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建筑低矮,街道宽阔,空气中带着寒意和淡淡的煤烟味。
按照计划,他们没有去当地公安局报到(以免惊动可能存在的本地关系网)。
而是在汽车站附近找了一家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小旅馆住下。
房间简陋,但还算干净。
“顾队,接下来怎么查?直接去北山屯?”小张用热水烫着脚,驱散一路的寒气。
“不急。”顾无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街道。
“北山屯是个小镇,陌生面孔突然出现,很容易引起注意。
我们先在这里摸摸情况。那个疗养院,是关键。”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旧地图(出发前从档案室借阅复印的)和笔记本。
“根据线索,当年的‘北方第一康复疗养院’是保密单位,接收的大多是因公负伤或有特殊情况的职工。
八十年代末就撤销了,原址后来好像改成了一所职业技校。
我们明天先去技校附近转转,找找当年的老住户或者老员工打听。‘郑国华’如果当年在那里疗养,后来又留在附近,总会留下痕迹。”
“技校?会不会还有档案留下来?”
“难说。那种单位撤销,档案要么移交,要么销毁。
就算有,没有正式手续和介绍信,我们也调不出来,只能靠私下打听。”顾无涯道。
“重点是,打听时要隐蔽,不能暴露警察身份和真实目的。
就说……是远房亲戚,当年在这里疗养失联,现在家里老人病重想见一面。”
小张点头记下。
第二天一早,两人换了更朴素的衣服,像是普通打工者,来到了位于林河市西郊的“林河市职业技术学校”。
学校看起来有些年头,围墙斑驳,里面有几栋老式红砖楼和新建的教学楼。
他们在学校周边的小卖部、早餐摊、修车铺等人流相对固定且容易闲聊的地方转悠,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小心地打听。
“北方第一康复疗养院?哦,知道知道,早就没了,改成这学校都好些年了。”
一个在学校门口摆了十几年修车摊的老师傅一边补胎一边说。
“那地方以前管得可严了,不让随便进。
里面住的啥人都有,有打仗受伤的,也有厂子里出大事烧坏了的……唉,都是可怜人。”
“师傅,那您还记得大概八九十年代那会儿,有没有一个叫‘郑国华’的,可能三十来岁,南方口音,在这里疗养过?
好像伤得挺重,脸上或者身上有烧伤?”顾无涯递上一根烟。
老师傅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眯着眼回忆:“郑国华?没印象……那么久的事了。
不过你说南方口音,伤得重……好像有那么点影子。”他挠挠头。
“那时候偶尔能看到护工推着轮椅出来晒太阳,有的包得严严实实,也看不清脸。南方口音……好像是有个,不怎么说话,老是看着天。
后来……后来好像没怎么见了,可能是转走了,或者……没了。”
线索很模糊,但至少确认了这里确实接收过南方来的重伤员。
中午,他们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面馆吃饭,顺便向老板娘打听。老板娘是本地人,四十多岁,比较健谈。
“疗养院啊,听我婆婆说过。她以前在街道办,帮着给疗养院送过菜。
说里面的人怪可怜的,有的手没了,有的脸毁了,有的整天不说话。
后来疗养院撤了,有些人被家属接走了,有些没地方的,好像……政府给安排到下面乡镇了,具体不清楚。”
安排到下面乡镇?北山屯?
顾无涯心中一动。“老板娘,那您知道北山屯那边吗?离这儿多远?”
“北山屯啊,那可远了,在山区里头,靠近边境线了,坐车得三四个小时呢。
那地方偏,以前还有伐木场,现在也衰落了,年轻人差不多都出来了。”
吃完饭,顾无涯决定不再在市里浪费时间。“去北山屯。”
他们包了一辆跑短途的破旧面包车,谈好价钱,颠簸着驶出市区,朝着莽莽群山进发。
山路崎岖,景色逐渐荒凉,人烟稀少。
下午四点多,面包车在一个岔路口把他们放下,司机指着一条更窄的土路说:
“顺着这条路往里走七八里,就是北山屯了。车开不进去,你们自己走吧。”
谢过司机,顾无涯和小张背着包,徒步走向那个被群山环抱的小镇。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四周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和不知名鸟雀的鸣叫。
“这地方……真够偏的。”小张喘着气,“要是真有人躲在这里,倒是不容易被找到。”
顾无涯没说话,他正在集中精神,同时维持着“隐匿行动强化”(效果已减弱)和“危险直觉强化”。
一种混合着荒凉、寂静,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注视”感,萦绕在心头。
系统之前的预警,“目标区域存在高威胁关联个体,身份不明”,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些。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前方山坳里,终于出现了几片稀稀落落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砖房或木屋,炊烟袅袅升起。北山屯,到了。
屯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几家小卖部、一个已经关门的邮政代办点、一个挂着褪色招牌的“山货收购站”。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陌生的外来者。
顾无涯走到一个看起来像小卖部的窗口前,买了包烟和两瓶水,顺便和店主,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搭话。
“大哥,打听个人。有没有一个叫郑国华的人,大概五十多岁,可能身体不太好,以前在城里疗养院待过,后来搬到咱们屯子里的?南方人。”
店主狐疑地看了看他们:“你们是干啥的?找他啥事?”
“我们是……他南方老家的远亲,家里老人不行了,想见他最后一面,托我们来找找。”
顾无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表情带着适当的焦急和诚恳。
店主抽了口烟,打量了他们一会儿,似乎信了几分,嘟囔道:
“郑国华……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脸上有疤,不太爱说话,住在屯子最西头老刘家旧房子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