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身后,追兵的叫喊声和手电光被岩壁隔绝,渐渐微弱。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还有潺潺的水声。
他们从另一个更隐蔽的洞口钻出,跌落在一条冰冷的、水流不大的小溪边。
这里已经是山的另一面,四周是茂密的灌木丛。
暂时安全了。
三人瘫坐在溪边,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溪水浸湿了裤腿也浑然不觉。
郑国华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必须尽快给他找地方休息,他撑不住了。”小张担忧道。
顾无涯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但追踪者很可能还在搜山,并且会判断他们可能从山的另一侧出来。
“不能停。”顾无涯咬牙站起来,“顺着溪流往下游走,水流会掩盖足迹,也容易找到人家或者道路。”
他们互相搀扶着,沿着溪流蹒跚前行。
天光渐亮,山林褪去了夜晚的恐怖,显露出深秋的萧瑟。
但三人都已狼狈不堪,饥寒交迫,体力濒临极限。
上午九点左右,他们终于走出了最茂密的山林,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山间谷地。
远处,能看见几缕炊烟升起,似乎有个小村庄。
就在这时,顾无涯的备用手机(一直关机以省电和防追踪)突然震动了一下。他开机,收到一条新的短信,来自那个神秘号码:
“坚持到溪流尽头了吗?往东两百米,红色铁皮屋顶的守林人小屋,暂时安全。
里面有食物、水和药品。‘槐枝’的人已至林河,正在协调当地力量搜山,你们时间不多。
下午两点,溪流下游五公里处,‘老石头’渡口,有船接应。只等十分钟。——渡鸦”
渡鸦?新的代号?还是那个“不想沉默的人”?
信息如此准确,连他们刚刚脱离险境、抵达溪流尽头都知道。
这个“渡鸦”,要么一直在用某种方式监控这片区域,要么……就是对他们和追兵的行动都了如指掌。
是陷阱,还是救赎?
顾无涯看着不远处那隐约可见的红色屋顶,又看了看疲惫不堪、几乎无法再迈步的郑国华和小张。
他没有选择。
“走,去那个小屋。”他沉声道。
小屋果然空无一人。
但正如短信所说,里面有简单的干粮、瓶装水、一个急救包,甚至还有几件干净的旧衣服。
壁炉里还有未燃尽的木炭,似乎不久前还有人停留。
他们狼吞虎咽地吃了点东西,处理了伤口,换上了干衣服(虽然不合身)。
郑国华吃了点药,躺在简陋的木床上昏睡过去。
顾无涯站在窗前,警惕地观察着外面。
小屋位置隐蔽,视野却不错。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头儿,这个‘渡鸦’……到底是谁?可信吗?”小张一边给弹匣压子弹,一边低声问。
“不知道。”顾无涯摇头,“但他至少现在在帮我们。
‘槐枝’已至林河……看来滨江那边,有人坐不住了,把手直接伸到了这里。”
他想起了督导组的沈国栋,想起了局里那位与刘知远有交集的陈副局长。“槐枝”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吗?还是另有其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一点半,他们叫醒郑国华,再次出发,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
一路小心翼翼,所幸没有遇到拦截。下午一点五十分,他们抵达了短信中提到的“老石头”渡口。
那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河滩,岸边堆着几块巨大的鹅卵石,对岸是更茂密的森林。
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
没有船。
时间指向两点整。
就在顾无涯的心渐渐下沉时,对岸的树丛后,悄无声息地划出一条狭窄的、涂着迷彩的冲锋舟。
船上一个穿着灰色防水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完全看不清面貌的人,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上船。
顾无涯深吸一口气,和小张一左一右架起郑国华,快步蹚过冰冷的河水,登上冲锋舟。
驾船者一言不发,立刻调转船头,发动机低沉地轰鸣起来,逆着水流,向上游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河道转弯处。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五分钟,两辆挂着本地牌照的越野车疾驰而至,停在渡口边。
几个精悍的男人跳下车,看着空空如也的河滩和远处消失的船影,脸色铁青。
为首一人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低声道:“槐枝,人跑了。
有船接应,方向不明。
接应的人很专业,不是本地面孔。”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个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知道了。
启动备用方案。‘渡鸦’……果然还是插手了。看来,滨江的棋,要提前收网了。
告诉‘七爷’,准备‘落叶’。”
“是。”
冲锋舟在曲折的河道中高速穿行约半个小时后,拐进一条极其隐蔽的支流,最终停靠在一个荒废的、像是旧时木材转运站的小码头上。
驾船者终于开口,声音同样经过改变,嘶哑低沉:“下船,上那辆绿色皮卡。
司机会送你们去该去的地方。
‘渡鸦’让我转告。
证据已收到部分(指顾无涯之前通过加密网络传回的碎片照片和郑国华初步证言),很有价值。
滨江风雨欲来,保重。”
说完,不等顾无涯再问,驾船者重新发动冲锋舟,迅速消失在河道尽头。
皮卡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一路无话。
载着他们驶出山区,上了国道,最后在傍晚时分,将他们送到了邻省一个偏僻的铁路货运站附近。
“从这里,有运煤的慢车经过,可以扒车离开。
往西三个省外,再转道南下,相对安全。
这是‘渡鸦’给你们的路线和建议身份。”
司机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是假身份证、一点现金、一张手绘的路线图,以及一部新的、预先设置好的匿名手机。
“手机里只有一个号码,紧急时联系。祝你们好运。”
做完这一切,司机也驾车迅速离开。
站在陌生的、弥漫着煤灰味的货运站旁,看着手中简陋的“逃亡”装备,顾无涯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