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先锋接敌
“矮人的盾墙天下第一，但你们站在这儿等死，盾墙再厚又有什么用？”
马格纳·铜炉把战斧往地上一顿，指着高地南侧的缓坡，胡子上的铜环叮当作响，“亡灵潮冲上来的时候，我们如果站在原地不动，就是活靶子，得往下压，在半坡就截住它们，让它们冲不起来。”
“往下压？”
莱戈拉斯站在另一侧，手指指向坡底的位置，“你的战士冲下去之后怎么回来？一旦脱离高地的火力掩护范围，你们就会被亡灵从三面围住，矮人的盔甲再厚，也扛不住被包围。”
“那就别让我们被包围。”马格纳抬眼看着莱戈拉斯，“你的游侠得跟上来，在我们的盾墙后面提供火力支援，不能站在高地上射几轮就撤。”
“游侠的箭矢有限。”
“符石炮的炮弹也有限。”
两个人对视，谁也没有让步。
艾伦站在旁边，双臂抱胸，没有说话，托马斯蹲在一块石头后面，正在用磨石蹭着剑刃。
林舟没有参与争执。
他蹲在地上，拔出誓约之剑，剑尖在碎石地面上画了一条线，又画了几个圈。
“矮人的盾墙部署在这条线上。”他的剑尖点在最高处，“坡面上半段，这个位置能让你们的战士在接敌前保持体力，亡灵爬坡到这段距离时速度已经降下来了。”
他移动剑尖，在盾墙线后方画了一条弧线。
“精灵游侠和圣光审判者部署在盾墙后方的高地上，这个高度差足够让远程火力越过矮人的头顶，直接覆盖坡面。箭矢和弩矢的落点集中在盾墙前方三十步到一百步的区域，那里会是亡灵潮最密集的地带。”
马格纳低头看着地上的图，没有说话。
林舟继续画。
“圣骑士和帝国具装圣骑兵部署在两翼。”他在高地的左右两侧各画了一个箭头，“不能直接正面冲锋，亡灵的密度太高，陷进去就出不来了，只能等亡灵潮被盾墙挡住，阵型开始向两侧分流的时候，从侧面切入，把它们的冲击力从中间切断。”
他的剑尖最后停在盾墙线正中央。
“符文重炮和圣银弩炮部署在最高处，炮口覆盖整个南侧坡面。第一轮齐射在亡灵进入五百步时开火，目标是后排的施法者，那些巫妖和尸巫。不求杀伤，只求压制，打断它们的施法节奏。”
他把剑插在地上，站身起来。
“第一波亡灵潮应该全都是炮灰——食尸鬼、骷髅战士之类的低阶亡灵。它们是敌人用来消耗我们弹药和体力的，所以第一波不要拼消耗，就让它们冲上来，在盾墙前堆在一起，然后再用远程火力成片地清理。每杀一个炮灰，都要让它消耗亡灵的队列密度，而不是消耗我们的体力。”
马格纳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蹲下来，粗短的手指沿着林舟画的线摸了一遍。
“你打过这种规模的仗？”他问。
“打过。”
马格纳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朝矮人阵列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铜炉氏族的战士听令——在坡面上半段列阵，盾墙防线，按这个人类画的线。”
他顿了顿。
“谁要是站错了位置，回去自己把胡子剪了。”
铜环叮当响了一路，他走回矮人阵型中，开始吼着指挥，矮人们扛着盾牌往坡面上移动，铁靴踩在碎石上，灰尘扬了起来。
莱戈拉斯走到林舟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图。
“你的部署比我想的更激进。”
“激进？”
“你把所有兵力都压在第一线，没有留预备队。”
林舟把手按在腰间的火炉之心上，锤面上的符文在他掌温下微微发亮。
“我们没有预备队可以留，三万人对五十万，每一支长枪、每一面盾牌、每一根箭矢都得在第一波就用上。如果第一波顶不住，留预备队也没用。”
莱戈拉斯沉默了片刻。
“如果第一波顶住了呢？”
“那也谈不上什么预备队了，顶住第一波之后，谁还能站着，谁就是预备队。”
莱戈拉斯没有再问，转身走向精灵阵列，开始调整游侠和步兵的站位。
艾伦从旁边走过来，站在林舟身侧。
“领主大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士兵们的士气……”
“我知道。”
林舟没有让他说完。
他当然知道，从早上开始，他就注意到了。
矮人战士们神情明显紧张不安，他们以前还从来没有放弃过城防优势出城与亡灵野战过，精灵游侠们反复拉弓弦又松开，也显得非常焦虑，圣光军团的士兵们虽然沉默，但沉默也分很多种，一种是蓄势待发，一种是压抑恐惧。
林舟在高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南边的天空。
暗紫色的天幕已经覆盖了半边天，边缘的暗紫色光丝在缓慢蠕动，像某种正在呼吸的活物。
大地每隔一阵就会传来一次微弱的震颤，间隔越来越短，震感越来越强。
那是数十万亡灵行军的脚步声。
“领主大人——！”
一名巡林者从南边的荒原上跑回来。
他在林舟面前停下，单膝跪地。
“领主大人，亡灵先锋距离龙骨坡已不足三十里，大约五万左右的规模——以低阶亡灵为主，大量食尸鬼混杂骷髅战士和骷髅弩手。”
他咽了口唾沫。
“先锋后方几十里就是亡灵主力，总数不清楚，但至少有三四十万，甚至更多，根本望不见尽头，正在缓慢推进。先锋和主力之间有一定的真空地带，它们的行军速度不同。”
巡林者说完，又补了一句：“先锋的推进速度在加快，预计半日之内就会抵达龙骨坡。”
林舟点了点头。
巡林者退到一边休息，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片高地。
矮人阵列里的说话声消失了，只剩下盾牌碰撞的闷响，精灵游侠们也不再拉弓弦了，他们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手指搭在箭囊的扣带上。
圣光军团的士兵们也开始检查起了装备。
马格纳从矮人阵列中走出来，走到林舟身边。
“五万先锋，后方的主力至少三四十万，甚至更多。”他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马格纳战斧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斧刃朝下，杵在地上，随后转头看向林舟。
“你先前的方案还管用吗？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就算我们能顶住先锋，消灭先锋，等维克多的主力到达时，符文炮需要重新充能，弓手的手臂会酸痛到拉不开弦，士兵的体能会消耗大半，到时候——”
“所以不能被动消耗。”
林舟打断了他，把目光从南边的天幕上收回来，转身面朝高地。
“必须速战速决，用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代价吃掉敌人的先锋，然后让主力部队轮流休息，为决战做准备。”
“用最短的时间最小的代价。”马格纳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靠什么？”
林舟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己方的阵列。
三万多人的联军已经列阵完毕。
矮人盾墙在坡面上半段展开，铁灰色盾牌连成一道绵延不绝的钢铁城墙，矮人战士们站在盾牌后面，战斧和战锤握在手中，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名年轻的矮人战士站在第一排，他握着战锤的手指在铁手套里攥得太紧，甚至忍不住有点发抖。
他身后的老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甲。
“握松点，锤柄不会跑。”
年轻的矮人深吸一口气，五指稍微松开了一些。
精灵游侠在盾墙后方的高地上排成多列，精灵游侠们从箭囊里抽出箭矢，一支一支检查箭杆和箭羽，有人的手指在弓弦上反复拨动，弓弦发出单调的嗡鸣。
一名游侠队长从队列中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检查箭囊，每人至少两壶箭，打完了到辎重车队领第三壶，不准把箭射完才退，剩最后五支的时候就往后撤，让后排接上。”
游侠们无声地执行命令，箭囊的翻盖被掀开又合上，箭羽磨擦的声音细碎而密集。
精灵步兵在他们身后列阵，长矛从盾牌后面探出来，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圣光审判者在更高处架起重弩，弩机对准南边，弩槽上的圣光弩矢已经凝聚成型，右眼的水晶瞄准镜片已经翻下，镜片上倒映着南边那片暗紫色的天幕。
圣光壁垒守卫护住阵型的两翼和结合部，塔盾连成金色的城墙，盾心的圣光结晶在缓缓发光。
圣骑士们策马在阵型最外侧列队，战旗在风中展开，金色的圣徽在旗面上燃烧，光环效果从战旗上扩散开来，覆盖整片高地。
矮人们带来的符文炮已经被推上最高处，二十门黑铁炮管朝南，炮身上的符文在充能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二十头正在苏醒的巨兽，矮人炮手蹲在炮身后方，神色紧张。
几十架圣银弩炮也被精灵们推上了阵地，它们的结构比矮人的符文炮更加纤细优雅，表面蚀刻着藤蔓与叶片状的魔法纹路。
高地上，钢铁的咆哮与银色的寂静并排而立。
三万多名士兵，此时陷入了绝对的沉默。
“传令。”
“所有人做好接战准备。符文炮装填完毕之前，不许放一箭一炮，等敌人进入五百步内，听我的命令齐射。”
命令被逐级传递下去，矮人语、精灵语、通用语在阵线上交替响起。
林舟站在最高处。
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火炉之心，锤头的金色光芒在午后的阳光中亮起，像一颗正在燃烧的恒星。
与之共鸣，所有圣光军团士兵身上的圣光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无论是圣光壁垒守卫的塔盾，还是圣光审判者的重弩，亦或者圣骑士的战旗，数以千计的金色光点同时亮起，在龙骨坡上方汇成一片耀眼的光幕。
金色的光从高地上方倾泻下来，洒在矮人和精灵的阵列上。
一个矮人战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战斧，斧刃上不知什么时候镀上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丝，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光丝没有脱落，反而在他指腹上留下了温热的触感。
“锻造之神在上……”他低声说了一句。
他身边的另一个矮人举起了盾牌，盾面上的矮人符文在金色光丝的浸润下变成了金红色，原本暗沉的光芒变得明亮而炽热。
一个精灵游侠拉开了弓弦，箭矢的箭头在圣光中自行发光，箭羽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他试着松开手指，箭矢射出去，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金色的尾迹，这不是魔法，而是圣光在箭矢上留下的痕迹。
他愣住了，射了几十年的箭，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
马格纳站在矮人阵列最前方，他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身后那些矮人的低语声。
他听见有人说了“锻造之神在上”，听见有人说“这是什么东西”，听见有人说“斧头变轻了”，倒不可能是斧头真的变轻了，圣光还没有这么神奇，只是握着斧头的人不再觉得它重了。
恐惧被光烧掉了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就变成了战意。
马格纳缓缓举起战斧。
斧刃上镀着的那层金色光丝在他举斧的动作中亮了一下，像一颗被点燃的星。
“矮人——！”
他的声音在荒原上炸开。
“嗬——！”
数千面盾牌同时顿地。
轰——！
声浪叠加在一起，震得高地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莱戈拉斯站在精灵阵列前方，他没有像矮人那样高喊，只是缓缓举起了右手。
无数张长弓同时拉开。
艾伦拔出了配剑。
圣光军团的光幕亮到了极致，金色的光从高地上方涌向天空，在暗紫色的天幕边缘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舟把火炉之心放下，锤头朝下，杵在脚下的岩石上。
金色的圣光从锤面和岩石的接触点炸开，向四面八方扩散，沿着高地的岩层裂缝蔓延，在碎石之间画出一圈又一圈金色的纹路，像一棵正在生长的光之树。
他就站在树的中心。
南边，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线。
不是什么云雾，而是由亡灵组成的潮水。
食尸鬼跑在最前面，四肢着地，如同一群疯狗，它们的灰白色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獠牙从嘴角翻出来，涎水在奔跑中拖成一条条透明的丝线。
骷髅战士阵列就在食尸鬼们身后，灰白色的骨架排列成整齐的行列，骨剑竖在身侧，剑刃在阳光中闪着冷光。
它们的脚步没有食尸鬼快，但缓慢而稳重，像是经过精密校准的机器。
骷髅弩手在更后方，弩机已经上弦，弩矢的尖端涂着暗紫色的毒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五万亡灵先锋从地平线上涌出来，灰白色的浪潮漫过荒原，向龙骨坡的方向推进。
食尸鬼的尖啸声顺风而至，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
大地在震颤。
碎石从高地的坡面上往下滚，一枚、两枚、十枚、百枚，整片高地的碎石都在亡灵行军的脚步声中松动滑落。
矮人盾墙纹丝不动。
精灵游侠的手指搭在弓弦上，没有松开。
圣光审判者们的水晶瞄准镜片已经锁定了目标。
林舟站在最高处。
他的圣光感知捕捉到了那一团团魂火的跳动，像一片没有边际的星海，正在向他涌来。
他握紧了火炉之心，锤面的符文在他掌心里发烫。
高地下面，灰白色的浪潮已经涌到了距离龙骨坡千步之内。
食尸鬼跑在最前面，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光，涎水从嘴角甩出来，溅在地上，腐蚀出一小片冒着白烟的焦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