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范围太大了。”陆涛摇头,“而且纸条说‘日落之前’,时间不够我们大范围搜索。”
顾无涯盯着地图上红星机械厂原址的位置,现在那里是“红星花园”小区。他集中精神。
“蛛网洞察”那淡金色的线条在意识中开始勾勒小区的地形、建筑布局。
同时,他将“王车易位”这个概念反复咀嚼。
国王和城堡互换位置……国王是核心,城堡是坚固的防御……互换……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不是物理位置的互换。”顾无涯猛地抬头。
“是身份的互换。或者说,是角色的对调。‘老地方’可能不是指红星机械厂,而是指‘棋手’之前留下线索的地方。‘老王杂货铺’。
那里是他的第一个‘据点’,是他布下第一步棋的地方。”
“老王杂货铺?”方桐不解,“那里我们已经搜查过了,除了那个信封和钥匙,没别的。”
“但那是‘老地方’。‘新面貌’……可能意味着,他返回了那里,或者在那里布置了新的东西。
‘王车易位’,也许是指他在那里,从一个‘布局者’(王)变成了一个‘潜伏者’(车),或者反过来。”
顾无涯语速加快。
“他想让我回去。回到起点。
那里有新的线索,或者……他本人可能就在附近观察。”
这个推断有些跳跃,但直觉告诉顾无涯,可能性很大。
“棋手”喜欢玩弄心理,喜欢看着警察被他牵着鼻子走。
返回最初的现场,符合这种犯罪心理。
“立刻重新搜查‘老王杂货铺’及周边。
重点检查我们第一次可能忽略的地方,比如夹层、暗格、与相邻建筑的连通处。
同时,布控周边所有可能观察杂货铺的位置。”赵东来当机立断。
顾无涯带队再次赶往旧货市场。
一路上,他反复思考“王车易位”和“日落之前”的含义。
日落,是界限,是光明与黑暗的交界。
他们再次进入“老王杂货铺”。那个老头还在,看到他们回来,依旧面无表情。
顾无涯亮出搜查证,队员们开始更细致地搜查。
顾无涯则走到老头面前:“老板,今天上午我走后,有没有什么人回来过?
或者,你有没有注意到附近有什么特别的人?”
老头慢吞吞地摇头:“没有。”
顾无涯盯着他的眼睛,突然问:“1968年,红星机械厂,你知道些什么吗?”
老头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没逃过顾无涯的眼睛。
“我只是个卖旧货的,什么机械厂,不知道。”老头低下头,摆弄手里的一个旧收音机。
顾无涯不再追问,但心里有了计较。这个老头,绝对不简单。
就在这时,小张在店铺最里面、堆放废旧书籍的架子后面喊道:“顾队。这里有发现。”
顾无涯快步走过去。小张移开几摞书,露出后面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块木板颜色略新,敲击声音空洞。
他小心地撬开木板,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壁龛,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
一个锈迹斑斑、巴掌大小的旧铁盒。
顾无涯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铁盒。盒子没有锁,他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页残破的笔记纸。
照片上,是几个年轻工人的合影,背景是第三车间。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名字和日期:赵志刚、李建国、周福民、王振山、刘知远……1968.5.20。
那页笔记纸上,是潦草的手写记录,标题是“特种零件批次及原料检测异常记录”。
下面列着零件编号、原料批号、检测出的问题。
以及最后一行小字:“经王、刘指示,按合格品入库,备注:紧急任务,特批。”
落款是一个缩写签名:Z.Z.G。
赵志刚。那个据说记录了真相、后来出事故死去的技术员。
这就是“真正的账本”。至少是其中的关键证据。
铁盒子里还有一张新的打印纸条:“第三步:王车易位完成。证据你已拿到。但游戏还没结束。”
“想知道赵志刚是怎么死的吗?想知道谁该为当年的悲剧负责吗?”
“最后一步:将死。”
“地点:红星花园小区,中心广场钟楼。
时间:日落时分。
带上你找到的证据,一个人来。”
“是揭开最后的真相,还是看着更多人因为沉默而付出代价?选择在你。”
“记住,一个人”留言者标注棋手。
日落时分,中心广场钟楼,将死。
顾无涯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日落大约还有一个半小时。
“棋手”要在那里,和他进行最后的对决。
铁盒里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顾无涯的手指,更烫着他的心。
“一个人来。”
这四个字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对方是精心策划了多起绑架、设置致命机关的“棋手”,其危险性毋庸置疑。
钟楼视野开阔,易守难攻,是设置狙击或陷阱的绝佳地点。
独自前往,无异于将自己暴露在未知的枪口下。
指挥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顾无涯。
“不能去。”方桐第一个反对,“这摆明了是陷阱。
‘棋手’手里可能还有人质,或者准备了更极端的同归于尽手段。”
小张也急道:“顾队,我们可以提前布控,把钟楼围成铁桶,他插翅难飞。”
赵东来和梁队脸色凝重,没有立即表态。
陆涛则看着地图上红星花园小区中心广场的位置,若有所思。
顾无涯的目光扫过纸条上最后那句“是揭开最后的真相,还是看着更多人因为沉默而付出代价?”。
又看向铁盒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和记录。
赵志刚,那个坚持记录真相却死于“事故”的年轻技术员。
李建国、周福民这些背负秘密和愧疚活了几十年的老人;还有那些在事故中无声死去的工人……
“棋手”虽然手段极端,但他揭示的,是一桩被权力和时光掩埋的罪恶。
如果因为惧怕风险而放弃这最后直面真相的机会,或许能保证自身安全,但那些沉冤可能永无昭雪之日。
而“棋手”这样偏激的“审判者”也可能永远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