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我的结局就在此处
许褚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但依旧清晰。
“是我……”
毒蝎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个字都带着血沫摩擦气管的杂音。
“我的时间不多了,接下来每句话,你都要听仔细……”
他强迫自己集中涣散的意识,用最简练的语言,将收集到的信息,压缩成短短几句话,传递出去。
“大赛只是表层,修正会的人都知道。”
“后面一定有更大的阴谋……”
“你在哪?”
许褚的声音陡然变冷。
“撑住,我立刻——”
“不必了。”
毒蝎打断他,咳嗽起来,更多的血涌出嘴角。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毒蝎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血沫翻涌的杂音。
通讯器那头,许褚的呼吸明显一滞。
毒蝎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什么不必?毒蝎,你——”
“不用来救我。”
雪粒落在脸上,迅速被体温融化,混着血水滑进脖颈,冰凉刺骨。
毒蝎仰面躺在雪地里,视野上方的夜空漆黑如墨,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云层缝隙间明灭。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半秒。
“为什么?”
许褚问。
毒蝎没有回答。
他手指动了动,用最后一点力气,按下了挂断键。
细微的电流声戛然而止,通讯器屏幕暗了下去,彻底沉寂。
然后,他松开手,任由那小小的金属方块滑落,没入身旁的积雪。
因为他不必回答了。
答案,就在眼前。
风雪不知何时小了。
一片近乎死寂的静谧笼罩了这片荒芜的山脊。
然后,祂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没有脚步声,没有魔力波动,甚至没有扰动一片雪花。
祂就像是从夜色本身剥离出来,似乎更加深沉的暗影。
黑雾下,面目模糊,只有视线,平静地落在毒蝎身上。
“我给了你机会。”
失真的声音响起。
“活下去的机会。”
毒蝎躺在雪里,扯了扯嘴角,脸上沾满血污和泥泞,却依旧挤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活?”
他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继续帮你们这些怪物敲骨吸髓,看着更多的人,变成你们实验台上的肉块?”
他咳出一口血,眼神却亮得慑人。
祂张开嘴,继续劝说:“你今晚死在这儿,尸体烂在雪里。”
“在修正会的记录上,在人类历史上,你依旧是毒蝎,是我们的忠犬。”
“将来就算有人挖出你的骨头,也会指着骂,说这是修正会的杂种,是反人类的渣滓……”
毒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笑声,打断祂:“那又怎样?”
“至少我知道,我不是。”
祂静静地听着,兜帽下的阴影微微转动,似乎在审视他脸上每一丝表情。
“我不理解。”
失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近乎困惑的平淡。
“人类联盟早已腐朽,从根子里烂透了。”
“对异兽的战争也只是勉强维持,崩溃是迟早的事。”
“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加速这个过程,并在废墟上建立新的秩序。”
“为什么你,以及许多像你一样的人,宁愿抱着那艘注定沉没的破船,也不愿登上更坚固的方舟?”
毒蝎脸上的嘲弄更深了。
他艰难地偏过头,呸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口中摇摇欲坠的人类联盟,已经挺过了一个千年,又一个千年。”
“人类就算苟延残喘,精神也照亮了整个日冕星系。”
他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下都扯动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毫不在意。
“而你们,不过是一群躲在阴沟里,靠着窃取、扭曲、亵渎生命来乞食的懦夫!”
“你们的暴行,不过是历史带来的风霜,风一吹,太阳一照,连水渍都留不下。”
“我的战场就在这里。”
毒蝎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漆黑的夜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的终点就在这里。”
“我的兄弟也在这里。”
他重新看向那片阴影,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凝聚成冰冷的火焰。
“而你,异兽。”
“或者不管你是什么东西。”
“你的结果,只有一个。”
毒蝎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那就是在地狱里燃烧。”
山脊上,寒风卷过,带起稀疏的雪沫。
祂沉默地站着,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几秒钟后,一声极轻的叹息,融入了风中。
“可惜。”
话音落下的瞬间,祂抬起了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是一指,隔空,虚虚一点。
毒蝎的身体骤然绷紧。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冲击或破坏。
只是所有的一切,在刹那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地抹去了。
如同擦去黑板上的粉笔字。
他脸上最后那抹嘲弄和决绝的神情凝固了。
眼睛依旧睁着,映着黯淡的星光,却已失去了所有神采。
身体软软地瘫在雪地里,再无一丝生息。
伤口不再流血,体温在寒风中迅速流逝。
但很奇怪,他的尸体完好无损。
没有额外的伤口,没有崩解,甚至连最细微的皮肤破损都没有增加。
仿佛刚才那剥夺生命的一击,只作用于“存在”本身,而未伤及皮囊分毫。
祂放下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雪地中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过了片刻,祂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毒蝎的尸体旁,微微俯身。
伸出被黑袍笼罩的手,悬在毒蝎上方,停顿了一秒。
然后,轻轻拂过,替他合上了那双未能瞑目的眼睛。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郑重。
“这是……”
失真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我的敬意。”
寒风呼啸着掠过山脊,卷起积雪,很快就在毒蝎的尸体上覆盖了薄薄一层。
祂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即将被白雪彻底掩埋的身影。
然后转身,无声无息地融入身后的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脊重归寂静。
只有越下越大的雪,无声地落着,渐渐抹平一切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