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火气极大,孟德遗风(第一更3k)
严峥摆摆手:“散了吧,该吃饭吃饭,该歇着歇着。明早点卯,别误了时辰。”
众人松口气,陆续散去。
严峥走出院子,往住处走。半道上,又碰见了苟不仁。
苟不仁径直迎上来:“严掌旗,回屋?”
“天色不早了。”严峥点点头,想走过去。
对方却拦下他:“严掌旗,下午点卯,听说王贵三个没到?”
“告了假。”
苟不仁笑笑:“身子不舒坦?这么巧,三个一齐不舒坦?”
严峥没接话。
苟不仁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严掌旗新官上任,底下人有点小心思,寻常。可这队伍不好带,光靠三条规矩,压不住。”
“依苟头儿看,怎么带?”严峥道。
“简单。”苟不仁压低嗓子,“该拉的拉,该打的打。王贵他们,就是欠打。”
“明日点卯再不来,直接报上去,按帮规办。扣月钱,罚苦役,看他们还敢翘尾巴。”
“至于旁人,”苟不仁道,“给点甜头。队里这个月不是有笔巡江的贴补么?分一分,人人有份。钱不多,是个心意。”
严峥听着。
这是码头管事的旧法子,胡萝卜加大棒,简单,又管用。
“苟头儿费心了。”
“应当的。”苟不仁笑道,“赵管事也说了,严掌旗是新人,有不懂的,尽管来问。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彼此帮衬。”
这话里的意思,明白得很。拉拢,也是站队。
严峥看着他,脸上慢慢浮起一点笑,像是随口闲聊。
“苟头儿说得在理。我刚接手,许多事真要赵管事指点。只是不知……”
“管事平日,有什么喜好?我空手去,总不好看。”
苟不仁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凑了凑。
“严掌旗是个明白人。”他左右瞟了瞟,四下无人。
“管事嘛,位子高了,寻常金银,见得多了,不稀罕。”
他咂咂嘴:“管事……近日火气有些大。”
“火气大?”
“可不!让那贴大字报的苦力给闹的!内城总舵都惊动了。管事心里憋着火,总得……泄泄火不是?”
严峥脸上那点笑意淡了,没接话,只看着他。
苟不仁当他不懂,又挤挤眼。
“寻常那些窑姐儿,或是送上门的丫头,管事瞧不上。没滋味。”
他舔舔嘴唇。
“管事啊,就好……特别的。最好有些故事,有些……怎么说呢,最好是旁人碰过,又有点身份的。那种……你懂罢?”
严峥心下明白了。原来这位赵管事,有这等癖好。
难怪,盯上了柳莺。
他沉默片刻。
“懂了。”
“苟头儿放心,这事……我定给管事安排妥当,保管……让管事泄了火,顺了气。”
苟不仁见他这般上道,眉开眼笑,用力拍了拍严峥的肩。
“好!严掌旗果然是明白人!那我就等你的信了!”
说罢,苟不仁心满意足地走了。
严峥回到住处,关上门。
屋里暗,他没点灯,在床沿坐下,静静调息。
片刻后,心念引动,阴瞳里异光流转,观途开始。
头一回,定时辰地点。
二一回,定人物。
三一回,查漏补缺。
“哗啦哗啦!”
赵柄成沿着江岸,快步走向丙字七号院。
这一片比甲字区更靠里,院子小,也密。
丙七院门口,两个家丁守着,倚在门框上说闲话,眼神不时往院里瞟,神色猥琐。
见赵柄成走来,两人一愣,认出来人,慌忙站直,堆起笑。
“赵……赵管事?您老怎么来了?”
“我来不得?”
“不敢不敢!”家丁忙让开,“三公子和王少爷都在里头,刚……刚喝了几杯。”
赵柄成不再理他们,推门进去。
正屋窗户透出光,映着里头晃动的人影。还有隐约的调笑,和女子压着的啜泣。
他走到正屋门前,抬手,叩了三下。
里头的调笑停了。
过了一会,门拉开一条缝。
一张带酒气的年轻脸孔探出来,是张家三公子。他脸色酡红,眼神有些散。
眯眼认了认,有些意外:“赵……赵管事?您这是……”
“有点事,顺路找林娘子瞧瞧病。”
门全拉开了。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桌上杯盘狼藉,摆着几个空酒壶。
王家那少爷也坐在桌边,衣衫不整,同样满脸醉意。
墙角,一个穿素布裙的女子蜷着,头发乱了,脸上是泪痕和掌印,是林娘子。
她抱着肩,身子微微发抖,见又有人进来,往后缩了缩。
两个公子哥没把赵柄成当外人。
张家三公子打个酒嗝:“赵管事,您来得正好,这娘们……嗝……不识抬举!”
王家少爷也嘿嘿笑:“就是,赵管事您给评评理……”
赵柄成扫过林娘子,那张曾经温婉的脸,现在只剩惊惶。
他脸上没表情,心里默算着时辰。
他进屋,反手带上门。
两个公子哥醉眼朦胧,还没瞧出赵管事眼里的冷。
“两位公子,玩得可还尽兴?”
“尽兴?不尽兴!”
张家三公子嚷嚷着,摇摇晃晃站起来,指着林娘子,“这贱人,就爱立牌坊!”
王家少爷附和:“就是!还以为自己是王家媳妇呢?如今不过是个共……”
话没说完。
赵柄成有了动作,极快,快得只剩两道影。
左手如刀,切在张家三公子颈侧。
右手几乎同时,一拳捣在王家少爷胃部。
两人脸上的醉意瞬间成了剧痛,眼珠子凸出来,嘴张大,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身子顺着桌沿和椅子滑倒在地,蜷起来,一时动不了。
这过程,只在眨眼间。
墙角的林娘子瞪大眼,连哭都忘了。她呆呆看着这个突然动手的赵管事。
赵柄成没看她。
他走到两个瘫倒的公子哥面前,蹲下身。
两人脸憋得通红,眼里全是难以置信,盯着赵柄成。
赵柄成伸手,抓住张家三公子的衣领,把他上半身提起些,让他看得更清楚。
然后,他转头,看向墙角的林娘子。
林娘子被他目光一扫,浑身一颤。
“过来。”
林娘子瑟缩着,不敢动。
赵柄成不再说话,只看着她,眼里有火。
她终于颤抖着,一点点挪过来。
赵柄成松开抓着张家三公子的手,任他再次瘫软下去。
他站起身,走到林娘子面前。
林娘子吓得闭眼。
预想的暴行没立刻来。
她感到一只微凉的手捏住她下巴,力道不轻,迫使她抬头,睁眼。
眼前是赵柄成那张熟悉的脸,离得近。她能看清对方眼里火气极大。
“看看他们。”赵柄成用下巴点点地上那两个蠕动的人。
“这就是你的倚仗?你宁可选他们,不选我?”
林娘子嘴唇哆嗦,眼泪又涌出来。
赵柄成松开她下巴,手指滑过她脸颊,沾上泪水,动作慢得叫人生耻。
随后,他声音低沉:
“我这会儿火气压不住,你晓得该怎么做。”
林娘子想摇头,被男人死死按住,动不得分毫。
“不过是换个地方,仍旧当你的玩意儿。”
“还是两个人一块。”
“怎么?爷不如他们?”
林娘子脸上血色褪尽,眼神也散了。
终究是垂下头,软了身子。
手抖着,要去解盘扣。
地上,张家三少爷眼珠转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怒音。
赵柄成斜瞥一眼,嘴角一扯,笑意里透着恶毒。
就下一刻。
赵柄成攥住了她的腕子。
热气喷在她耳畔,字字清楚:
“我嫌脏。”
林娘子一怔,泪还挂在腮边。
赵柄成不再看她,只撂下一句:
“两位少爷,你们这小妾,着实是酥骨头。”
随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守着的两个家丁听见动静,探头看。
只见赵柄成没事人似的走出来,还顺手带上了门。
“管事,这……”一个家丁小心地问。
“两位公子醉了,让他们歇着。”赵柄成丢下一句,脚步不停,径直朝院外走。
家丁不明所以,也不敢多问。
赵柄成快步离开丙七院,拐进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
几乎在他踏进巷子阴影的一瞬。
身形便开始模糊,脚步也飘。
无人瞧见处,像戳破的水泡,悄没声散了。
只在原地留下一小滩水渍,很快渗进泥地。
与此同时。
丙七院里,正屋。
地上,张家三少爷先缓过劲来。
颈侧那一记手刀不算太重,但足够让他半天喘不上气。
他咳了几声,挣扎着坐起,脑袋里嗡嗡的,像塞了一窝蜂。
抬眼,看见王家少爷还蜷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脸白得像纸。
墙角,林娘子瘫坐着,目光呆滞,衣衫倒是齐整,只是领口盘扣松了一颗。
她没看他们,只盯着自己发抖的手。
屋里酒气混着酸馊味,是王家少爷吐出来的。
“赵……赵柄成……”
张家三少爷哑着嗓子,吐出这个名字,眼里先是茫然,随即烧起火。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他……他敢动我?”
王家少爷也慢慢坐直,喘着粗气,胃里翻江倒海,话都说不出,只拿眼睛瞪。
张家三少爷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外两个家丁吓了一跳。
“少……少爷?”
“赵柄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