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他死了
洋楼二楼，窗户大开。
起风了，风如热浪般澎湃而来，青色窗帘被高高卷起，不住地抽打着天花板和墙壁。落地窗前一片狼藉，花盆倾倒，泥沙散落一地。
池恩跑去阳台关窗，不料一脚踩在洒落泥沙的地板上，一时身形不稳，侧身往阳台飞扑过去。
白杨见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揽住池恩的肩膀，稳住了池恩的身子。
“谢谢。”池恩冲白杨微微欠身。
就是这欠身的刹那，领口下移，池恩脖颈出大片的青紫赫然撞入白杨的视线中。
“这是怎么回事？”白杨扯住池恩的领口问道。
“没什么，都是练功的时候受的伤。”池恩急忙站直了身子，将身上的衣服重新整理好。
“是被打的吧？”
“不是，是扭伤的。”池恩从白杨身边躲过，直接跨到阳台前关上了窗户，顺手又将青色的窗帘收到落地窗两边。
“是苏建文打的吗？”白杨走到池恩近前又问。
“不是，不是他打的。”
“不是他，那是谁？”
“是我自己，是我自己打的。我觉得自己不够好，这是我给我自己的惩罚。”池恩决绝道。
“你说谎，那些伤痕很明显是有人站在你背后打的。告诉我，到底是谁，是不是苏建文？”白杨按住池恩的肩膀，逼问道。
“不是，真的不是他，是罗哥，是我让罗哥打的。”
“罗琛？是罗琛打的？”
“是，是我让他打的。”
“你让他打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惩罚，这是我给自己的惩罚。”池恩解释道，“我来舞蹈团来得晚，基本功差，学什么都慢，苏老师教的东西，我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学会的，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是有些失望的。我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不应该这么笨！所以，为了惩罚自己，每次跟不上进度的时候，我都会让罗哥监督我，做不到就得挨打。”
“为什么要找罗琛？你跟他很熟吗？”
“不算很熟，但他跟苏老师认识了将近十年，他知道苏老师对学生的全部要求。而且，平常苏老师不在的时候，也都是他指导我们排练的，他教的很好。”
“罗琛教你们跳舞？”白杨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以罗琛闷闷的性格，应该是不适合这种工作的。
“罗哥跳得很好，很多苏老师教过的东西，他都是看一眼就会的，我们还在练习的时候，他已经可以指导教学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让他监督我的。”
“监督？他的监督下手也太重了点……”白杨掀开池恩身上的T恤看了一眼，又道，“你后背的伤是最近才打的吧？”
“是前天。”
“前天？团里在三天前就已经暂停了演出和排练，为什么还要挨打？”
“是之前的，之前学的内容还没有学会，所以……”
“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杨低喝一声。他看得出来，池恩在隐瞒着什么。
池恩一怔，悻悻地退到墙边。
“真的没什么，是我自己对自己失望，所以才让罗哥惩罚我的。”池恩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如果我跳得足够好，团里或许就不需要暂停演出了，我就可以代替苏老师继续接下来的巡演。可事实上，我根本就做不好，在这种时候帮不上任何忙，该学的也没学会，就只能这样干等着，什么都做不了……”池恩懊恼地坐到床上，把头埋进怀里。
“这不怪你，你不该把这些压力都加到自己身上。事实上，如苏建文真的是爱你的，他应该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白杨拍了拍池恩的肩膀，安抚道。
“我知道，他不会逼我的，但我就是想逼我自己，让自己能对得起苏建文儿子这个名头。就像文佳姐之前跟我说的，虽然作为苏建文的学生无比荣耀，但当你发现自己配不上这个名头的时候，只会觉得羞愧难当。”
“这是文佳说的？是什么时候说的？”白杨不禁疑惑，文佳明明对苏建文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呢？
“是她说的，两年前我刚进团里的时候，她亲口对我说的。那时候她是团里最优秀的女演员，跟苏老师的关系很好，两人经常一起搭档演出。当时我听过团里的人说，他们已经交往很久了，如果不出意外，他们俩最后肯定会结婚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就因为这件事，我当时还难过了很长时间。”
“文佳和苏建文交往过？”
“对啊，这是团里人都知道的事。之前有个大半年时间，文佳姐是一直住在苏老师这里的，团里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说破罢了。”
“他们感情好吗？”
“一直都是很好的，只是之前有一段时间闹了点矛盾，两人大吵了一架，文佳姐就搬回宿舍了，再也没有搬回去。”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吗？”
“好像是因为文佳姐去健身房的事，就因为她去健身房健身耽误了投资方的宴会，所以苏老师才生气的。”池恩说着，突然起身去阳台上拿了工具，开始着手清理地上的泥沙。
“宴会？苏建文经常带文佳去参加应酬吗？”白杨又问。
“在那次吵架之前，苏老师是经常带文佳姐去应酬的，当然也会带上其他人，但其他人只是偶尔参加，文佳姐是每次都会参加的。”
“那后来呢，他们俩吵了一架以后，文佳还参加过吗？”
“后来也去过一两次吧，但更多的时候是梦涵姐去的，还有几个新来的、表现比较好的学生。”
“你呢，你也去参加过这种应酬吗？”白杨看着池恩。
“没有，我学东西学得慢，得花更多的时间练习，所以苏老师从未带我去应酬过，就只是让我多花时间练习。”池恩低了低头，把扫到一起的泥沙又倒回花盆中。
“你应该知道那些应酬的具体内容吧？”
“什么？”池恩一愣。
“那些去参加了应酬的学员都经历了什么，你应该听说过吧？你有问过他们吗？”白杨又问。
池恩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我听他们说过，去参加应酬会被灌酒，有时候碰到喝醉了的客人，还会被打骂几下，甚至会被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但只要是他们不愿意的，苏老师都会帮他们拦着，不会任由他们被欺负的。有一次，苏老师就为了保护团里的学员跟一个投资方吵了起来，那个投资方威胁苏老师撤资，但苏老师还是没有妥协。”
“这是那些参加过应酬的孩子告诉你的？”
“是梦涵姐告诉我的，去参加应酬不是什么好事。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心甘情愿地想跟那些人搞好关系，之前有几个和梦涵姐、文佳姐一起进团的，就是在应酬的时候遇到了贵人，后来就直接离开舞团了，当时还有不少团员羡慕那个女生，就连文佳姐也羡慕的不得了。”池恩皱了皱眉，一脸嫌恶。
“你好像很讨厌文佳，是吗？”白杨走到池恩近前。
“没有吧，没什么讨厌不讨厌的，我跟她平常接触的不多，也不是特别熟。而且，苏老师一直对她很好，所以就凭这一点，我也不可能讨厌她。之前苏老师把文佳姐的遗物拿回家，还都是我帮他整理的呢！”池恩将花盆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文佳的遗物？苏建文把文佳的遗物都放在家里了？”白杨有些诧异。
“也不是全都留下了，那些衣服、鞋子之类的，都随着尸体送去火葬场烧掉了，家里留下的就是她的笔记本，都被苏老师锁在柜子里了，您需要看看吗？”池恩扭头看向白杨。
“你知道在哪？”白杨明知故问。
“就在那儿，我昨天还看到过。”池恩说着，径直走向门口的杂物柜，很快将文佳的那本练习册找了出来，而跟练习册一同被带出来的，还有一个设计小巧的U盘。
那U盘只有手指尖大小，厚度不超过2毫米，尾端拴着一条细细的红绳，夹在练习册顶端的书页中，像极了立体书签。
池恩顺手把险些掉落在地的U盘放回练习册中，转身交给了白杨，“其实这里面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一些英语练习题。”
“你都看过了？”
“之前整理的时候看过一次……我们下去看吧，这里没什么能坐的地方。”池恩抬头看着白杨，淡淡一笑。
白杨点点头，跟着池恩往外走，正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白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瞬时脑海一片空白。
风平发来信息，苏建文在看守所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