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头儿,咱这是去哪儿?有突破了?”方桐回头问。
“去取点可能很重要的东西。”顾无涯没有多说。
“地点在城西老运输公司仓库区那边。
到了附近,小张找地方停车,方桐跟我进去。
注意观察周围,可能有情况。”
“明白!”两人神色一凛,不再多问。
夜色已深,城西这片待规划区更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主干道零星的路灯和少数尚未搬迁的住户窗缝里透出的微光。
废弃的仓库像一头头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残破的窗户如同空洞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垃圾腐败的气息。
面包车在距离目标区域还有一公里左右的断头路边停下,熄火关灯。
“小张,你在车里守着,保持通讯畅通。
如果有任何异常车辆或人员靠近,或者超过四十分钟我们没出来也没联系,立刻呼叫支援,同时把我们的位置和情况报告给赵队和梁队。
注意隐蔽。”顾无涯吩咐。
“顾队,你们小心!”小张紧张地点头。
顾无涯和方桐戴上便携式强光头灯(调至弱光档),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
手电、警棍、辣椒喷雾、取证袋、手套等。
顾无涯还将一把多功能战术刀别在腰后。
两人像幽灵一样潜入黑暗。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土路和丛生的杂草,不时踢到碎砖烂瓦。
远处偶尔传来野狗的吠叫,更添几分荒凉。
根据地图和方位判断,他们很快找到了那片曾经生长古槐的区域。
如今只剩下几个残留的、凸出地面的巨大树桩,像被斩首的巨人残躯。
周围散落着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
“东南角,第三棵……”顾无涯默念着,用手电微弱的光束扫过。
一共能看到五个明显的树桩,排列不规则。他迅速判断出东南方位,数过去第三个。
那是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树桩,表面龟裂,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树桩东侧紧挨着一堵倒塌了半截的砖墙,形成一个小小的夹角空间,堆满了枯叶和碎石。
“树根下东侧。”顾无涯示意方桐警戒,自己蹲下身,戴上手套,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枯叶和碎石。
泥土很松,似乎近期被翻动过。扒开不到十公分,手指就触碰到一个坚韧、冰凉的东西——黑色防水布。
顾无涯心头一跳,加快了动作。
很快,一个用黑色加厚防水布严密包裹、约莫A4纸大小、两三公分厚的方形物体被挖了出来。
包裹用尼龙绳捆扎得很紧,还缠了几圈电工胶布。
他掂了掂,有些分量。
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迅速将其装入带来的大型证物袋中。
同时,他仔细检查了挖掘点周围,没有发现其他物品或标记。
“走。”顾无涯低声道。
两人迅速按原路撤回,动作轻快而警惕。黑暗中,感官被放大到极致,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人心悸。
幸好,直到他们回到面包车旁,除了几声更远的狗吠,并未遇到其他“东西”或“狗”。
“拿到了?”小张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
“嗯。立刻回局里。”顾无涯将证物袋放在脚下,脸色在车窗外掠过的微弱光线下显得有些凝重。
一路无话,车厢内气氛紧绷。回到市局技术中队专用的物证处理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多。
顾无涯只叫了信得过的老同学陈斌。
密闭的物证室内,灯光雪亮。顾无涯、方桐、小张、陈斌,四人围着操作台。
黑色防水包裹放在无菌垫上。
陈斌先进行外部检查:“包裹得很专业,防水布是军工级别。
尼龙绳和胶布是常见品牌,无明显特征指纹或纤维残留(初步肉眼观察)。需要进一步处理。”
在摄像记录下,陈斌小心地解开胶布和绳结,一层层打开防水布。
里面是一个硬质的黑色塑料盒,盒口有简单的卡扣。
打开塑料盒,映入眼帘的东西,让在场的几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上面是一本用塑料薄膜仔细封好的、巴掌大小的硬皮笔记本,封面是空白。
笔记本下面,是几卷用油纸包裹的、类似微缩胶卷的东西,但材质不明。
旁边,还有一个密封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块大小不一、颜色暗沉的金属块或颗粒。
塑料盒底部,则散落着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和几张写满数字、符号的纸条。
顾无涯首先拿起那个笔记本,在陈斌的指导下,隔着塑料薄膜小心翻开。扉页上,是一行工整却有力的钢笔字:
“丰华厂第三车间特殊物料异动及事故记录——赵志刚(追记)”
赵志刚!红星厂那个留下铁盒记录的技术员!
他怎么会有丰华厂的记录?而且署名“追记”?
顾无涯强压心中震动,继续翻看。
笔记本里的内容,是用极其细密的笔迹记录的,时间跨度从红星厂事故(1968)后不久,一直到……
他快速翻到后面,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竟然是十六年前,也就是丰华厂出事那一年!
记录的内容,远远超出了顾无涯的预料。
这不仅仅是丰华厂的问题原料和“失窃”事件。
里面详细记载了赵志刚在红星厂事故后,因内心愧疚和追查真相的执着。
利用技术员的身份和私下交往,开始留意本地几家涉及特殊材料加工厂(包括丰华厂)的“异常”物料流动。
他发现,从七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就有一条隐秘的渠道。
在利用计划经济的漏洞和国企管理的混乱,将一些本该用于重点工程或保密项目的特种金属材料、半成品甚至成品。
通过“报废”、“损耗”、“调剂”、“以次充好”等方式,转移到体系之外。
他记录了一些可疑的批次号、运输单号、经手人代号(用了化名或缩写)、以及疑似接收这些物资的“地下工厂”或贸易公司的模糊信息。
其中多次出现“马”(马前进?)、“刘”(刘知远?)、“吴”(吴振海?)等字眼。
还提到了几次“测试失败”和“事故”,都与材料问题有关,其中就包括丰华厂那次被掩盖的测试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