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进击的山本,落荒而逃的山本,惊恐且无法理解的山本
月初规模扫荡的惨败,已经让方面军蒙羞,如今相隔还不到整月,精心策划的勘察行动,以及运输队就再度折戟。
还是在同一个地方、被同一支八路武装得逞。这不仅是严重的物质损失,更直接体现出方面军对晋西北地区的军事控制失效。
多田骏踱步片刻,再度看向地图,强压住派遣轰炸机或重兵集团再度剿灭的冲动。
目前整个华北地区都在强化囚笼政策和围剿清乡,且大多数区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效,现在这个节点,不值得单为一块晋西北,就再从各地调动部队。
当前的首要重心应以大局为重,即按战略计划,实现对华北地区的封锁,扩大占领区,并强化占领区秩序。
大规模军事行动的时机并不成熟,贸然调动部队可能打乱整体部署。
但又该如何去报复,或制约晋西北八路的活动呢?
片刻后,多田骏停下脚步,他眼中闪烁寒光,声音冰冷道。
“山本一木特工队现在到哪里了!?”
情报参谋立刻回道。
“报告司令阁下,山本特工队一天前从晋中整训出发,现在应该到了太原,他们接下来将乘火车经忻州转朔州,由朔州方向进行渗透。”
多田骏闻言立刻道。
“给山本发报!增设‘寻找勘察图纸下落’的任务,重点确认图纸是否落入八路手中,如果真的在八路手上,不惜一切代价,把图纸夺回来!
若实在不能,就把图纸和知晓图纸的人全部清除。这一点,对他而言最简单不过,只要在水源里下毒即可。
不过渗透任务的重点还要放在打探情报上!”
“嗨依!”参谋迅速记录命令。
多田骏沉默地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幅华北地图前,目光冰冷地看向晋西北的位置。
“山本....别让我失望!”
.....
太原车站。
山本特工队正在此进行装备补给,他们佩戴的武器装备与常规部队不同,有近半装备都只能在太原进行补给,一旦离开,除非派遣专人运送,否则再难补充。
而为了行动的隐秘性,一般也都很少再派人专门运送。
休息室内。
山本正拿着刚刚才接收到的,来自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高等级电报,神色冷酷阴鸷。
“矿产勘查图...直接清除?”
山本低声复述着关键信息,脸色依旧冷酷,但眼中却闪过压抑的兴奋。
这封电报,再度扩大了他在敌后进行破坏的权限,寻找图纸很难,但以村级进行投毒,却轻而易举。
不过指令上又说,任务仍需保持原有重心,所以即便投毒报复,也要等到撤退时,在路上进行....
这时旁边参谋小心地询问。“队长,方面军夺回图纸的命令,是否会影响我们对地区八路武装的侦察和后续斩首计划?”
山本冷冷瞥了他一眼。“蠢话。目标并不冲突。我们此行前往八路军中枢指挥所在,若图纸真的被他们截获,其最后的存放点必然也同样是此中枢。
渗透进八路武装的防御体系的过程,同样也是寻找图纸的过程,且若能在渗透中发现斩首机会,那自然也不必犹豫....”
山本肃然起身,斩钉截铁道。
“命令队伍加快补充,尤其是攀爬工具和小型爆破器材。晚上七点前,准时乘坐火车前往朔州!务必于两日后,进入晋西北地区!”
“然后.....开始我们的复仇!”
“嗨——”
——
同一时间,靠山村。
陈仁正在作战室盯着地图,沉思接下来,该如何对付即将向根据地渗透的山本特工队。
早在王家沟时期,自己就曾与山本打过交道,当时是凭借情报面板,提前设伏,将其重创。
因为那时的部队力量还不足,为了避免深入追击,扩大伤亡,所以没有全力追杀。
带着部队来到靠山村后,自己也曾数次听闻,其在晋中、晋东南和晋翼豫等根据地进行渗透,并给当地的部队和乡亲们造成了严重的损失。
“......”陈仁视线望向窗外群山,幽幽道。
“山本危害绝非普通鬼子可比,这次最好抓住机会,将其根除,即便不能根除,也要尽全力杀伤其,让其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再对根据地进行渗透!”
心念动静间,情报面板再次浮现。
根据情报,山本此次渗透路线将从朔州东北方向秘密出发,穿越小狼山脉西北段人迹罕至区域,经老树沟峡谷潜入根据地腹地。
这条线路地形复杂、便于隐蔽,适合小股精锐穿插通过。
但相对的,其适合的伏击地点也多。
老树沟峡谷就是现成的伏击点——峡谷长约三里,两侧山崖陡峭,植被茂密,中间仅一条蜿蜒小路,入口和出口狭窄,是天然的歼灭战场。
不过缺点在于,两侧山崖存在豁口,这些豁口林深树密,且因为角度限制,一旦山本来到这里,就很难再打到。
封堵豁口需要更多的人力,所以陈仁决定布设地雷,如残兵突围,就交给外圈的队伍。
陈仁对照面板情报上显示的人数、火力配置,结合作战地图,沉思许久,最终制定出针对山本此次渗透的伏击计划。
目前在靠山村的主力作战部队有警卫连、一营、侦察连、直属炮营,和骑兵营。
这次伏击,陈仁决定调动一营,侦察连,和一支骑兵连,也即目前靠山村能调动部队的七成,约千人,进行伏击和围困。
——此次渗透的山本特工队总人数为一百一十人,虽然人数看似不多,但其装备先进,人均配备冲锋枪,手雷,还有专门的掷弹筒分队,火力极强。
百米距离内,相当于复数个机枪阵地。
所以不得不谨慎。
关于具体的伏击计划。
近千人的部队无法在峡谷内有效展开,所以陈仁决定布置三道包围圈。
内圈是核心伏击圈,将部署于峡谷连两侧半坡或崖顶,借助灌木进行隐藏,由一营精锐、侦察连分队,各部队伍内的掷弹筒组构成。
核心任务是待敌完全进入伏击圈后,发动突然、猛烈、精准的打击,力求开火即造成最大杀伤,打乱敌建制,重点清除敌火力点。
中圈是封控圈,由一营剩下的两个连队构成,其将被部署在峡谷两端出口稍远处的开阔地或高地。
一旦谷内战斗打响。
立刻切断峡谷出入口,封死山本退路,并阻击敌人残部突围。
外圈为机动搜剿圈,主要由骑兵连和剩下的侦察连负责,其将被部署在峡谷两侧更大范围的制高点,开阔地和交通节点。
负责警戒外围,拦截试图逃窜或外围接应的敌人,并随时向核心区域提供机动支援,以及追剿突破封锁的漏网之鱼、阻止其钻入山林。
.....
陈仁在作战室不停推演,最终得出较为完善的伏击计划。
第二天临近中午。
陈仁脚步匆匆地找到政委孟山,借口敌工排最新情报,向他告知了‘日军特工队即将对根据地进行渗透’的事情。
孟山面色凝重,他知道日军有一支经常渗透根据地的精锐部队。这支部队神出鬼没,专事情报刺探、策反破坏、刺杀高级指挥员,是扎在根据地心口的暗刺。
“鬼子这支渗透部队,过去半年,不知道祸害了多少晋省根据地里的同志和乡亲......老陈,你这次可千万不能让他们跑了!”
陈仁郑重点头,而后便召集一营营长、警卫连连长和骑兵营营长开会。
在这场不足半个小时的作战会议中,陈仁先是介绍大概战情背景,然后具体讲明各部的部署和作战任务。
会议最后,陈仁面色凝重,看着三人沉声道。
“这次的作战目标,是鬼子的特种精锐,火力强,战术素养极高,大家千万谨慎,潜伏时注意隐蔽,开打后就要狠打。
此战目的只有一个——争取全歼这支精锐渗透部队!为过去半年因为他们牺牲的同志和乡亲们报仇!”
“是!”
....
下午三点左右。
各部整装完毕,随着一声令下,近千人的部队开拔,向着北边行军。
负责核心伏击的一营精锐战士,在陈仁的带领下,来到老树沟峡谷两侧的崖顶,而后开始构筑隐蔽火力阵地。
负责封控的连队战士,在峡谷两端以及周边的高地隐蔽。
侦察连最精锐且善于伪装的战士组成临时班组,在入谷口位置潜伏下来,以在侦测到鬼子后,发送信号。
骑兵连以班为单位,分散控制小狼山脉外围至老树沟周边十余里内的所有主要垭口和开阔地带,并同时清除痕迹,进行静默。
一天后。
各部都已就绪,相应阵地也都构建完成,并做好了隐蔽遮掩。
现在....就只等山本钻进口袋了。
.....
一日后。
老树沟峡谷,外围。
山本穿着沾满草屑的土黄色作战服,匍匐在灌木丛中,举着望远镜,仔细扫视前方谷口。
看着那不时在视线中蹦跳的鸟类,他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在他看来,这种地形,对于精通山地作战的特种部队来说,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渗透通道。
“队长。”身旁的小队长低声道,“侦察小队回报,谷口附近未发现支那军踪迹,植被良好,可以通过。”
山本满意地点点头。
为了这次复仇,他精心挑选了这条路线。从朔州出发,专走最难行的路径,昼伏夜行,避开村庄和交通线。
他很自信,八路不可能发现他们这样一支行踪诡秘的精锐,更不可能在这荒无人烟的山坳里设下埋伏。
山本挥挥手,示意部队成单线战斗队形,保持静默,进入峡谷。
而在他们未曾觉察的不远处。
近乎与青苔、岩壁和灌丛等环境融为一体的精锐侦察战士,正透过伪装网和密实的灌木枝叶缝隙,死死盯着这些黑影。
看着逐渐拉成一条长蛇状的鬼子队伍,他小拇指悄悄拉动,在他不远处的一颗小树瞬间倒下。
数秒后,在山坡位置,一颗小树悄然倒下.....就像是不曾相连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颗又一颗毫不起眼的信号树接连倒下。
谷内伏击阵地。
看着岩壁上方倒下的信号树,陈仁沉声下令。
“准备战斗!”
......
半小时后,峡谷中段。
此刻的山本特工队已经进入伏击圈。
在伏击阵地趴着的陈仁不再犹豫,果断地扣动扳机,打响了第一枪。
砰!
枪响撕裂谷底的寂静。
刹那间。
哒哒哒哒——
轰轰轰——
峡谷两侧原本平静的灌木和岩隙里,瞬间喷吐出上百条致命的火舌,密集如雨的子弹,和提前测定参数,然后在此刻发射炮弹的五零小炮,掷弹筒等一起。
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扫向挤在狭窄谷底的特工队,谷底瞬间烟火弥漫,碎石飞溅。
爆炸声和惨叫声响成一片。
谷地。
山本早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扑倒在一块岩石后,过去的记忆再度浮上心头。
让他感到无比的冰冷和惊恐。
怎么可能!?
怎么又是这样!?
明明不可能会有埋伏,但偏偏就是有埋伏,且埋伏还明显是经过精心布置。
巨大的不解疑惑让他感到发自内心的惊恐,他实在不能理解,行军路线明明只有自己、译电员和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知道。
可为什么还会泄露出去?
自己不可能泄露,译电员一直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所以.....是司令部被支那特工渗透了,可问题是,司令部全都是日本人啊??
他不理解。
然而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枪声还在持续,每秒钟都有数百发子弹和复数的榴弹落下。
“敌袭!隐蔽!反击!”
山本用日语嘶吼着,试图组织队伍。
然而现在太晚了。
来自半坡的第一波火力打击太精准、太猛烈,完全打在了队伍行进的关键要害。
前队尖兵在乱枪中抽搐倒下,紧接着中队和后队就被榴弹炸翻,从两翼扑来的火力让大多数队员都无法反击。
只是这短短一分钟,就至少有十多名队员倒在了血泊中。
“八嘎!”
山本心中惊骇交加,这绝不是普通的八路部队,这是可能是专门对付他们的!
“抢占制高点!找到火力点,摧毁它们!”
山本一边咆哮指挥反击,一边拔枪朝着上方一处冒出火光的地方猛烈点射。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也从最初的混乱中迅速反应过来,利用谷底的乱石、树木进行顽强抵抗,掷弹筒手开始冒险架设阵地朝崖上轰击。
“队长!敌人火力太强了!”一个满脸血污的小队长挣扎着爬过来。
山本脸色阴沉无比。与在人数和火力上都超过己方的主力部队,打攻坚和阵地战,完全是得不偿失,且如今还是被伏击。
他立刻果断道。
“撤退!全体撤退!”
.....
伏击阵地。
陈仁看着被压制在谷底,依托地形顽抗的山本特工队,面色冷峻,朝着身边战士大声道。
“集中掷弹筒,不要节省榴弹,注意压制敌人的反击火力点!”
“是!”
命令迅速传达。
几分钟后,接到命令的掷弹筒小组装调榴弹的频次加快,谷底被剧烈的爆炸吞没。
......
战斗持续近十分钟。
谷底的抵抗越来越微弱。
密集的交叉火力和不断落下的榴弹让狭小的空间变成屠场。山本的队伍从最初的百余人锐减到不足一半,队员们不断倒下,弹药也在飞速消耗。
山本脸颊被飞溅的石子划破,鲜血流淌,但他眼神中的疯狂更甚。
“再这样不行,我们谁都突破不了敌人的封锁!”他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对围拢在身边的几名小队长下达指令。
“第三、四小队,向两侧崖壁进攻,第一、二小队,跟着我向西北突围,打开撤退道路后,三、四小队跟着撤离!”
他指向峡谷深处一处林木似乎更茂密、且崖壁有个较大豁口的西北方向。
“我们只能从那边强突!那边林木深,是唯一的机会!冲出去的人立刻进入北边山林!
即使只剩一人,也必须将我们遭遇埋伏的情报带出去!”
当下情况危急,山本迫不得已,作出了断尾求生,用部分兵力作为弃子拖住八路,主力向另外方向拼死突围.....
......
与此同时。
在伏击阵地的陈仁瞬间就明白了山本的意图,但此刻谷地断后的鬼子火力依旧猛烈,且因为抱着必死,其火力更甚。
伏击阵地的火力仍需保持压制,否则便会造成己方伤亡。
陈仁当即对着身边联络员道。
“通知封控圈和最外圈准备围剿阻击!”
....
山本带着第一、二小队边打边退,在靠近豁口处遭遇猛烈打击,第一小队长率十余人作为前卫,舍命猛扑豁口,用冲锋枪疯狂扫射崖上火力点,压制伏击战士的视线。
山本带着十余人紧随其后。
眼看其就要突破火力封锁。
一名老班长情急之下,猛地抄起身旁横在血泊里的五零炮,不顾危险地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豁口下方,扣响了五零炮。
嘭——
炮弹冲出,在豁口不足五米处轰然炸响,气浪夹杂着碎石和弹片横扫,将前卫小队瞬间炸翻一片。
而紧随其后的山本,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身上,剧痛和眩晕感猛烈袭来,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倒,重重摔在地上。
“队长!!”他身边还有几名受到波及较轻的队员,这些队员见山本倒下,顿时惊骇欲绝。
不过他们训练有素,知道此刻分秒必争。于是便立刻拖起不省人事的山本,在另外几人的掩护下,迅速突围。
不过正当他们松了口气,激动于终于逃离激烈战场时,最前方的队员忽然触雷。
轰轰轰——
数道爆炸声后。
最后十几名满身黑烟的队员冲出战场,扑进了豁口外的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