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再见王林

“我没说要和他正面冲突。”鹤临渊转身，朝山洞走去，“我只是去看看。”

他回到洞中，将散落的东西收拾好，又把天逆珠碎片贴身收起。碎片贴着他胸口的皮肤，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北方的呼唤。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断龙岭。

月光下的山峦沉默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五年。”他轻声说，“五年之内，阻止火焚国覆灭。”

他转过身，朝北方飞去。

紫金色的雷光划破夜空，如同一颗流星，朝着修魔海的方向疾驰。

身后，断龙岭重新陷入沉寂。

只有那个被天雷劈得千疮百孔的山洞，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修魔海·边缘

鹤临渊在修魔海边缘落下的那一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晨光将沼泽上的瘴气染成诡异的粉紫色，像是某种巨型生物呼出的浊息。空气中弥漫着腐甜的气味，比上次来时更浓了。他皱了皱眉，将天隐披风的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脸。

修魔海边缘有一座小镇，名为“落魂镇”。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片用废弃木材和妖兽骨骼搭建的窝棚，歪歪斜斜地挤在沼泽边缘唯一一块干燥的高地上。镇子里住着的大多是散修，修为从凝气期到结丹期不等，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修魔海中那些外界罕见的灵药和古修遗物。

鹤临渊走入镇子时，天已经亮了。

镇子里的人不多，三三两两地蹲在窝棚前，或是摆摊售卖从修魔海中捞出来的东西，或是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他的出现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天隐披风将他的修为压制在筑基中期，在落魂镇这种地方，筑基中期不算稀奇，也不算扎眼。

他沿着镇子唯一一条街道慢慢走着，耳朵捕捉着周围散修的对话。

“……听说了吗？北边那处古墓被人掏了。”

“古墓？哪个古墓？”

“就那个，枯林深处的。据说里面有上古腐尸守着，之前去了好几拨人，全折在里面了。”

“那谁掏的？”

“不知道。有人说是一个独行修士，有人说是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反正古墓被掏得干干净净，连块骨头都没剩。”

鹤临渊脚步微微一顿。

枯林深处。上古腐尸。他三天前刚在那里救过李慕婉，杀了一具腐尸，但古墓里的灵药只采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那些，他留给了李慕婉。以那姑娘的谨慎，不可能一次采完。

“被人掏了？”鹤临渊走到那个说话的散修面前，语气随意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那散修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筑基中期，便没有隐瞒：“两天前。有几个人去枯林采药，发现古墓被人翻了个底朝天，连墓室里的砖都被撬走了。”

“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那散修摇头，“不过有人说，在古墓附近看到过一个穿黑袍的年轻人，修为不高，但气息很怪，不像是正经修士。”

黑袍年轻人。气息很怪。

鹤临渊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多谢。”他扔给那散修一块灵石，转身离开。

走出落魂镇，鹤临渊在沼泽边缘的一棵枯树下停下脚步。

他从怀中取出天逆珠碎片，握在掌心。碎片微微发烫，幽光闪烁，指向北方偏东的方向。

王林去过枯林古墓。

他去那里做什么？采药？还是……找什么东西？

鹤临渊闭上眼睛，回忆原著中关于修魔海的每一个细节。枯林古墓，上古腐尸，幽冥花……这些在原著中只是一笔带过的背景，并没有特殊的剧情。但王林专门去了一趟，说明这个世界线中，枯林古墓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

“系统，枯林古墓里除了灵药和腐尸，还有什么？”

“叮！枯林古墓中曾存放着一枚天逆珠碎片。但该碎片在三百年前已被他人取走。目前古墓中仅存少量灵药和一具上古腐尸。”

被取走了？三百年前？

鹤临渊皱眉：“被谁取走了？”

“叮！信息不足，无法查询。”

三百年前就被取走了。那王林去枯林古墓，就不是为了天逆珠碎片。那他为了什么？

鹤临渊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

在原著中，王林获得天逆珠后，需要不断寻找各种天材地宝来温养珠子，让碎片恢复力量。枯林古墓中的灵药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种类繁多，而且生长在腐尸旁边的灵药，往往带有某种阴属性的灵力，对天逆珠的温养有特殊效果。

如果王林已经炼化了碎片，他一定能感应到古墓中那些灵药的灵力波动。他去古墓，不是为了天逆珠碎片，而是为了那些灵药。

但那些灵药，大部分已经被李慕婉采走了。

鹤临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如果他没有救李慕婉，没有让她提前采走那些灵药，王林到古墓时，灵药还在。两人可能会在古墓相遇。然后呢？按照原著，王林会救下被腐尸攻击的李慕婉，两人结伴同行，一路深入修魔海……

系统给他的第二个任务，就是阻止王林与李慕婉相见。

他以为任务已经完成了，因为李慕婉已经回了洛河门。

但现在看来，任务不是“阻止他们在修魔海相见”，而是“阻止他们相见”。无论在哪里，只要他们见了面，任务就算失败。

而王林，此刻正沿着李慕婉走过的路，一路向北。

“系统，王林现在的位置？”

“叮！王林当前位于修魔海边缘枯林以北两百里处，正沿东北方向移动。预计三日后进入修魔海外围区域。”

东北方向。那是李慕婉回洛河门的路。

鹤临渊深吸一口气，身形化作一道紫金色雷光，朝东北方向疾驰。

修魔海·枯林以北两百里

王林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方才那一瞬间，他感应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从南方传来。那灵力波动带着明显的雷属性特征，狂暴而霸道，像是有人在全力催动某种雷法。

他皱了皱眉，将天逆珠碎片握在掌心。碎片微微发烫，幽光闪烁，指向南方。

不，不是指向南方。是指向那道雷光的方向。

有人在接近。而且那个人身上，有天逆珠碎片。

王林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将碎片收起，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柄剑是他从枯林古墓中找到的，虽然只是中品法器，但胜在锋利，而且与他的灵力属性契合。

他只有结丹初期的修为，但他有把握，即便是结丹后期的修士，他也能一战。

雷光越来越近。

王林握紧剑柄，体内灵力运转到极致。

下一刻，紫金色的雷光在他面前十丈处骤然停下，化作一道人影。

月白长袍，兜帽遮脸，周身隐隐有雷光游走。

元婴期。

王林瞳孔猛缩，手指在剑柄上僵住了。

差距太大了。结丹初期对元婴后期，即便有天逆珠碎片加持，他也毫无胜算。

“别紧张。”那人开口，声音年轻，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感，“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王林没有放松警惕：“你是谁？”

那人抬手，将兜帽掀开。

王林愣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他见过这个人。在恒岳派，在他被逐出宗门的前一天。

“鹤……鹤师兄？”

鹤临渊看着眼前的王林，心中五味杂陈。

一年不见，王林变了很多。他瘦了，黑了，眼神比从前更加锐利，像是一柄被磨砺过的刀。他的修为从凝气九层突破到结丹初期，这个速度，即便放在整个朱雀星，也是妖孽级别的。

但他的眼神深处，藏着一种鹤临渊熟悉的东西。

孤独。

在恒岳派时，王林虽然被众人嘲笑，但至少还有宗门可以待，有同门可以说话。现在呢？他被逐出宗门，孤身一人，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里挣扎求生。

“好久不见。”鹤临渊说。

王林沉默片刻，松开剑柄，抱拳一礼：“鹤师兄，别来无恙。”

“还行。”鹤临渊上下打量着他，“你倒是变了不少。”

王林苦笑：“被逐出宗门后，不得不变。”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晨光透过枯林的缝隙洒落，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怎么会在修魔海？”王林先开口。

“来找你。”鹤临渊没有隐瞒。

王林一怔：“找我？”

“嗯。”鹤临渊走到一棵枯树下，靠坐在树干上，“听说你杀了腾家的藤厉，惹了麻烦。我正好路过，来看看。”

王林沉默片刻，低声道：“是藤厉先动手的。他要抢我的东西。”

“我知道。”鹤临渊点头，“滕家不会善罢甘休，你打算怎么办？”

“去修魔海深处。那里地形复杂，腾家的人找不到我。”

“然后呢？”

王林没有回答。

鹤临渊看着他的沉默，忽然说：“王林，你有没有想过，回恒岳派？”

王林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掌门说得很清楚。我资质太差，留在宗门浪费资源。”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而且……我也不想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那里不适合我。”王林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剑茧，有伤痕，有这一年里留下的所有印记，“在恒岳派，我永远是个杂灵根的废物。出来了，虽然危险，但至少……我能自己决定怎么活。”

鹤临渊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王林的态度，可能错了。

他一直把王林当成原著中的那个主角，那个注定要逆天改命的强者。但王林首先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的年轻人。他被逐出宗门时的感受，他在修魔海独自求生的艰难，他面对腾家追杀时的恐惧和愤怒……这些都是真实的，不是“剧情”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王林。”鹤临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有足够的力量，你会做什么？”

王林怔住了。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在深夜的荒山，在暴雨中的破庙，在被人追杀时的逃亡路上。

“我会……”他斟酌着措辞，“让所有人都知道，杂灵根不是废物。”

鹤临渊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执着，也有深深的……不甘。

“那如果，”鹤临渊斟酌着说，“有人可以帮你改变灵根资质呢？”

王林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说什么？”

鹤临渊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这是我在一处古修洞府中找到的功法，名为‘逆灵诀’。修炼之后，可以逐步改善灵根资质，将杂灵根转化为单灵根。虽然过程很慢，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但……至少有机会。”

这枚玉简是他在系统商城中兑换的，花了5000装逼值。不是什么逆天改命的顶级功法，只是一门中规中矩的灵根改善术。但对王林来说，足够了。

王林接过玉简，双手微微颤抖。他神识探入，仔细阅读着玉简中的每一个字。

良久，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鹤师兄……你为什么要帮我？”

鹤临渊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在恒岳派的时候，是唯一一个没有嘲笑过我的人。”

这是实话。在恒岳派灵根测试那天，所有人都嘲笑他是废物，只有王林，默默站在人群中，眼神平静。

王林怔住了。

他记得那天。他站在人群中，看着鹤临渊被孙长老一掌拍飞，被几个外门弟子拖到角落里揍了一顿。他没有嘲笑，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他自己就是杂灵根，他知道被嘲笑的滋味。

“那天……”王林声音沙哑，“我不是不想帮你，是帮不了。”

“我知道。”鹤临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你也帮不了我，但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比我更强的修士。到那时候，如果我需要帮助，你会来吗？”

王林抬起头，看着他。

晨光中，鹤临渊的笑容温和而坦然，像是一个真正的师兄在看着自己的师弟。

“会。”王林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定会。”

鹤临渊笑了。

“那就好好活着。别死在修魔海里。”

他转身，准备离开。

“鹤师兄！”王林在身后叫住他。

鹤临渊回头。

王林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天逆珠碎片，递到鹤临渊面前。

“这个……给你。”

鹤临渊一怔。

“这是我一年前在一处古修洞府中找到的珠子，”王林说，“它帮了我很多。但我感觉，它对你更有用。”

鹤临渊看着那枚碎片。

漆黑如墨，裂纹密布，与他怀中的那枚一模一样。他能感受到两枚碎片之间的共鸣，那种呼唤与被呼唤的感觉，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在寻找彼此。

“你确定？”鹤临渊狐疑地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