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上车前，顾无涯给小张使了个眼色，两人分开从前后门上车，坐在不相邻的位置。
顾无涯靠窗，余光观察着车站内外。
车快开时，两个穿着夹克、神色冷峻的男人快步走进候车大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顾无涯压低帽檐，身体微微侧向车窗。
大巴缓缓驶出车站。那两个男人没有上车，但顾无涯看到其中一人拿出手机通话，目光追随着大巴的方向。
“他们可能记下了车次和方向。”顾无涯心中盘算，“惠安也不能久留。
‘渡鸦’安排的接应必须万无一失。”
大巴在国道上行驶。
顾无涯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果惠安也不安全，该如何应变。
小张在车厢后部，也保持着高度警惕。
一个多小时后，大巴抵达惠安汽车站。
这是一个比泉南小得多的城市，街道陈旧，节奏缓慢。
按照“渡鸦”的指示，他们下车后步行前往车站附近的一家“兴达旅馆”。
旅馆很旧，招牌褪色，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正靠在柜台后看电视剧。
“住店。”顾无涯递上“周海”的身份证。
老板娘懒洋洋地登记，递过来一把钥匙：“302，三楼左边。押金一百。”
房间狭小简陋，但还算干净。
顾无涯检查了房间，暂时安全。
他给“渡鸦”发了安全抵达的信息。
回复很快：“暂驻。勿外出。
观察泉南动静，接应人明天联系，暗号：‘老吴介绍运板材’。注意安全。”
又是“运板材”。看来“渡鸦”的运输线是统一的暗号。
安顿下来后，顾无涯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泉南本地的新闻和财经论坛。
舆论的发酵需要时间，但“渡鸦”的动作应该很快。
果然，傍晚时分。
一些财经网站和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关于“泉南明星产业园疑似骗局”、“资本玩家空手套白狼”、“高端制造还是洗钱游戏？”等标题的文章。
内容虽然还比较克制，但引用的数据和细节已经相当具有杀伤力，直指“蓝海”项目。
同时，在某个专业的金融从业者论坛，一个匿名帖详细分析了“J.T.Capital”旗下几只基金的资金流向异常。
并贴出了部分经过处理的转账截图（隐去了最敏感的直接证据，但足以引人联想），帖子很快被大量转发和讨论。
舆论的涟漪开始扩散。
晚上八点多，顾无涯的卫星电话收到“渡鸦”的紧急信息：“陈天豪已察觉，暴怒。
正动用关系删帖压新闻，同时派出手下全力搜寻林薇及‘泄密者’。
其与‘七爷’方面通讯频率急剧增加。
我们监听到片段，提及‘清理门户’、‘处理干净’、‘教授那边不能受影响’。
风暴将至。
惠安亦非绝对安全，接应提前，明早六点，旅馆后巷，白色厢货，暗号照旧。做好准备。”
顾无涯回复：“明白。”他叫醒已经睡着的小张，告知情况。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小张揉着眼睛。
“触动了核心利益，他们当然急。”顾无涯冷声道。
“‘清理门户’……恐怕不止是针对林薇和我们。
陈天豪自己，在‘七爷’眼里，可能也成了一颗需要处理的棋子了。”
夜色深沉，惠安小城一片寂静。
但这寂静之下，顾无涯仿佛能听到远方泉南传来的暗流汹涌之声，以及更深处，“古槐会”那盘根错节的黑色根系在危机中蠕动、收缩、准备反噬的声响。
他和衣而卧，手枪放在枕下，保持着半睡半醒的警戒状态。
距离明早六点，还有七个小时。
每一分钟，都可能发生变数。
凌晨四点，天还未亮，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顾无涯突然睁开了眼睛。
“战场态势感知”传来清晰的危险信号。
不是来自门外或窗外，而是来自一种更细微的环境变化。
太安静了。
惠安小城虽然夜间安静，但总会有零星车辆驶过、野狗吠叫、甚至远处工厂隐约的机器声。
但此刻，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
这是一种人为制造的“寂静”，往往意味着周边区域的电子干扰或信号屏蔽，也可能是有经验的行动队伍在接近时刻意控制了声响。
他轻轻推醒小张，手指竖在唇边，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门外。
小张瞬间清醒，无声地摸出了枪。
顾无涯悄无声息地移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昏暗。
但对面楼顶，似乎有一个极不起眼的阴影动了一下——狙击手？观察哨？
他们的行踪还是暴露了。
对方来得比预想的更快，而且手段专业。
不能等六点的接应了。
必须立刻走。
顾无涯快速打手势：从后窗走，三楼，有排水管和空调外机架。
小张点头，两人迅速将必要物品塞进背包，检查武器。
顾无涯轻轻打开后窗。夜风灌入，带着寒意。
楼下是旅馆背面的窄巷，堆放着垃圾桶和一些杂物，没有灯光。
他先探头观察，确认巷子里暂时无人，但巷子两端的出口都可能被堵住。对面的楼顶阴影还在。
“我先下，你跟上，落地后贴墙根，往东口移动，那边地形更复杂。”顾无涯低声道。
他翻身出窗，双手抓住窗沿，身体悬空，脚向下探，踩到了下方空调外机架的边缘。
站稳后，他抓住旁边的排水管，手脚并用，迅速而无声地向下滑落。
三楼并不高，几个呼吸间他已落地，背靠墙壁，枪已在手，警惕地指向巷子两端。
小张紧随而下，动作稍显笨拙但还算利落。
两人落地后，立刻贴着墙根，向巷子东口移动。
东口连接着另一片老居民区，巷道如迷宫。
就在他们移动到巷子中段时，西口方向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正在快速接近！
被发现了！
“跑！”顾无涯低喝，两人不再隐藏，发力向东口狂奔。
几乎同时，西口闪出两个黑影，看到奔跑的顾无涯和小张，立刻举枪。
但没开枪，可能是顾忌居民区。他们快步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