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高额奖金
医院里，正午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斜斜地切进来。陈建勇端着碗，慢慢吃着。玉花给他订的饭，他吃到几口，忽然停下筷子——这才注意到玉花还空着手坐在床边。
“花儿，你怎么还没吃？”
“我不饿，你先吃。”玉花抿嘴笑了笑，伸手要给他擦嘴角。
陈建勇挖起一勺饭菜，送到玉花嘴边。她下意识地偏头躲了躲。
“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了。”陈建勇故意板起脸，作势要放下盒饭。
玉花这才迟疑地张开嘴，脸颊眼见着红了起来。被人这样喂饭，她这辈子还是头一遭。
这时，门外传来李卫东的说话声。
玉花触电般的站了起来，并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局促神态，仿佛刚才做了贼一般。
李卫东侧身让进来一位穿军装的中年人，肩章挺括，步伐沉稳。
陈建勇觉得面生，玉花却“啊”了一声，忙热情的让进来。
正是那天河边，危急关头下令救人的军官。
她急急迎到门边，离着两三步远就躬身行礼。
李政委快步上前，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大勇，”玉花转过身，声音有些发颤，“这就是上回救你的那位首长……”
陈建勇一听，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李政委轻轻按住了。
“大勇同志，你身上还虚，不能动。”说着扶他靠回床头，动作又稳又小心。
李卫东搬来椅子，李政委坐下，目光落在陈建勇脸上。
“我本该早点来，那样或许你就不用遭这些罪。”他声音很低，很轻。
“首长别这么说，这件事和您没关系。”陈建勇气息比前几天足了不少，只是脸色还白。
李政委语气沉了沉，“你放心，你受的这些苦，我们会一一查明，是谁在背后搞鬼，严惩不贷。”
玉花站在一旁，眼眶倏地红了。这些天她心里翻来覆去就这一个念头：要是没人管，她就是一层层往上告，也要讨个公道回来。
陈建勇这句话说得很重。
李政委却站了起来，神情肃穆：“陈建勇同志，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陈建勇愣了几秒，没反应过来。
李政委站得笔直，“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619部队的政委，李志伟。你救下的杨忠诚烈士……生前就在我们团。”
他突然想起在林子里，那个小战士临终前的托付，他就提到过李政委，原来就是身边这个穿军装的首长。
陈建勇嘴角一点点弯起来，长长舒出口气：“李政委……可算等到您了。”
他伸出手，李政委双手紧紧握住。
陈建勇转头看向玉花，递了个眼神。“花儿，我有点渴，你……”
“哎，我知道。”玉花立刻会意，抱起在床边玩的妞妞，又轻轻拉了拉李卫东的袖子。三人带上房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李政委和他身后的警卫员。陈建勇看了一眼那年轻的战士，李政委点点头：
“自己人，放心。”
陈建勇这才伸手到颈后，摸索着解下那根红绳。绳上拴着个小小的布袋，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深。他手指有些抖，小心地拉开袋口，从里面取出张叠成小块的纸条。
“李政委，这个是那个牺牲的英雄让我转交给您的，我没打开过。”
李政委双手接过。那张纸很轻，可他觉得掌心沉甸甸的。他的手也在颤抖，深吸了口气，一点点展开纸条。
目光扫过上面那几行字时，他手臂明显一颤，再开口时声音也跟着发颤：
“太好了……太好了！这是极其重要的情报！”
陈建勇看他神情，知道事不宜迟。“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李政委，您要有急事，就先去忙。”
李政委起身，立正，朝陈建勇端端正正敬了个礼。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两样东西：一张卷起的红色奖状，一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
“陈建勇同志，这有给你的表彰，还有五千元奖金，请你务必收下。”
陈建勇接过来，奖状上“战斗英雄”四个字金灿灿的。信封很厚，他捏在手里，没打开，是沉甸甸的。
李政委又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改天我再来看你。今天……确实得走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陈建勇忽然叫住他：“李政委，等等——”
李政委停步回头。
陈建勇迟疑了一瞬，还是问出口：“张团长……身体养好了吗？”
李政委深深看了他一眼，只点了点头，别的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玉花轻轻推门进来，见陈建勇望着窗外出神。她走到床边，弯下腰轻声问：“怎么了？”
陈建勇回过神，笑了笑，把奖状和信封都递给她。
玉花接过去，展开奖状看了看，又捏了捏信封，眼睛睁大了：“咋……咋这么多钱？”
“奖金。”陈建勇往后靠了靠，心里那点担忧渐渐淡了。
他想，李政委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张团长的事情很大，不是他一个小老百姓能操得心。
看看眼前的妻子女儿，都平安健康，就够了。
“花儿，”他轻声说，“这钱……你能给我一千不？”
玉花想都没想就把信封塞回他手里：“这钱是你拿命换的，你想咋用都行，不用问我。”她说得实实在在，眼神清亮亮的。
陈建勇抽出一沓钞票，都是百元新钞——他们平时连十元“大团结”都少见，这青灰色的一百元，拿在手里还有些陌生。
妞妞爬过来，好奇地伸着脑袋：“爹爹，这是啥呀？”胖乎乎的小手就要来摸。
玉花轻轻拦住她：
“可不能乱动，这是钱，弄丢了不得了。”
妞妞小嘴一撇，满脸失落。陈建勇心里一软，抽出一张递给她：“看看，就一张。”
妞妞双手捧着钱，眼睛亮晶晶的。她指着钞票上的人物头像，陈建勇便极有耐心地一个一个讲给她听。
这时，李卫东提着一个布包走进来。他把乡亲们捎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一包红糖、十几个鸡蛋、一饭盒鸡汤……
东西不多，却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玉花一件件拿起来看，眼睛又湿了。乡亲们都不富裕却还能将平日积攒下来的好东西都给了他们，这些沉甸甸的情义，他们都牢牢记在心里。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着病房，日子好像终于回到了安稳的、有温度的轨道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