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舍小家为大家？
极北之地。
冰帝今天化成了人形，一头冰蓝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她的表情向来冷峻，但此刻眼底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
她身边的雪帝也是一身白衣，气质清冷如雪，但此刻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显然也在克制着某种情绪。
“他母亲是个好人。”
冰帝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临死前还在替那个男人说话，想让儿子放下仇恨，这份胸襟，不容易。”
雪帝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日记上那句“两个女人都在用爱去化解恨”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霍雨浩的母亲也好，橘子也好，她们都明白一个道理。
大人之间的恩怨是大人的事，不该让孩子来承受。
霍雨浩的母亲到死都在试图解开儿子心里的结，橘子也没有因为恨霍雨浩就给儿子种下仇恨的种子，她们都是好母亲。”
“但霍雨浩不是好父亲。”
冰帝接话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他把对橘子的怨恨转嫁到了孩子身上，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该承受，可他却让孩子承受了一个空白的父亲。”
雪帝没有说话，只是把脑中的日记副本又翻了一页。
她和冰帝见过很多父子反目、兄弟阋墙的戏码她们看得太多了，早已见怪不怪。
但霍雨浩这个案例还是让她们觉得格外唏嘘，不是因为有多惨烈，而是因为太讽刺了。
一个被父亲缺席伤害了一辈子的人，最终选择了用同样的方式去伤害自己的儿子。
“雪儿，你说。”
冰帝忽然转过头看着雪帝，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少见的困惑：“未来的霍雨浩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雪帝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他大概觉得自己有充分的理由，橘子算计了他，孩子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不认。
这个逻辑在他自己看来是自洽的。
但他没有意识到，这套逻辑和他恨戴浩的逻辑一模一样。
戴浩也可以说‘我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我不认’，霍雨浩能接受这个理由吗？显然不能。
但他自己却在用同样的理由对待徐云瀚。”
“所以林夜说得对。”
冰帝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日记副本上：“他活成了自己最恨的样子，只不过他自己没发现。”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继续往下看。
【霍雨浩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身份是什么？
不是灵冰斗罗，不是情绪之神，而是传灵塔的创始人。
传灵体系是他一手建立的，让人和魂兽从万年的血仇走向了共生共存。
这是他一生最伟大的功绩，没有之一。
他改变了整个斗罗大陆的底层规则，让魂师不必再通过猎杀魂兽来获取魂环，让人类和魂兽之间的仇恨有了化解的可能。】
【这是一件多大的事？万年以来，人类和魂兽之间的血仇是谁都没办法解决的死结。
在霍雨浩之前，无数封号斗罗、极限斗罗、甚至神祇都尝试过解决这个问题，没有一个成功的。
但霍雨浩成功了。
他创立了传灵塔，建立了传灵体系，从根本上改变了魂师获取魂环的方式。
魂兽不用再被猎杀，人类不用再造杀孽，两边都能从这套体系里获益。
这份功绩，怎么说都不过分。
虽然以未来的目光来看，传灵塔就是个治标不治本的东西，可是功是功过是过，不能以未来的剑斩现在的人。
传灵塔还是很值得称赞的，我也不会搞针对什么的。】
【可这里有一个让人越想越拧巴的矛盾：霍雨浩能理解魂兽的痛苦，能理解那些被人类猎杀的魂兽有多可怜，能理解万年血仇积累下来的怨恨有多深，所以他倾尽全力去化解这份怨恨。
他为了魂兽做了这么多事，甚至可以说他把魂兽当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来守护。
这是一种极大的共情能力，他能感受到另一个物种的痛苦，并且愿意为它付出一切。】
【但与此同时，他感受不到自己儿子的痛苦。】
【徐云瀚从小没有父亲，在日月帝国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里艰难求生，他的痛苦难道比魂兽少吗？
霍雨浩能为了星斗大森林里一头素不相识的魂兽费尽心思，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动一动手指？
他对得起全天下的魂兽，对不起自己的儿子。
他对得起传灵塔里的每一个魂灵，对不起徐云瀚那双望眼欲穿的眼睛。】
【这叫什么事？对天下人有大爱，对自己人没有小爱。
对外人是圣人，对家人是陌生人。
霍雨浩的共情能力像是有一个开关，开关打开的时候可以普度众生，开关关上的时候连亲儿子都不管。
这个开关的控制杆在谁手里？在他自己手里。他不愿意按，谁也逼不了他。】
【说句更难听的，创立传灵塔拯救了无数魂兽，这是大功德，谁也抹杀不了。
但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爱，那他对外人的爱有多大程度是真心的，多大程度是自我满足？
是不是因为拯救世界比当个好父亲更容易，所以他才选择去拯救世界？
毕竟魂兽不会质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不会在他面前哭，不会让他面对自己内心深处最不堪的那一面，当好父亲比拯救世界难多了。】
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边。
湖水一如既往地平静，古月娜坐在湖畔，银色的长发垂落在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她看到了林夜的那段质问。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爱，那他对外人的爱有多大程度是真心的，多大程度是自我满足？”
古月娜银眸中泛起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波澜。
古月娜是魂兽共主，从魂兽的角度来说，她应该感激霍雨浩。
传灵体系的建立，终结了魂兽被人类无休止猎杀的命运，这份恩情比天还大。
但正因为她是魂兽共主，她才比任何人都更理解“责任”这两个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