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转世重生
兰若的话让鹤临渊脚步一顿。
“火山频繁活跃？”他转身，望向喷吐浓烟的火山口。从荒原看去，火山如匍匐巨兽，暗红烟雾遮天蔽日。
“不止是火山。”兰若赤足踩在焦黑土地上，向前几步，蹲下身，手指插入地面裂缝。她闭眼片刻，抽出手指，指尖沾着暗红粉末。
“这是火毒。”她将手指举到鹤临渊面前，“三百年前，这片荒原的砂砾是黄褐色。一百年前，开始泛红。现在，整个荒原都被火毒浸透了。你猜，再过一百年，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鹤临渊探出神识感知。粉末中蕴含微弱的火属性灵力，却比他见过的任何火灵力都更狂暴、更有侵略性。
普通火灵力只是灼热，而火毒中的灵力，仿佛在燃烧的同时还在吞噬什么。
“这不是普通火山活动能产生的。”鹤临渊收回神识，“有人在故意制造火毒。”
兰若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擦去指尖粉末。即便赤足踩在滚烫砂砾中，她依然保持着一种不属于此地的从容。
“不是人。”兰若缓缓道。
鹤临渊看着她。
兰若将丝帕收回袖中，抬头望向远方。夕阳已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荒原上的风停了，一片诡异的寂静，连远处火山的喷吐声都变得遥远模糊。
“火焚国建国之前，这片土地上生活着一种古老的生物。”兰若的声音很轻，“火兽。它们不是妖兽，也不是灵兽，而是与天地同生的存在。太古时代，火焚国所在之处是一片火海，火兽就是那片火海的主人。”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后来，人类修士来了。他们赶走火兽，封印了火兽王，在这片土地上建国立宗。火焚国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火兽的焚场。”
鹤临渊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些，但兰若接下来说的，让他瞳孔骤缩。
“封印不是永恒的。”兰若转身面对他，夕阳最后一抹光照在她脸上，“三百年前，封印开始松动。洛河门始祖发现异常，加固了封印。一百年前，封印再次松动，比上次严重得多。战神殿始祖联合其他三大宗门的元婴修士，以六人之力重新封印了火兽王。但那六个人，有三个再也没有走出来。”
“死了？”鹤临渊问。
兰若摇头：“不知道。他们和火兽王一起被封在了里面。没有人敢进去看。从那以后，战神殿只剩三位元婴始祖，洛河门只剩我一人，邪魔宗和尸阴宗也元气大伤。火焚国四大宗门，从此一蹶不振。”
她看着鹤临渊，笑意尽消，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现在，封印又要松动了。这一次，没有人能再加固它。上次封印时，战神殿的三位始祖已经把能用的手段都耗尽了。这次如果再松动，火兽王就会彻底苏醒。”
鹤临渊沉默片刻。
“多久？”
兰若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最多三个月。火兽王就会脱困。到时候，整个火焚国都会变成一片火海。”
鹤临渊闭上眼睛。
系统给他的时间是三年到五年。但兰若说的是三个月。封印的崩溃不是线性的，而是指数级的下跌。三百年，一百年，三个月，每一次都来得更快、更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睁开眼。
兰若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眸映着他的倒影。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从火山中活着出来的人。”她说，“那座火山是封印最薄弱的地方。火兽王的灵力从那里泄露最多，火毒也是从那里扩散到整个荒原的。三百年来，无数修士试图进入火山寻找封印阵眼，没有一个成功。你是第一个进去还能活着出来的。”
“所以你一直在等？”
“我每个月都会来查看封印状况。”兰若说，“今天刚好赶上。”
她向前一步，两人距离从一丈缩到五尺。
“鹤临渊，你在火山里看到了什么？”
鹤临渊看着她。他看到了雷源珠，看到了仙帝白凡的道韵，看到了一柄漆黑长剑，看到了一道跨越无尽岁月的意念。但这些他不能告诉她。
“一团白光。”他选择性地说了实话，“里面有很强的雷属性灵力。我吸收了它，所以突破了。”
兰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她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鹤临渊没有回避，坦然与她对视。
最终，兰若收回目光，笑了。
“你没有完全说实话。但我不问了。”
她转身，朝荒原深处走去。
“走吧，带你去看样东西。”
鹤临渊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一片废墟前。废墟占地百亩，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下阴影，像某种巨型生物的骨架。中央有一座半塌的祭坛，坛上刻满符文，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芒。
“这里是上次封印大战的遗迹。”兰若走上祭坛，赤足踩在刻满符文的石板上，“战神殿的三位始祖就是在这里与火兽王交战的。他们以生命为代价，将火兽王重新封印。”
鹤临渊蹲下身查看符文。
刻痕很深，每一笔都带着明显的灵力残留。他能感受到那场大战的惨烈。
那三位战神殿始祖，至少都是元婴后期，其中一位甚至摸到了化神的门槛。
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没能杀死火兽王，只能以自己的生命将它重新封印。
“这些符文在崩坏。”鹤临渊手指轻拂过一道刻痕，触到的地方符文微颤，暗红光芒闪烁不定，“封印撑不了三个月。”
兰若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鹤临渊站起身，转身看她。月光下，她脸庞白皙如玉，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一种释然。
“你打算怎么办？”
兰若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祭坛边缘，赤足踩在断裂的石柱上，仰头望着月亮。
“洛河门创派一千七百年。我是第七代掌门，也是唯一活到现在的。前面六代，都死在封印上了。”她语气平静，“火焚国四大宗门，每一代都有修士为封印而死。战神殿死的人最多，光元婴期始祖就死了十三个。洛河门少一些，六个。邪魔宗和尸阴宗各七八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赤足。
“我们一直在用命填这个封印。一代接一代，填了一千七百年。可封印不但没有稳固，反而越来越弱。”她抬起头，看着鹤临渊，“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火兽王为什么要被封印？”
鹤临渊一怔。
兰若从祭坛边缘跳下来，赤足落在石板上，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火兽王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人类修士来了，抢了它的地盘，杀了它的子民，把它封印在地下。一千七百年，它一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承受着封印的折磨。如果换成你，你会怎么做？”
鹤临渊沉默。
“你会愤怒。”兰若替他回答，“你会想要复仇。你会不惜一切代价，挣脱封印，把失去的一切夺回来。”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
“所以我不怪火兽王。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但你还是要封印它。”鹤临渊说。
兰若点头：“因为火焚国有数百万凡人，数十万修士。如果火兽王挣脱封印，这些人都会死。我不能因为理解它的愤怒，就让我的弟子、我的同门、我的国人去死。”
她转过身，看着他，笑了。笑容苦涩而坚定。
“鹤临渊，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鹤临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兰若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李慕婉那丫头，炼丹天赋很高，但修为太弱了。我不在了，她在洛河门的日子不会好过。你能不能……偶尔去看看她？”
“你不会死。”鹤临渊说。
兰若一怔。
“我说了，你不会死。”鹤临渊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火兽王不会挣脱封印。至少，不是三个月后。”
兰若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鹤临渊从怀中取出天逆珠碎片。珠子在月光下散发着深邃幽光，表面的裂纹已少了许多。兰若看着那枚珠子，瞳孔微缩。
“这是什么？”
“一件可以感应封印状态的东西。”鹤临渊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也没有说谎。天逆珠碎片确实能感应到封印的状态。
在火山中吸收雷源珠时，他的神识顺着残留的道韵深入到了封印内部。他看到了一些东西。
他看到火兽王。
它比他想象中更强大，也更虚弱。强大是因为它是太古异兽，体内蕴含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虚弱是因为它已被封印一千七百年，力量消耗大半，身体也在封印的折磨下变得残破不堪。
但它依然在挣扎。每一次挣扎，封印就松动一分。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它确实会脱困。但鹤临渊也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封印的阵眼。
那个阵眼不在火山里，不在废墟中，而在战神殿的地下深处。那是一位上古大能以自身精血铸就的封印核心，只要阵眼不毁，封印就不会彻底崩溃。而现在，阵眼虽然受损严重，但依然在运转。
“封印的阵眼在战神殿地下。”鹤临渊说，“只要修复阵眼，就能延缓火兽王的脱困时间。”
兰若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确定？”
“确定。”鹤临渊点头，“但修复阵眼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鹤临渊一字一句地说：“古神精血。”
这是他从雷源珠中那缕仙帝道韵中获得的信息。封印火兽王的阵法名为“封神阵”，是上古一位人族大能模仿古神之力所创。阵法的核心需要古神精血来驱动。当年布阵时，那位大能留下了一滴古神精血作为阵眼。但一千七百年过去，那滴精血的力量已消耗殆尽。想要修复阵眼，就需要新的古神精血。
而古神精血，他身上有一滴。虽然在古神之地消耗了大半，但剩下的那一丝，应该足够激活阵眼了。
兰若看着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液滴，眼中满是震惊。
“这是……”
“古神精血。”鹤临渊将液滴托在掌心，金色光芒在月光下流转，“还剩最后一丝。用来激活阵眼，够了。”
兰若盯着那滴精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你知道这滴精血值多少钱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整个朱雀星，所有宗门加起来，都拿不出第二滴。”
“我知道。”
“那你还要用它来修复阵眼？你跟我非亲非故，跟火焚国也没有任何关系。”
鹤临渊将精血收回，看着她。
“谁说没有关系？”
兰若一怔。
鹤临渊没有解释。他转身，朝战神殿的方向走去。
“走吧。只有三个月，抓紧。”
他走出几步，发现兰若没有跟上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兰若站在废墟中央的祭坛上，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辉。她赤足站在刻满符文的石板上，淡粉色裙摆在夜风中轻摇。她看着鹤临渊的背影，目光复杂。
“鹤临渊，你当真……想不起来我了吗？”
兰若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入鹤临渊的识海。
鹤临渊一怔。
月光下，兰若站在祭坛边缘，赤足踏着刻满符文的石板，淡粉裙摆在夜风中轻摇。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欣赏或好奇，而是一种更浓烈的东西。
那是思念。
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思念。
鹤临渊张了张嘴，想说“前辈认错人了”，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因为就在兰若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的背影。
长发如瀑，赤足踏在云端，裙摆上绣着桃花。她回头冲他笑，眉眼弯弯，说——
“临儿，你又偷懒。”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是幻觉。但鹤临渊的身体却比意识更早做出了反应。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种痛楚不是肉体上的，而是来自灵魂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谁？”
兰若看着他眼中的茫然，笑了。笑容里只有心疼。
“果然不记得了。”她轻声说，“也是。转世重生，能记得前世的人，万中无一。”
鹤临渊瞳孔骤缩。
“转世重生？”
“系统！”他在心中疾呼，“她说的什么意思？什么叫转世重生？”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状态异常。正在深度扫描……扫描完成。”
“宿主灵魂中存在一道封印，封印内隐藏着大量前世记忆。该封印由极高层次的力量施加，以宿主当前修为无法破除。但封印已出现细微裂痕，少量记忆碎片正在泄露。”
“建议宿主：寻找破除封印的方法，或等待封印自然崩溃。自然崩溃预计需要：三百七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