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小张关上门，立刻说：“头儿，这个孙莉最后那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蓝海’水很深？”
顾无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她在那个位置，肯定知道一些内幕，但不敢明说。
点出‘清源工业园’和‘恒力特材’，可能是她个人觉得不错的出路，也可能是……
一种试探，或者想借我们的口传递什么。‘恒力特材’……值得留意。”
“渡鸦”的信息在中午时分再次到来：“接触已记录。
孙莉背景：普通职员，与核心层无关，但因其岗位接触项目细节，对‘蓝海’问题有所察觉，心存不满却无力改变。
其提及‘恒力特材’可作侧面印证点。下一步：明日前往清源工业园，接触‘恒力特材’负责人。
目标：建立初步关系网，侧面了解本地产业生态及‘蓝海’真实口碑。勿提及孙莉。”
清源工业园位于泉南市郊，与高新区的高楼大厦不同。
这里多是整齐的标准化厂房，绿树成荫，环境安静。
“恒力特材”的厂区不大，但非常整洁，门口保安制度严格。
顾无涯以“北方投资考察员”的名义，通过门卫电话联系后，一位自称姓李的副厂长接待了他们。
李副厂长四十多岁，技术出身，言语朴实，听说他们对特种陶瓷感兴趣。
便带着参观了部分非核心的生产线和样品陈列室。
样品室里，各种形状、颜色的特种陶瓷件摆放整齐，旁边有简要的性能说明。
顾无涯注意到，其中几件样品标注的应用领域涉及“高温耐蚀”、“精密研磨”、“防弹插板”等。
“李厂长，这些产品性能看起来很过硬。”顾无涯拿起一块深色的陶瓷片，手感沉实。
“不敢当，我们就是做实事的。”李副厂长话匣子打开了些。
“这些东西，技术门槛高，要耐得住寂寞，一点点磨工艺。
不像有些项目，炒概念，圈地皮，拿补贴，钱烧完了，屁都没出来一个。”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小张适时问：“李厂长说的是……像高新区那边一些新材料项目？”
李副厂长哼了一声：“可不就是。就说那个‘蓝海’，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国际顶尖技术，狗屁！
他们来我们这里挖过技术工人，开的价码倒是高，可问他们具体工艺参数和品控标准，支支吾吾。
我有个徒弟跳槽过去，干了三个月就跑回来了，说里面管理混乱。
所谓‘核心技术团队’神神秘秘，根本没见做出什么像样的东西，就知道不停要钱、买设备，很多设备买来就堆仓库吃灰。
我看啊，那就是个洗钱的幌子！”
顾无涯心中一动，脸上露出惊讶：“这么严重？我们还真去‘海阔资本’了解过这个项目。”
“海阔？哼，皮包公司罢了。”李副厂长压低声音。
“真正的金主是外地一个大基金，听说内部都闹矛盾了。
有个姓林的女合伙人，来实地考察过好几次，每次脸色都不好看，还私下找我们这些本地做实业的打听情况。
估计她也察觉不对劲了。”
林薇！果然在活动。
“那这位林合伙人，后来有什么动作吗？”顾无涯问。
“能有什么动作？听说她在基金里也不是一言堂，上面有老板压着。
不过最近‘蓝海’又爆出质检不合格，被客户退货索赔的事，估计她更坐不住了。”李副厂长摇摇头。
“这些资本游戏，我们搞技术的看不懂，也不想掺和。
两位要是真想投资新材料，我建议还是找我们这种有实在产品、稳定客户、技术扎扎实实的厂子。
虽然慢，但稳当。”
参观和交流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临走时，顾无涯和李副厂长交换了名片（当然是新身份的名片），表示会认真研究，保持联系。
回程的出租车上，小张兴奋地说：“头儿，这个李副厂长真是个实在人，信息量很大啊！
‘蓝海’项目果然有问题，林薇在调查，而且基金内部有矛盾。”
顾无涯沉吟道：“信息很有价值，印证了‘渡鸦’的情报。
林薇不仅不满，已经在行动。但她在基金内受到掣肘。
‘蓝海’的问题不仅仅是经营不善，很可能涉及资金挪用，甚至技术骗局。
这或许是我们制造‘巧合’的切入点。”
如何让林薇“意外”发现足以让她下定决心反水的铁证，并且感觉到致命威胁呢？
这需要精心设计，既不能暴露“渡鸦”和他们的存在，又要让证据的出现合情合理。
几天后，顾无涯和小张以考察其他项目为名。
在泉南市小心翼翼地活动，熟悉环境，同时通过公开渠道和有限的侧面打听，收集关于“蓝海产业园”、“J.T.Capital”以及本地商界的各种信息。
他们发现，“蓝海”的问题在本地实业圈的小范围内已不是秘密，但碍于其背后的资本力量和可能涉及的复杂关系，很少有人公开谈论。
关于林薇，也有零星传闻，说她作风强硬，业务能力强，但近期似乎颇为焦虑。
这天傍晚，顾无涯和小张在一家老字号海鲜大排档吃晚饭。
隔壁桌几个穿着商务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在喝酒聊天，声音颇大。
“……听说了吗？‘蓝海’那边又出事了。”一个秃顶男人说。
“又咋了？不是刚赔了客户钱吗？”
“赔钱是小事。听说他们有一批关键的进口催化剂，在海关被扣了，涉嫌申报不实，可能还夹带了违禁的玩意儿。海关正在查。”
“嚯！这可是大事！谁捅出去的？”
“谁知道呢。不过他们那个项目，进口物料一直鬼鬼祟祟的，这次撞枪口上了。
我听说，基金那边派来灭火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就是那个很厉害的林总。”
“林薇？她来有什么用？这种事……”
“来划清界限呗，或者……找替罪羊？”
几人唏嘘一番，话题转向了别的。
顾无涯和小张默默听着，交换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