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分尸疑云
省大前海分校,东门快餐店。
午饭时间,快餐店内生意火爆,人满为患。
梁正和肖赞躲在店内最角落的位子里,小心观察着不远处的袁文刚和章家惇。
乍看上去,袁文刚和章家惇谈笑风生,相谈甚欢,就像两个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安适地说着过去和将来。
“看样子这两人的关系不错啊,说话的时候都乐呵呵的,一脸褶子都皱出花来了,跟喝了蜜似的。”肖赞冲梁正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
“你真觉得这两个人关系好吗?”梁正不以为然。
“不是吗?有说有笑,这不都挺好的嘛,有什么不对劲吗?”
“多注意一下细节。”
“细节?眼神么,也还好吧,都是有正常交流的。”肖赞说着,又对着远处的袁文刚和章家惇端详了一番。
“你看袁文刚的双腿,始终都是并拢着的,双脚也规规矩矩地靠在一起,跟定住了似的,手就更不用说了,自从刚才端过一次茶杯放下以后,就再也抬起来过,这说明什么?”
“袁文刚有点放不开?”
“这说明他很紧张,甚至有点畏惧对方。”
“畏惧?他们不是聊得挺好的么,怎么会畏惧对方呢?再说了,就只是两个人吃顿饭而已,这有什么好怕的,那个章家惇又不是袁文刚的敌人!”
“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尤其是在分析某个人的时候。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畏惧,往往是在细节处体现出来的,从袁文刚的肢体语言来解读,他确实对章家惇心存畏惧。而且这种畏惧并不是面对敌人的恐惧,而是一种弱者面对强者所表现出的敬畏和惊惧。”
“弱者面对强者?要从两人的身份地位来看,现在的袁文刚确实要比当教授的章家惇矮了三分,难道这就是袁文刚畏惧章家惇的原因?”肖赞揣测道。
“先点菜吧,这个原因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明白的。”梁正扯过菜单递给肖赞。
没想明白袁文刚畏惧的原因,肖赞有些心不在焉,他拿起铅笔随便勾划了几道菜,正要抬手招呼服务员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桌边的茶壶,紧接着“嘭”的一声,茶壶坠地四分五裂,打着卷的茶叶喷溅得到处都是。
服务员见状,急忙拿了扫把过来清理现场。
“二位,你们先去墙边的桌位坐吧,我清扫一下这里。”服务员好心提醒两人。
肖赞满怀歉意地连连点头,拿着自己的东西去了隔壁的空桌。
梁正动作稍慢,正要起身的时候,下意识地往袁文刚那桌看了一眼,万没想到,桌上早已人去座空。
梁正见状,当即追到门口,可门口车水马龙,唯独不见袁文刚和章家惇的身影。
“这都能跟丢!”万般懊恼,梁正一拳砸在门口的石柱上。
“梁队,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随后跟过来的肖赞凑上前问。
“你说什么事,没看见座位空了嘛,让那两人跑了!”梁正没好气地说道。
“跑了?没有啊,袁文刚不还在那儿坐着嘛,正吃饭呢!”肖赞说着,抬手往店内指了指。
梁正顺着肖赞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不其然,袁文刚正对着桌上的三个菜大快朵颐,腮帮子鼓得像吞了个球,吃得正起劲儿呢!
“看到章家惇了吗?”梁正问肖赞。
“刚才服务员来清理碎茶壶的时候他去卫生间了,估计应该快回来了吧……”
“去卫生间?那就是回不来了,卫生间那边有个后门,章家惇十有八九是尿遁了!你去座位上等着吧,我去会会袁文刚。”梁正冲肖赞甩了甩手,大步流星地走回快餐店内。
袁文刚的桌位位于大堂西北角靠窗边的位置,桌旁摆了一棵发财树,遮住了桌前半边的走道,要进入座位,必须得从另一边绕一圈才能过去。
梁正绕到另一边的过道,悄然走道袁文刚桌前,顾自落座。
“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章教授吃饭这么快么,十分钟就吃完了?”梁正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袁文刚倒也不惊,不紧不慢地抬起头,冲梁正淡淡一笑。
“知识分子嘛,胃口小,吃得少,基本上就没怎么动筷子。估计也是不愿意跟咱这大老粗坐在一块儿掉价,所以就早吃完早走啦,哪像我啊,就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吃什么都觉得香,生怕吃不完浪费……”袁文刚说着,回身冲服务员挥了挥手,“劳驾,这边加套餐具,上一杯茶。”
“你跟章家惇怎么认识的,你们俩很熟吗?”梁正问。
“算不上多熟,但他跟我都是一个县城出来的,算是半个老乡吧。而且,五年前330分尸案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满世界都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唯独这位老兄与众不同,写了一篇什么心理分析报告,又是登报纸,又是登杂志的,尽心尽力地帮我正名呢……就冲这,我都得感谢人家一辈子。所以分尸案的事过去以后,我特意约他见了个面。当时他还在省城教书呢,为了找他,我也是绕了不少弯子。”
“然后呢,之后你们就一直有联系吗?”
“那能有什么联系,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家是教授,咱是犯罪嫌疑人,老师死乞白赖地跟人家联系,那不是讨人嫌嘛!自从第一次从省城见了面以后,之后很多年都没联系过,也就是去年吧,无意间在省大这边碰上了,就又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这才算又联系上……就这,也是我豁出去老脸硬攀上的联系,人家大教授一开始可没想认我!”袁文刚苦笑一声,见服务员过来送餐具,当即接过茶杯,给梁正倒了杯茶。
“喝口茶润润嗓子吧,你们跟了我一上午,也够累的了。”
“我就说嘛,以你的警惕程度,早就发现我们了吧?”梁正结果茶杯,捧在手里。
“哪有你说的那么神,我是在进快餐店的时候看到了那位肖警官,这才发现的。那位肖警官之前在公墓那边监视了我三个整夜,我对他印象深着呢,公墓那种地方,可不是谁都敢半夜里去的。”
“你呢,你不就是专盯着公墓的夜班上吗,你就不怕?”
“梁队就别取笑我了,你会不知道我为什么上夜班吗?”袁文刚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当年330分尸案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不知有多少人都恨不得我这个犯罪嫌疑人死无葬身之地,工作丢了找,找了丢,到最后找到公墓里,也还是遭人白眼,不被接受,要不是我主动抗下夜班的活儿,公墓也不会留我到现在的。你之前不也去公墓里问过了么,这些事你们应该都知道的。”
“是听公墓的负责人说过一些,当年你拿到这个工作确实不容易。”
“世上哪有容易的事啊,生下来就不易,活着更是艰难,都说是死最容易,可要死得干净,也还都是费脑子的事情。说实在的,当年一开始守公墓,数不清有多少回已经动了寻死的念头,可想着自己背着个杀人分尸的罪名,最后还是都作罢了,虽说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到底活了这几十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呀!”
袁文刚长出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怕吗?一个守着上千坟,随便有点动静都能吓走半条命,之前专门守夜班的几个,最后都是心脏病死的,我估计我再干个几年,也跟他们是一样的下场……其实啊,死了倒也不怕,我就怕死的时候还是背着杀人分尸的罪名,冤枉了自己不说,还拖累了孩子都跟着抬不起头来。”
“五年前的330分尸案,真的跟你无关吗?”梁正盯着袁文刚的眼睛问道。
“是真的,那个女孩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那天我确实是在铁皮屋里待着,可不知怎么就睡得很沉,本来天黑之前就要回家的,结果稀里糊涂地待到了后半夜,又赶上下雨刮风,我就留在那儿了,但一直都没出过门,就在铁皮屋里睡了一夜。”
“就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这个……说实话,我现在也不太确定了。当年专案组问我的时候,我就是觉得那一晚全是在刮风下雨,偶尔还闪了几个雷,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动静了。”
“没有呼救或者敲门的声音吗?当年专案组可是在铁皮屋的门上采集到了死者的指纹和掌印,这起码能说明一点,林可儿是曾到过铁皮屋的。”梁正抬眼打量着袁文刚。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想不通啊……如果那个女孩真是到了铁皮屋,那她敲门的时候,我肯定能听见,可奇怪的是没有人敲门,也没有任何声音。后来我还仔细想过这个问题,我一直怀疑是不是我睡得太沉,没能听见,或许林可儿是真的敲过门的……”袁文刚懊恼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