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多谢丁大人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凤凰飞天选皇后,端王大婚去接亲。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项,在京城都是难得一见的盛典。
更别说还是在同一天。
几乎整个京城的百姓,无一例外的,簇拥满了朱雀大街的主干道,以及附近的茶馆酒楼。
本以为看到的是双喜佳话。
却没想到,好巧不巧的,这两件喜事竟然给撞上了!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在朱雀大街南端,大红喜服的接亲队在朱雀大街之北。
两个队伍相隔百米。
为首的端王和牛大壮缓缓对视。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冒犯端王殿下!”
端王身边的近卫猛然大喝一声,腰间刀已出鞘半寸,冷冰冰的看着牛大壮,眼神中带着杀意。
牛大壮闻言,心中嗤笑了一声:这还算冒犯,那他等会还有更冒犯的呢。
面上他却微微蹙眉,带着不解:“殿下,这是何意?”
“咱家奉陛下圣旨,代陛下行事,普天之下,凡事莫不退避。”
“为何到了端王这里,便是冒犯?”
“莫不是端王殿下觉得,你比陛下的圣旨还要重要。”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无论如何牛大壮都会把端王给得罪死。
所以与其窝窝囊囊地在那里赔礼道歉,不如利落地顶上去。
也算提前收一点以后这厮报复自己的利息。
端王骑在马上,面对牛大壮的质问,只是微微勾唇。
他伸手先丢掉了手上的帽子,随即接过亲卫递过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将手指根根擦得干净。
这才缓声说道:“好生大胆的太监,竟然敢挑拨本王与陛下的关系。”
“天底下谁人不知,陛下乃本王的叔父,与本王血浓于水。”
“如今他的侄儿大婚,别说是个圣旨了,就算是他本人亲自来了,也不可能让他侄儿受此折辱。”
“更遑论这圣旨现在连中宫娘娘是谁都没有找到,根本称不上在途宣旨之说,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借皇叔之手,在这里先打压皇室血脉之事!”
牛大壮闻言面上的笑容都淡了不少。
这端王看着斯文有理,也是个不好惹的,不过撩撩几句话,就想把他定死在挑拨皇室关系的罪名上。
难怪能让皇帝这么忌惮。
不过,牛大壮心中没有丝毫慌张,而是微微侧身,朝后一指:“殿下明鉴,咱家绝对没有任何打压你的意思。”
“毕竟陛下仁德,若是亲临在此见自己侄儿大婚绝对不会让你避让。”
“只是殿下有所不知,在下此行,肩负的可不只是宣读圣旨。”
“所以有不得不让殿下退让的理由。”
端王轻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那你倒是说出来,让本王听听。”
他倒要听听,这太监还能在这里信口雌黄个什么出来。
牛大壮缓缓叹了口气,这才神色肃穆地说道:“殿下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是国师窥伺天机,为陛下算来的寻找中宫娘娘,助我大魏国祚昌盛,龙气长存的吉日。”
“因此,凤凰祥瑞现身没有立刻去寻中宫娘娘,而是环绕京城,我等仪仗队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祈福。”
“一绕京城万里,祈愿大魏康平万世;二回朱雀大街,护佑大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端王闻言,面色突然一变,厉声呵斥:“住口。”
牛大壮却面不改色地继续道:“如今因为殿下,我等祈福暂停,大魏国祚本就受损。”
“如今殿下借用血脉之言,劝我等避让,让今日祈福,前功尽弃。”
“殿下命令,恕咱家难从。”
“良辰吉日,每耽搁一息,都是我大魏的损伤。”
“请殿下恕罪,为了我大魏国祚,哪怕是冒着提头的风险,咱家也必须带着仪仗队长驱直入地再走一趟。”
牛大壮说着,微微抬手,朗声道:“礼部尚书何在,这仪仗队该进了。”
空气中沉寂了片刻。
几息之后,面色惨白的礼部尚书从队伍中站了出来。
他闭了闭眼,心中已经把牛大壮这个死太监骂了个底朝天。
但还是认命地朗声高喝道:“中和韶乐——起!仪仗启程!”
于是原本还剑拔弩张对峙的两个队伍出现了变动。
仪仗队开始缓缓行进。
而端王的接亲队伍此时已经气息压抑。
端王面色阴冷,紧紧地抓住了手上的缰绳。
直勾勾地盯着那带着仪仗队,就想横穿自己接亲队伍的太监。
眼中的杀意,忽明忽现。
而他身边的金甲亲卫们,更是纷纷伸手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就待一声令下,便要强行将前方的仪仗队逼退。
锦衣卫北镇府司镇抚使丁泠音见此,直接策马加速,行在了牛大壮左侧。
金吾卫大将军完颜景见此,也凑到了右侧。
同样缓缓握住了腰间刀柄,紧紧盯着对面的动静。
战争一触即发。
只有牛大壮骑着马,率队在前面不改色,甚至还有闲心对着端王礼貌的点头微笑。
“端王殿下,我们要不要——”
眼看着两个队伍仅剩五米不到的距离,端王身边的一名亲卫低声问道:
端王目眦欲裂,咬着牙,一言不发。
而他身下的马却因为前方铺天盖地的威压,不由自主的缓缓朝后退却。
这一步踏出,整个接亲队就好像受到了指令一般,也随着端王身下的马缓缓朝后退。
他们没有避让,只是随着仪仗队往前进一步,他们便退一步。
进两步,便退两步。
没有人知道端王到底想干什么,只知道这两处队伍合二为一,一进一退。
沿着朱雀大街往承天门的方向行驶。
整整半个时辰!
没有喜悦,也没有祥和乐声。
只有哒哒哒的马蹄声,带着两只队伍,寂寞无言的汇聚到了承天门之下。
当所谓的“二返朱雀”祈福仪式在这一刻彻底完成的时候。
端王骤然冷声喝道:“如今国祚祈福已完,尔等该为本王喜事退避了!”
仪仗队中无人搭话,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牛大壮身上。
牛大壮却只是微微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自然,咱家恭贺端王新婚大喜。”
“此时恐怕误了吉时,端王还是尽快上路的好。”
端王闻言,却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唇,上下打量了眼牛大壮,几乎是咬着牙说的:“你很不错,本王记住你了。”
最后猛然一挥手:“奏乐!起轿!”
“随本王去接新娘!”
牛大壮躬身低头,目送着端王队伍缓缓离开。
等他重新抬头的时候,面色已经无比惨白,骑在枣红马身上的身子也忍不住猛然一晃。
“周公公,你没事吧?”
一股冷香靠近了他的鼻息之间,让牛大壮混乱的大脑恢复了些许清醒。
他一抬手露出了已经彻底发黑的掌心,低声说道:“无碍,只是咱家好像中了毒。”
丁泠音见此猛然瞳孔一缩:“什么时候?难不成是——”
牛大壮骤然抬手,按住了丁泠音的嘴唇。
他宽大的手掌十分滚烫,不过是两根手指便能轻松地将丁泠音整个殷红的樱桃小嘴挡住。
牛大壮此时神智有些不太清醒,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出格行为。
只是冲着丁泠音缓缓地摇了摇头:“是咱家自己不小心,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他早在逼退端王之前,便发现了身体的异样。
也终于想起来,花栖柔那个魔女跟他说过的,需要每隔三个时辰吸一次毒的事情。
可惜现在人多眼杂,他根本就不能进到天心莲台里面。
只能靠着内力强行压着。
直到刚才的时候端王离开,一时松懈下来,才隐隐有些体力不支。
丁泠音没有动。
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刚才还三言两语便将端王逼退,英姿勃发的男人此时垂眸虚弱喘气的模样。
唇上那随着他喘息微微颤抖的手指,轻轻摩挲自己在唇珠之上。
她莫名感觉唇舌口齿间都有一股难言的痒意,让她有一种想要咬一咬什么东西的冲动。
丁泠音心脏猛的跳了一下,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慌忙地朝后退开。
“周公公,我帮你拿解毒的丹药。”
“无碍。”牛大壮收了手,那双上挑的凤眸无精打采的微微半阖着。
“刚才只是一时有些恍惚,我现在重新用内力压下了这毒,再撑上一阵子也是没问题的。”
“凤凰已经重新入京,我等快列队追上吧。”
牛大壮心中庆幸刚才恍惚的那一下,没有影响到凤凰。
他重新稳住身形,悄无声息地将装着郑书雁鲜血的瓶子握在手上。
准备找机会滴入灯中。
此时,在礼部尚书一声喝令之后,队伍又一次重新出发。
丁泠音落后了两步之遥,看着面前那个骑在马上依旧身板挺得笔直的男人。
犹豫片刻,再次靠近过去:“周公公。”
“嗯?”牛大壮侧头,随即便被一只带着冷香的玉指戳到唇间。
牛大壮微微垂眸,便看见丁泠音伸过来的手上捏着一颗黑色的小药丸。
“公公放心,这是锦衣卫制备的醒神丹。虽不能帮你解毒,但想必也能压制一二。”
丁泠音说着,见牛大壮依旧没有动作,一时有些着急,直接将药丸塞进他唇中。
牛大壮这才微微张嘴,用舌头从那闯入唇间的玉指中舔走药丸。
灼热的舌尖不经意地碰到冰凉的手指。
从未体会过的陌生感觉让丁泠音心尖猛地一颤。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举动有多鲁莽。
原本雪白清冷的面容瞬间潮红一片。
牛大壮好似没有发现异样一般,咽下药丸,在感受到大脑渐渐恢复清醒之后。
对丁泠音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低哑的嗓音道了句:“多谢丁大人。”
明明没有任何挑逗之意,却莫名带了几分缱绻的味道。
丁泠音原本就有些潮红的脸颊,瞬间变得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