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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那些东西窜到严峥身前,突然停住了。

停在他身前一尺的地方。

刚停住,身子就开始瘪。

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眨眼工夫,从手腕粗细,瘪成一根细绳。

再眨眼,细绳断了,断成一截一截的。

落在地上,成了灰。

风一吹,散了。

阿木看着那堆灰,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严峥,眼里有了惧意。

“你……你到底是什么?”

严峥说:“你不是要试吗?接着试。”

阿木站着没动。

手心里,还托着那块养尸木。

但木头上的那些小洞里,已经没有蛆了。

干干净净的,一个都不剩。

“严码主,我还有一样东西。”

严峥说:“拿出来。”

阿木从怀里,掏出第三样东西。

是一个铃铛。

铃铛巴掌大,黄铜的,上头锈迹斑斑。

铃铛里头,没有舌。

阿木拿着那铃铛,摇了摇。

没有声音。

但他摇的时候,李九突然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敲了一下。

他晃了晃脑袋,想清醒一点。

但那一波一波的嗡声,越来越重。

他看见周围那些力役,也都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有人开始吐。

吐出来的,是黑水。

阿木一边摇铃,一边看着严峥。

严峥站着,面无表情。

那铃铛的声音,对他好像没用。

阿木摇得更急了。

铃铛还是不响,但那嗡嗡声,越来越重。

李九觉得脑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去。

但他看见,有几个力役,已经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就在此时。

严峥抬起手,朝阿木那边,虚虚一抓。

阿木手里的铃铛,突然脱手。

飞到严峥手里。

严峥拿着那铃铛,看了看。

铃铛在他手里,突然响了一声。

“叮!”

这一声响过,李九脑子里的嗡嗡声,全没了。

那几个抽搐的力役,也停了。

他们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阿木站在那儿,手里空了。

他看着严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还是怕。

严峥把铃铛扔还给他。

阿木接住,低头看了看。

铃铛还是那个铃铛,锈迹斑斑,里头没有舌。

但他知清楚,这铃铛,废了。

“严码主,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严峥说:“你试了三样,够了吗?”

阿木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铃铛收回怀里。

然后,他又把手伸进怀里。

李九看得头皮发麻。

这人怀里,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这回掏出来的,是一张皮。

皮巴掌大,灰扑扑的,皱巴巴的,像是人皮。

阿木把那张皮,往地上一铺。

皮铺在地上,平平整整。

然后,他咬破手指,往那皮上滴了一滴血。

血滴上去,皮突然鼓起来。

像有人在里头吹气。

越鼓越大,不一会儿,鼓成一个人形。

那人形,从地上爬起来。

站起来,有半人高。

灰扑扑的,看不清五官。

只有两只眼睛,是红的。

阿木指着严峥,嘴里念了一句什么。

那人形,朝严峥走过去。

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

走到严峥面前,抬起头,用那两只红眼睛,看着他。

然后,它张开嘴。

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团黑气。

那黑气往外冒,朝严峥脸上扑。

黑气扑到脸上,散了。

严峥的脸,还是那张脸,没变。

那人形愣了一下。

它又张嘴,又吐出一口黑气。

还是散了。

它急了,伸出两只手,去抓严峥。

手刚碰到严峥的衣服,就烧起来。

烧的是白火。

那人形尖叫一声,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

白火从它手上,烧到身上,烧到头上。

眨眼工夫,烧得干干净净。

地上只剩那张皮。

皱巴巴的,灰扑扑的,跟原来一样。

阿木低头看着那张皮。

他蹲下身,想把皮捡起来。

手刚碰到皮,皮突然碎了。

碎成粉末。

风一吹,没了。

阿木的手,悬在半空。

他慢慢站起身,看着严峥。

“你……你是道种境?”

严峥没说话。

阿木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自己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严码主,今天是我冒犯了。你要杀要剐,我接着。”

严峥说:“我不杀你。”

阿木愣了一下。

“你放我走?”

严峥说:“你回去告诉让你来的那个,别来了。”

阿木站着没动。

他看着严峥,眼神复杂。

“严码主,你知道是谁让我来的吗?”

严峥说:“不知道。”

阿木说:“那你不想知道?”

严峥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是我师父。”

严峥看着他。

阿木接着说:“阴符宗内门长老,姓陈,道号玄阴。通幽境巅峰。”

严峥点点头。

阿木说:“他让我来试试你。

他说,引魂渡的严码主,这段时间名声太大,外头传得太邪乎。

他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严峥问:“试出来了,然后呢?”

阿木说:“然后……然后他另有安排。”

严峥问:“什么安排?”

阿木摇头。

“我不知道。他只是让我来试,试完回去告诉他结果。”

严峥看着他,没说话。

阿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严码主,你不信我?”

严峥说:“我信。”

阿木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严峥这么容易就信了。

他以为严峥会追问,会逼问,会使什么手段。

但严峥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信了。

阿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了一会儿,拱了拱手。

“严码主,多谢不杀之恩。我走了。”

说完,他转身,往江边走。

走了几步,严峥叫住他。

“阿木。”

阿木站住,回头。

严峥说:“你刚才用的那些东西,都是你师父给的?”

阿木点头。

“是。养尸木,摄魂铃,人皮傀,都是他传给我的。”

严峥问:“拘魂符呢?”

阿木说:“也是。”

严峥点点头。

“你学了多久?”

阿木说:“七个月。”

严峥说:“七个月,就学了这些?”

阿木的脸,红了一下。

他清楚严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用了四样东西,一样比一样利害,但在严峥面前,一样都没用。

那四样东西,是他七个月学的全部本事。

全使出来,连严峥的衣角都没碰到。

“严码主,我能问你一句吗?”

严峥说:“问。”

阿木说:“你今年多大?”

严峥说:“过完年,十八。”

阿木听了,愣了一下。

他比严峥大。

他今年六十八了。

他虽然不知道严峥修行了多久。

但刚才那四样东西,在严峥面前,跟小孩玩泥巴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

“严码主,你师父是谁?”

严峥说:“你猜。”

阿木愣住了,又拱了拱手,转身往江边走。

“多谢不杀之恩。”

码头上安静下来。

李九走过来,站在严峥身边。

“阿峥,他就这么走了?”

严峥点头。

难得解释了一句:“暂时不能杀阴符宗的人,他师父背后还有人。”

李九说:“他回去告诉他师父,他师父会不会再来?”

严峥说:“会。”

李九心里一紧。

“那怎么办?”

严峥说:“等着。”

李九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那些力役。

那几个吐黑水的,已经缓过来了,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那几个抽搐的,也醒了,被人扶着,往屋里走。

李九叹了口气。

“阿峥,这几天,码头上人心惶惶的。再这么下去,活都没法干了。”

严峥说:“明天就好了。”

李九一愣。

“明天?”

严峥点头。

“从明天起,没人敢来了。”

李九将信将疑。

他跟着严峥,回了引魂渡。

第二天,码头上果然安静了。

那些力役,早上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昨晚的事,他们都记得,但没人愿意提。

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太阳照常升起,江面照常流水。

李九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力役来来往往。

他心里头,松了口气。

正想着,有人叫他。

“九哥。”

李九回头,是个年轻力役,跑得气喘吁吁的。

“九哥,北码头那边,有人找。”

李九问:“谁?”

年轻力役说:“一个老头。说是从阴符宗来的。”

李九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快?

他让那力役等着,自己转身往引魂渡走。

走到门口,严峥正好出来。

“阿峥,北码头那边……”

严峥打断他。

“我知道。”

李九一愣。

严峥说:“走吧。”

两人往北码头走。

北码头那边,围了一圈人。

李九拨开人群,看见中间站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

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身黑布长衫,腰里系着一条麻绳。

他站在那儿,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拐杖是黑的,不知道什么木头,上头雕着一些花纹。

那些花纹,看着像符。

老头看见严峥,点了点头。

“严码主。”

严峥也点了点头。

“陈长老。”

老头愣了一下。

“你认得我?”

严峥说:“阿木说的。”

老头笑了。

那笑容,看着和善,但李九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那徒弟,嘴不严。”

严峥说:“他不想说,是我问的。”

老头看着他。

“严码主,我那徒弟昨晚回去,跟我说了你们的事。”

严峥没说话。

老头接着说:“他说他用了四样东西,拘魂符,养尸木,摄魂铃,人皮傀。

一样都没伤着你。”

严峥说:“是。”

老头问:“你是怎么破的?”

严峥说:“就那么破的。”

老头又笑了。

“严码主不愿说,我也不勉强。”

他顿了顿,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咚!

李九觉得脚底下的地,颤了一下。

老头说:“严码主,我今天来,不是来寻仇的。”

严峥问:“那来做什么?”

老头说:“来请教。”

严峥看着他。

老头说:“我那徒弟学艺不精,试不出你的深浅。我自己来试试。”

他说着,把拐杖提起来。

那拐杖离开地面,李九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重了几分。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肩膀上。

那几个围观的力役,有人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头看着严峥。

“严码主,我今年七十三,在阴符宗待了五十年。

通幽境巅峰,卡了二十年,一直摸不到道种的门槛。”

他说着,手里的拐杖,又顿了一下。

咚的一声,更响了。

李九觉得胸口一闷,喘不上气。

老头说:“我听我徒弟说了你的事,就想来看看。看看道种境,到底是什么样子。”

严峥说:“看了,然后呢?”

老头笑而不语。

说完,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插。

拐杖插进地里,立在那儿。

然后,他松开手。

拐杖立着,没倒。

老头往后退了一步。

他双手掐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

那拐杖上的花纹,开始发光。

光很淡,灰白色的,像雾。

那光从拐杖上蔓延下来,流到地上。

顺着地面,朝严峥流过去。

流得很慢。

但所过之处,地上的青石板,开始发黑。

黑得像被火烧过。

李九低头一看,自己脚下那块石板,也黑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跳。

那黑的东西,追着他,一直追到他脚边。

他再跳,再追。

李九跑出十几步,那黑东西才停住。

他回头一看,码头上,除了严峥站着的那一块,其他地方,全黑了。

黑得像墨汁泼过。

那些力役,早就跑得远远的,站在黑地外面,看着里头。

严峥站在那块唯一没黑的地上,一动不动。

老头看着他,嘴里念得更急了。

那黑地上,开始往外冒东西。

是手。

一只一只的手,从黑地里伸出来。

跟昨晚那些手一样,惨白惨白的,瘦得只剩骨头,指甲老长。

它们从地里伸出来,就往严峥那边抓。

但严峥站着的那块地,它们够不着。

那些手,伸到那块地边上,就伸不过去了。

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挡着它们。

老头眉头一皱。

他双手一翻,又换了个诀。

那些手,开始往回缩。

缩回地里。

然后,黑地上,开始往外长东西。

一缕一缕的黑头发,从地里钻出来。

那些头发,又粗又长,像一条条黑蛇。

它们钻出来,在地上爬。

朝严峥那边爬。

爬到那块地边上,也停住了。

爬不过去。

但那些头发不罢休,越聚越多,在那块地边上堆起来。

堆得高高的,像一堵墙。

然后,那些头发,开始往上长。

往上,往上,长到一人多高。

再往里头弯。

像要盖住那块地。

李九在外头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块地越来越小,那些头发围成一圈,像一口井。

井口越来越小,眼看着就要把严峥整个盖住。

就在这时,严峥抬起手,往外推了一下。

就那么推了一下。

那些头发,突然齐刷刷地断。

断了的头发落在地上,扭了几下,不动了。

化成黑水,渗进地里。

老头愣住了。

他嘴里念的咒,停了。

他看着严峥,眼神变了。

严峥收回手,看着他。

“陈长老,还有什么?”

老头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伸进怀里。

掏出来的,是一块玉。

玉佩,巴掌大,雕成一条鱼的形状。

鱼是黑色的,黑得发亮。

老头把那鱼往地上一扔。

鱼落在地上,蹦了一下。

然后,它活了。

摇头摆尾,在地上游起来。

游得很快,一眨眼,就游到严峥脚边。

它抬起头,看着严峥。

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但没声音。

严峥低头看着它。

那鱼突然跳起来,往他脸上扑。

严峥伸手,一把抓住。

鱼在他手里,拼命扭动。

尾巴甩得啪啪响。

但挣不开。

严峥看着那鱼,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手上用了点力。

那鱼,碎了。

碎成粉末,从他指缝里漏下去。

老头看着那些粉末,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那鱼,是他养了三十年的东西。

江底捞上来的,养在玉里,养了三十年,才养成这样。

就这么碎了。

他抬起头,看着严峥。

“严码主,好手段。”

严峥说:“陈长老,还有什么?”

老头站着没动。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

这回掏出来的,是一个小坛子。

坛子陶的,巴掌大,上头封着红布。

红布上,画着符。

老头把那坛子,放在地上。

他看着严峥,说:“严码主,这东西,我本来不想用。”

严峥没说话。

老头说:“这是阴符宗的外门之宝。

叫阴魂坛。里头装的是历代外门长老,坐化后留下的一点灵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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