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世间之事,往往最怕反常!
“纵然圣子身份尊贵,无需牵就我等旧部,却也不至于如此冷漠疏离,半点情面不留。”
三长老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天际,轻声道。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万界战场凶险无尽,亿万年来,不知多少天骄大能陨落其中,尸骨无存。
寻常修士,若无至尊底蕴、无上修为,绝不敢轻易涉足。”
“他如今仅仅力道一重天修为,放在星域之中,只能算是刚刚踏入修行门槛,微不足道。
这般微弱修为,却执意要闯万界绝境,丝毫不顾自身安危,不顾族人担忧,这根本不是心志坚定,而是全然不合常理。”
七长老依旧有些迟疑,皱眉开口。
“可万一屠圣子真的身负绝世机缘,有恃无恐,笃定自己能在万界战场立足、快速突破呢?天赋绝世之人,行事本就异于常人,岂能以常理度之?”
三长老淡淡反问。
“若是真有绝世机缘,为何不愿告知至亲族人?为何不愿稍作沉淀,稳固修为再行征战?急于求成至此,仿佛三年期限便是死期,必须即刻奔赴战场,分毫不敢耽搁,这正常吗?”
七长老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语。
一心宗宗主深吸一口灵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惊疑,神色凝重地开口。
“此事太过蹊跷,关乎麒麟族圣子,牵扯甚大,我等绝不能肆意揣测,更不能四处散播流言。
但也绝不能置之不理,任由异常发展。”
“三长老,你观气本事卓绝,此事便交由你暗中探查。
切记,隐秘行事,不可惊动对方,不可泄露半点风声,只需暗中查清,如今的屠小奶,到底是何状况。”
三长老拱手躬身,郑重应道。
“弟子遵命。
宗主放心,我定然隐秘探查,绝不贸然行事,绝不泄露分毫。”一心宗宗主微微点头,目光再次望向向前村深处,语气带着几分复杂。
“但愿是我等多虑了,只是虚惊一场。
若是真的圣子有异,那我麒麟星域,怕是要掀起一场天大的风波了。”
说罢,宗主抬手一挥衣袖。
“走吧,我等先行回宗,静待三长老探查结果。
其余人等,今日所见所思,尽数烂在腹中,不得对外提及一字,违者重罚!”
“是!谨遵宗主法旨!”一众长老齐齐躬身应诺,随后一行人不再停留,身形闪动,踏着虚空朝着远方一心宗山门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云海尽头。
而此刻,向前村后山深处,一处云雾缭绕、灵气浓郁至极的僻静山谷之中。
姜妄负手而立,静静伫立在山谷青石之上,周身衣衫随风微动,面无表情,双眸淡漠无波,俯瞰着下方整片向前村的烟火人间。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唯有漫天灵气流转环绕,丝丝缕缕不断涌入他的四肢百骸,滋养肉身修为。
片刻之后,一道细微、缥缈、近乎无声的残魂之音,缓缓在姜妄识海之中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宿主,方才一心宗一众长老驻足议论,那老者修行底蕴不浅,竟然看出了你气韵异常,察觉到诸多蹊跷,要不要……弟子暗中出手,抹去他们今日的记忆,杜绝后患?”
姜妄眼皮未抬,眸光依旧清冷淡漠,没有半分波澜,只用冰冷平淡的语气,在识海之中缓缓开口回应。
“不必。”
残魂之音微微一顿,带着几分不解,轻声问道。
“宿主,为何不必?他们已然心生怀疑,若是持续探查,迟早会摸清你的异常,暴露你夺舍屠小奶肉身、占据这具圣子身躯的真相,届时必然麻烦不断,后患无穷啊。”
姜妄唇角微挑,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语气慵懒又漠然,淡淡开口。
“一群井底之蛙,区区星域小宗门的长老,纵然心生怀疑,又能掀起何等风浪?”
“他们无凭无据,仅凭观气之感、主观揣测,便敢妄议麒麟圣子?此事一旦泄露,不等他们查到真相,麒麟族高层便会率先出手,镇压流言,清算他们的不敬之罪。”
残魂沉默片刻,依旧带着几分担忧,轻声说道。
“可若是他们暗中持续探查,找到蛛丝马迹,最终坐实你的异常,终究会影响你三年后奔赴万界战场的计划,徒增变数。”
姜妄缓缓抬眸,望向茫茫天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历经万古沧桑的疲惫与冷冽,轻声开口。
“三年时间,转瞬即过。
区区一心宗,区区forward村凡俗羁绊,于我而言,皆是弹指即碎的泡影。”
“我耗时十万载,挣脱西游天道桎梏,跳出轮回棋局,重聚神魂,夺舍重生,只为奔赴万界战场,寻得一线超脱万古的生机。
这些蝼蚁般的存在,些许流言揣测,些许暗中探查,根本碍不住我的半分脚步。”
残魂微微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敬畏与顺从,缓缓开口。
“宿主心智坚如万古磐石,算计深远,是弟子多虑了。
只是弟子依旧不解,以宿主昔日纵横诸天、俯瞰万界的无上修为,为何偏偏要执着于这万界战场?昔日西游天道覆灭,你已然挣脱束缚,大可隐匿诸天,潜心重修,恢复巅峰战力,甚至更上一层楼,何须踏入那九死一生的万界绝境?”
姜妄闻言,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灵气流转速度骤然加快,力道一重天的修为气息稳稳盘踞肉身,看似低微,却藏着无尽深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穿越万古岁月的沉沉沧桑。
“你不懂。
西游天道崩碎之后,诸天棋局并未终结,反而层层递进,愈演愈烈。”
“我昔日身为局中棋子,纵横三界,搅动风云,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始终被天道规则牢牢束缚,一举一动皆在天道算计之中。
哪怕最后天道崩塌,我得以脱身,却依旧身在棋局之内,从未真正跳出。”
残魂微微震颤,轻声追问。
“棋局未终?难道诸天之上,还有更高层级的规则束缚?”
姜妄缓缓睁眼,眸光清冷如霜,望着无尽虚空,缓缓说道。
“自然有。
西游只是底层三界的小小棋局,万界战场,才是通往真正诸天大道的入口,是超脱所有棋局的唯一生路。”
“我如今修为尽失,神魂残破,看似从头再来,实则是摆脱旧局烙印的唯一机会。
若我隐匿修行,重修巅峰,依旧会被旧天道残留的因果、西游旧局的羁绊锁定,终究难逃轮回往复,永世不得超脱。”
残魂似懂非懂,轻声问道。
“所以宿主执意要入万界战场,是为了斩断所有旧因果,彻底挣脱西游棋局的束缚,谋求真正的万古超脱?”
姜妄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比坚定。
“不错。
唯有浴血万界,征战绝境,以万千杀伐洗练神魂,斩尽西游旧因果,破尽天道旧桎梏,方能真正跳出棋局,执掌自身大道。”
“这具屠小奶的肉身,天赋绝佳,血脉纯净,乃是麒麟族顶尖圣子体质,是我最好的渡世皮囊,也是我踏入万界战场的最佳跳板。”
“区区力道一重天又如何?真正的大道强者,从不依托初始修为,只看本心与前路。
三年时间,足够我夯实根基,酝酿破局之力。”
识海中的残魂彻底释然,轻声应道。
“原来如此,宿主谋算深远,弟子眼界浅薄,未能洞悉大道玄机。
既然宿主心意已决,弟子定全力辅佐,助你三年后横扫万界,超脱天道桎梏。”
姜妄不再多言,缓缓闭上双目,凝神运转周身功法,任由漫天灵气冲刷肉身,静静打磨修为,山谷之中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与此同时,向前村屠家老宅之内。
屠拔独坐院中石凳之上,手中端着一杯微凉的灵茶,却久久未曾入口,只是望着院外空旷的山道,满脸愁容,眉头紧锁,连连叹气。
屠小奶的奶奶端着一盘刚洗净的灵果从屋内走出,看着老伴愁眉不展的模样,轻声开口劝慰。
“老头子,你就别整日忧心忡忡了。
小奶如今已是麒麟族圣子,天赋盖世,福缘深厚,自有上天眷顾,就算去了万界战场,也定然能够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
屠拔缓缓摇头,放下手中茶杯,语气满是无奈与担忧。
“老婆子,你不懂,我看着小奶长大,他从前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
“从前的他,孝顺暖心,心思细腻,每次外出修行归来,都会第一时间看望我们二老,陪我们说话解闷,事事都会与家中商量。
可如今的小奶,变得太过陌生,太过冷漠了。”
屠奶奶放下果盘,在一旁坐下,轻声说道。
“人长大了,修为高了,身份尊贵了,心思自然会变。
成了圣子,眼界格局早已不是从前村落里的孩童模样,看淡凡尘俗情也是常理,你何必太过较真?”
屠拔抬眼望向后山方向,目光浑浊,语气沉重无比。
“不是看淡俗情,是根本无情。
方才我拉着他苦苦劝说,句句都是长辈的真心牵挂,可他眼底没有半分触动,没有半分不舍。”
“我是他亲爷爷,自幼将他拉扯长大,他往日最是黏我,可今日,他看我的眼神,平淡、疏离,就像在看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那般冰冷。”
“这种变化,根本不是长大成熟所能解释的,实在太过诡异了。”一旁站着的屠小奶父亲屠刚,闻言也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与不安。
“爹,我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半年来,孩儿每次见到小奶,都觉得他越来越陌生。
以前他修炼归来,总会与我探讨修行疑惑,与邻里晚辈说笑打闹,鲜活热烈。”
“可现在,他终日沉默寡言,闭门不出,不愿与家人亲近,不愿与族人往来,周身总是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完全变了一个人。”
屠小奶的母亲也跟着轻声开口,眼底满是担忧与酸涩。
“是啊,我儿从前最喜我亲手做的灵米糕,每次回来都要吃上好几块。
可这一次归来,我特意早早备好,他却一口未动,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只说要潜心修炼,匆匆离去。”
“为人父母,最懂子女心性变化,我总觉得,如今待在我们身边的,好像根本不是我们的小奶。”
话音落下,院中四人皆是沉默无言,满心的不安与疑虑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良久,屠拔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我活了近百万年,历经无数风雨,见过无数天才崛起、天骄陨落。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三年之后,小奶这一去,大概率是真的回不来了。”
屠刚连忙开口安慰。
“爹,您别胡思乱想,吉人自有天相,小奶福大命大,定然不会有事的。
或许只是他修为突破,心境蜕变,性情暂时变化,等过些时日便会恢复如初。”
屠拔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但愿如此吧。
只是我心中的不安,从未如此强烈。
我怕的不是他战死万界沙场,我怕的是……我们的小奶,早就已经不在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院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的心头都猛地一沉,一股寒意悄然席卷全身。
屠奶奶瞬间红了眼眶,连忙抬手拭泪,颤声开口。
“老头子,你别乱说!好好的孩子,怎么会不在了!不许说这般不吉利的话!”
屠拔望着后山云雾深处,眼神空洞,语气悲凉。
“我也希望是我乱说,是我杞人忧天。
可这世间之事,往往最怕反常。
性情大变,行事诡异,执意赴死,半点不留后路,桩桩件件,无一正常。”
“若是他真的出了意外,那我们向前村,所谓的圣子荣耀,所谓的全村希望,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罢了。”就在这时,虚空之中,一道细微至极的气流悄然掠过,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后山山谷之中,正在凝神修炼的姜妄,耳畔骤然响起一道极其微弱、带着几分戏谑的陌生嗓音,隐隐回荡在虚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