我们对抗整个联盟的战争！”
“而我向你们保证，我，埃里克·滕哈格，会陪你们战斗到底！”
“现在，去洗个澡，然后回家，拥抱你们的家人。但是，不要忘记今天！把这份愤怒，这份不甘，给我牢牢地记在心里！因为，我们未来的每一场比赛，都将是这样的战斗！”
“我们不仅要赢，我们还要赢得让他们无话可说！我们要赢得让他们胆战心惊！我们要赢得让他们跪下来，承认自己的错误！”
说完，滕哈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他身后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
紧接着，掌声如同暴雨般响起，经久不息。
新闻发布会大厅，早已座无虚席。
来自全世界各地的记者，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发布会，绝对会爆出大新闻。
那两次争议判罚，滕哈格在场边那惊天动地的抗议，以及那张黄牌，都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波切蒂诺的发布会已经结束了。阿根廷人对比赛结果表示了失望，但他很有风度地祝贺了曼联，并且巧妙地回避了所有关于裁判的问题。
现在，轮到滕哈格了。
当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地走进发布会大厅时，所有的闪光灯在同一时间亮起，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噼里啪啦的快门声，不绝于耳。
滕哈格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自顾自地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将面前的麦克风，向自己拉近了半分。
曼联的新闻官清了清嗓子，准备按照惯例，先说几句开场白。
但滕哈格，却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在你们提问之前，我想先说几句。”
所有记者都愣住了，随即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手中的录音笔，几乎要戳到前面人的后背上。
“首先，我要祝贺我的球员们。”滕哈格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在一场极其困难，也极其不公平的比赛中，展现出了钢铁般的意志，他们是真正的战士，他们配得上这场胜利。”
“其次，”他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我想请问英格兰足球总会，以及职业比赛裁判有限公司的各位先生们，你们今天，看比赛了吗？”
来了！
所有记者都兴奋了起来！
“如果你们看了，那么我想请问，霍伊伦在第73分钟，在禁区线上被对方后卫拉拽球衣，导致他失去平衡倒地，为什么不是点球？VAR为什么没有介入？”
“我想请问，阿玛德·迪亚洛在第81分钟，在禁区内被对方后卫从身后恶意绊倒，为什么不是点球？VAR在短短几秒钟内就给出了CheckComplete的结论，请问你们到底检查了什么？检查了老特拉福德的草皮质量吗？”
他的语气满是辛辣的讽刺。
台下，已经有记者忍不住笑出了声。
“英超联赛，号称是世界上最商业化、最受关注、最公平的联赛。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球员，最好的教练，最好的球场，最高的商业价值以及最昂贵的转播合同。”
“但我们，似乎也拥有全世界最‘独特’的裁判和VAR系统。”
“一个距离犯规地点不到十米，拥有绝佳视线的主裁判，可以选择性失明。一个拥有二十多台高清摄像机，可以从任何角度反复回放的VAR团队，可以选择性‘掉线’。”
“我很好奇，这是一种巧合吗？”
滕哈格靠在了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刀，扫视着台下的记者们。
“本赛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在关键的比赛中，在争冠的紧要关头，总会有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巧合，发生在我们身上。”
“有人说，这是足球的一部分。误判，是足球的一部分。”
“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当错误一而再，再而三地以同样的方式，发生在同一支球队身上时，它就不再是‘误判’，它是有预谋的不公！”
“这不是足球！”
“这是对这项运动的侮辱！是对所有热爱这项运动的球员、教练和球迷的背叛！”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抱怨，也不是为了给我的球队找借口。我们赢了，我们用自己的方式，拿回了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向英足总和裁判委员会，提出一个正式的、严肃的质询！”
“我要求，他们公开今天这场比赛，主裁判与VAR裁判之间的所有通话录音！让全世界的球迷都听一听，看一看，他们是如何在短短几秒钟内，做出那两次‘检查完毕’的决定的！”
“我要求，他们对当值主裁判安东尼·泰勒以及今天的VAR裁判组进行内部调查！“
所有的记者，都被滕哈格这番堪称“宣战”的言论，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从业多年，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主教练，敢在公开场合，以如此强硬、如此不留情面的方式，直接向整个联赛的管理者和规则制定者开炮！
这不是简单的赛后抱怨。
这是在掀桌子！
曼联的新闻官脸色惨白。他几次想开口打断，但看着滕哈格那张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这个疯狂的荷兰人了。
“我的话说完了。”滕哈格重新坐直了身体，“现在，你们可以提问了。但如果问题与今天的比赛无关，我拒绝回答。”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几秒，才终于有第一个记者，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是来自《太阳报》的记者。
“埃里克·滕哈格先生，你难道不担心，你今天的这番言论，会给你自己和俱乐部，招来英足总的追加处罚吗？比如，更长时间的禁赛，和更严厉的罚款？”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
滕哈格看着那个记者，笑了。
那笑容带着5分讥笑，3分薄凉，还有2分漫不经心。
“处罚？禁赛？罚款？”
“如果说真话，就要受到处罚。如果捍卫自己球队的利益，就要被禁赛。如果挑战不公，就要被罚款......”
“那么，我欢迎这一切。”
“因为，这恰恰证明了，我今天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给任何记者提问的机会。
他在曼联新闻官惊恐的目光中，径直走出了发布会大厅，留下了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媒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