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fifa病毒(一)
老特拉福德的欧冠之夜,终场哨声余音绕梁。
5比0。
记分牌上数字的印记,早已深深地烙在了每一个到过现场的国际米兰球迷的心中,也深深的刻在了每一位曼联球迷的心里。
这是一场不留情面的屠杀,是从第一分钟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刻的教科书般的现代足球盛宴。
“克瓦拉!克瓦拉!克瓦拉!”
一群赤裸上身的球员把新晋曼联七号克瓦拉茨赫利亚围在中间,学着原始部落战士的样子拍打着他的后背。
格鲁吉亚天才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靦覥,但是眼中的光芒已经无法掩盖,队友们哄着要把他举起来。
“嘿,科比!”
另一边,阿玛德·迪亚洛正在指着科比·梅努的肚子大笑,“黄牌的罚款准备好了吗?头儿可是盯着你呢!”
梅努满不在乎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拍了拍自己精壮的腹肌,对迪亚洛做了个鬼脸。
“一张黄牌换一个进球,再加上七万人的欢呼声,这笔交易的价值已经很高了!”
这句话引起了周围更大的哄笑。
布鲁诺·费尔南德斯作为队长,正靠在自己的衣柜前,他想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严肃一些,好去提醒这群快要玩疯了的伙计们要保持冷静。
但是他脸上的笑意怎么也绷不住。
这是一场完美的胜利,球队的每个部分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并且按照最合理的指令行动。
作为这台机器的场上指挥官,B费感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拿起手机,发现上面铺天盖地都是赞誉。
“红色魔鬼归来,老特拉福德重现弗格森时代的统治力!”
“滕哈格的战术杰作:一场撕碎3-5-2体系的公开处刑!”
“新七号的完美表演,宣告传奇号码后继有人!”
“五球血洗!这是近年来欧洲足坛最令人震惊的一场大胜!”
B费一条条地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是马泰斯·德利赫特。
荷兰中卫已经摘下保护额头的黑色面具,额头上刚刚愈合不久的伤疤在更衣室明亮的灯光下露出一圈红色。
德利赫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B费。
屏幕中是一张照片,拍摄的角度是站在曼联替补席上往后看,远景里有球场另一端的那个醒目的电子记分牌。
MUN5-0INT
“布鲁诺”,德利赫特望着照片上显示的比分一字一顿地说,“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B费愣了一下,重重地点头。
来到这里的球员不只是为胜利,为了这样的夜晚,也是为了滕哈格而踢球。
更衣室的狂欢还在继续。
就在气氛达到高潮的时候,办公室里的门被推开。
埃里克·滕哈格从里屋出来。
他并没有像球员们想象中那样带着笑容加入狂欢,也没有如他们所担心的那样板着脸来泼冷水。
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刚结束的并不是一场5比0的大胜。
他走到更衣室中央,抬起手轻轻拍了三下。
更衣室在几秒钟之内,从热闹的派对现场变成了一间安静的更衣室。
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看着他。
滕哈格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每个人的脸,观察他们脸上兴奋、激动、疲倦的表情。
“伙计们”,他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边,“首先我要祝贺大家。”你们今晚的表现,配得上这个比分,也得到了所有人的赞美。
他停顿了一下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们踢得不错。”马泰斯、利桑德罗,防守很好,劳塔罗和图拉姆完全找不到北了,吉马良斯以及内维斯、还有我们的队长控制着中场,我认为我们简直像是踢一支英冠球队。
“迈克尔的折射进球有运气成分,但是尼的跑位和战术执行才是创造机会的根本。赫维恰,你表现得很好,但是我更高兴的是你在全场比赛中一直很积极地回防。”
“科比,你的庆祝很愚蠢,黄牌的罚款我会让布鲁诺记在账上,但是你插上的时机堪称教科书。还有斯科特的那个进球……嗯,非常像尼,简单、直接、有效。”
他一个个地点名,被点到名字的球员,脸上的骄傲笑容也溢于言表。
更衣室里的气氛又变得轻松起来。
滕哈格的目光又掠过全场,语气仍然平缓,但是话语的内容却像一股冷水泼洒而下。
“今晚,你们可以笑、可以庆祝、也可以尽情地喝下想喝的一切,但是!”
明天早上,每个人都要像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称重器上做乳酸测试,并且进行个人的恢复性锻炼。
无论你再怎么看一百遍今晚的比赛录像,把报纸上对你的赞美裱起来挂在墙上,五比零的比分也不能让你下一场比赛跑出一米的距离,胜利的香槟也不应该成为你在明天训练时偷懒的理由。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头儿!”
这一次,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怒吼。
安德尔·埃雷拉第一个重重地点头,他比更衣室里任何一个年轻人都更明白主教练这番话的真正意思。
冠军球队最易在大胜之后滋生自满而亡。
滕哈格看着球员们重新变得专注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滕哈格来到发布会的准备室稍微休息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系统弹了出来
欧冠小组赛首轮,曼联5-0大胜国际米兰。
赛后战术评级生成中......
战术大师评级:已获得!
评级理由:您在本场比赛中,预判了对手3-5-2体系的结构性弱点,并制定了针对性强的高位压迫、边路过载战术,通过伪九号来切断对方中卫和后腰之间的联系,在翼卫身后的大空当处完成了多次进攻。临场指挥调度明了,换人调整时机把握得当,把战术意图变成一场压倒性的胜利。
奖励:全队战术熟练度+5,主教练执教经验+1000。
看到这个评价,滕哈格满意地笑了笑。
对于他来说,球迷的呐喊、媒体的夸奖,都是过眼云烟。
来自系统的肯定才是对他的工作最真实的褒奖。
然而,还没等他满意持续超过三秒钟,系统界面就自动切换了。
“战术大师”的金色徽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瞳孔一缩的新面板。
赛程负荷面板国际比赛日特别版
【警告:高强度比赛之后,球员马上进入国家队的比赛周期,伤病的风险已经提高到了高度警戒的级别!】
话还没说完,滕哈格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张很大的世界地图。
密密麻麻的国家队标志,从世界各地的地图上连线到曼彻斯特的位置。
葡萄牙、巴西、阿根廷、荷兰、格鲁吉亚、法国、喀麦隆、摩洛哥、苏格兰、英格兰......
每个队徽代表一名或者多名即将离开卡灵顿,为国征战的核心球员。
系统数据模型演算中......
根据过去十年欧洲五大联赛数据库、本赛季球员生理数据,得出以下风险预测:
肌肉伤病风险:在国家队比赛日结束后的第一场联赛中,参加过国家队比赛的球员,其肌肉伤病的概率会大幅提高。
竞技状态衰减:跨越三个以上时区的长途飞行后,球员在回归后的第一场比赛中,综合表现评分可能会降低。
恢复周期延长:南美洲球员(巴西、阿根廷等)由于飞行距离最长,时差颠倒最严重,因此其身体机能恢复到正常比赛水平的时间会比其他地区球员多出24到36个小时。
滕哈格那因为一场5比0的大胜而产生的一种万丈豪情,在这一刻被这些冰冷的数据给打碎了。
他不需要系统进一步的提示,已经开始全力思考了起来,他盯着面板进行着快速滑动。
巴西的卡塞米罗,布鲁诺·吉马良斯,马特乌斯·库尼亚。
他们要飞越大半个地球,去南美参加两场堪比战争的世界杯预选赛,无论面对的是谁,都会迎来绞肉机级别的对抗。
阿根廷的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刚刚从上赛季的重伤中恢复过来,状态正佳,斗志旺盛。但是正因为如此,国家队主教练斯卡洛尼才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名字写进首发名单里,在对阵巴西的时候与天才前锋们进行90分钟的比赛。
葡萄牙的布鲁诺·费尔南德斯,若昂·内维斯,迪奥戈·达洛特,努诺·门德斯。
葡萄牙的比赛虽然在欧洲,但是他们是球队的核心,B费为中场大脑,门德斯和达洛特担任边路的两翼,国家队主帅马丁内斯想让他们每场比赛都打满全场。
荷兰的马泰斯·德利赫特。他刚刚在对阵国际米兰的比赛里浴血奋战,额头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去荷兰国家队报到。
法国的迈克尔·奥利塞和雨果·埃基蒂克。虽然他们还没有成为法国国家队的主力,但是只要被德尚征召,就说明有出场的机会。
格鲁吉亚的克瓦拉茨赫利亚、喀麦隆的门将霍安·加西亚、摩洛哥的努赛尔·马兹拉维......
滕哈格的目光投向每一个名字,脸色变得越来越严峻。
他发现,今晚表现最好的球员都是各自国家队的核心不可或缺的人。
但是国家队还要抽调走所有的人员。
这支刚刚磨合完毕,目前正处于统治力的冠军之师,在两天之内就要被拆散,球员们将会被打包送往世界各地,在不同的战术体系、不同的训练强度、不同的比赛节奏中被消耗、被透支。
然后,十几天之后,带着一身看不见的疲惫以及伤病的风险,又被重新组装起来,准备迎接下一场残酷的英超比赛。
这就是所谓的FIFA病毒。
它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比任何强大的对手都更具威胁。
从业余联赛到世界之巅,给每一个俱乐部的主教练带来了极大的困扰。
滕哈格走到办公桌前,拿过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卡塞米罗,库尼亚,奥利塞,门德斯。
他在这四个名字之后,都打上了大大的问号。
卡塞米罗的年龄、体能,库尼亚冲击力依赖于爆发力,奥利塞踢法消耗脚踝很大,门德斯刚刚从“涅槃之火”的重塑中归来,虽然系统显示他的伤病倾向已经降到最低,但是滕哈格依然不敢冒任何风险。
然后他在纸张的最上方写上了轮换。
他盯着这两个字,然后用笔把这俩字圈了起来。
笔尖快要划破厚实的纸张。
这时门被敲响了。
“头儿,是我,米切尔。”
是助理教练范德加格。
滕哈格把上面写着名字的纸翻了过来,沉着地说:“进来。”
范德加格推门而入,脸上的笑容无法抑制,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递给了滕哈格。
“头儿,刚刚收到的最后确认邮件,来自英足总以及各个国家足协,是所有的曼联球员的国家队正式征召名单。”
“情况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满员。”范德加格挑选着词语,他认为这本该是一个值得骄傲的信号,说明曼联拥有多少顶级的国脚。
滕哈格没有去看那份名单,因为名单上每一个名字都在他的脑海里被系统用红色的警报标记出来了。
这份官方名单,把系统冰冷的预测变成了现实。
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就连刚刚在一线队崭露头角的小将,比如门将拉门斯也被荷兰U21国家队征召了。
这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国际比赛日里,整个卡灵顿训练基地都会变得空荡荡的,滕哈格凑不出一套完整的十一人进攻防守演练阵容。
范德加格看着滕哈格的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有些不解。
他开口想缓和一下气氛。
“头儿,我们刚刚踢出了本赛季乃至过去几年中最漂亮的、最完美的比赛。球员们的状态和信心都处于巅峰状态,难道这不是件好事吗?”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喜悦与困惑。
他认为,一场5比0的大胜已经足以平息所有的疑虑。球队应当趁着这股势头继续前进才好。
滕哈格抬起头。
他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助手,那双对外界来说一直温和、智慧的眼睛,此时却变得冷酷。
“米切尔,”他语气平和,却有一种让人感到不安的力量,“所以灾难才会来得更快。”
范德加格脸上的笑容定格了。
“是什么?”
“巅峰是什么样子?”滕哈格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巅峰并不是可以安然站立的平台,而是一个短暂的存在。站在顶峰之上,你面前的所有道路都是下坡路。”
“足球这项运动,从不惩罚已经跌到谷底的失败者,因为失败本身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它的残忍之处就在于,总是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来惩罚那些认为自己已经安全的人。给站在高处、享受着掌声的同时忘记了脚下是万丈悬崖的胜利者,加上一种压力和警告意味。”
“我们今晚的表现越好,外界的赞誉就越大,球员们自信心也就越高,那么以后所受到的压力就会越重、越突然。”
“因为大家都觉得我们安全了,所以大家都认为曼联的王朝又回来了。当所有人都这样想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滕哈格的每一句话,都射入范德加格的心中。
助理教练脸上的血色消退,他知道了主教练那份和狂喜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冷静、凝重是从哪里来的。
那就是对足球规律深入骨髓的敬畏和恐惧。
在足球的世界里,最大的敌人从来都不是下一个对手。
而胜利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
准备室里一片沉寂。
范德加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被扒光了衣服,扔到冰天雪地里,刚才的大胜带来的所有热量,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他知道的,弗格森爵士总是大胜之后,在更衣室里用吹风机把球员骂得狗血喷头来让他们失去轻浮的心态。
这时门再次被敲响,曼联的媒体主管隔着门说道:“埃里克,准备好了吗,要召开赛后发布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