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朕问你为什么谋反
听到此消息的刘彻,哪怕是坐在御榻上,但还是控制不住的晃了一下。
“陛下,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太医?”春陀心思缜密,他看出了刘彻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无妨!”刘彻摆了摆手,让将要来搀扶自己的春陀,退到一旁去。
春陀见状,也不再坚持。
赵禹以及尚书令也觉得此时刘彻状态不太对劲。
赵禹犹豫后,还是开口道:
“陛下,要不您还是先休息,待您养足了精神,臣等再向您汇报?”
刘彻摇了摇头,他昨天确实没有休息好,但他不好说是因为自己在李夫人那里度过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夜晚,让他兴奋的睡不着觉。
“你们说吧。”刘彻摆手,让他们继续说下去。
“陛下,臣等已经查明了,此时也将那名匈奴商人以及邢有翰给抓捕了,他们都是软骨头,还没有开始动刑,他们就已经招供了。”尚书令抢头道。
没办法,尚书令太想进步了。
“这些年来,他们偷偷为匈奴输送了大量的情报,包括军事上的事情!”尚书令补充道。
刘彻先是愣了片刻,随后暴怒。
“真是找死!”
“此次贰师将军、飞将军出征的事情,他们都告知匈奴了吗?”
刘彻眼神凌厉的问道。
刘彻的气势实在太强了,尚书令看到刘彻如此模样,虽然此事与他无关,但他的心里,此时仍是心里咯噔一下,怕的厉害。
“匈奴都已经知晓了,甚至还很有可能已经做好了相应的部署,就等着两位将军上套了。”尚书令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道。
刘彻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险些晕倒过去。
不过刘彻在春陀刚到他身边,便很快便回复过来。
“陛下,您的身体要紧,还是先传太医吧。”春陀急的都快哭了。
“还传什么太医,匈奴就只差连朕每天吃什么,睡在哪个寝宫都知道了!”刘彻大怒的道。
刘彻最担心的,终究还是发生了,他太清楚此事有多么可怕了。
若是当真让匈奴大单于派大军埋伏汉军,那汉军必然遭到重创。
那可都是汉军的精锐野战骑兵啊!
刘彻转而瞪向御史大夫赵禹以及尚书令两人,“此事可与刘闳、王温舒有关?”
见到两人吞吞吐吐,刘彻立即又道:“你们只管从实说来,此等通敌卖国的行为,无论涉及到谁,朕都要办了他,绝不姑息!”
赵禹这才站出来道:
“陛下,此案确实涉及到了殿下以及廷尉,甚至他们还招出来了更多秘辛。”
“什么秘辛?”刘彻问道。
“陛下,要不您还是先找太医把把脉,臣实在是担心您的身体,遭受不住这接连的打击。”
赵禹何其聪明,他赶紧跪在地上,做出痛哭流涕,无比担心刘彻的样子,但话的意思已经何其明了。
刘闳不仅涉及到了此事,甚至相当严重!
刘彻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比通敌卖国还严重,还能让自己接受不了?
刘彻一手按在身前的案上,撑着让自己的身形稳固。
到了此时,刘彻哪还有心去管别的事,他只想知道,赵禹还能给自己道出怎样的‘惊喜’,眼下应该怎么办,刘闳在此案又扮演了怎么样角色!
“快说!”刘彻此时气血翻涌的厉害,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陛下,臣等从邢有翰与那商人的口中得知,殿下与王温舒不仅与匈奴高层有联系,甚至还出卖我大汉的高层情报。甚至殿下,还想要让借匈奴骑兵,到时候凭这些兵力造反,登上大汉帝位。而作为交易,那便是殿下登基之后,将大将军以及骠骑将军打下的七郡割让,归还给匈奴。”尚书令恨的牙痒痒道。
“混账,逆子,朕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出生!”刘彻大怒,咆哮着将案上的东西,一把全推到了地上。
刘彻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自己的儿子如此算计。
刘彻善于玩弄权谋,他觉得这天下,只能自己玩弄算计别人,自己也可以处置任何人,宁可他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他。刘彻却没想到,自己的亲子竟然想让自己死!
“陛下,此时是立即将王温舒缉拿,押住大牢,带是将他带到这里?”尚书令问道。
“押住大牢,朕此时不想见他。”刘彻带着怒意的厉声道。
“诺!”尚书令点头应道。
可刘闳呢?
尚书令有些犹豫,不知要如何开口。
就算刘彻早就表示了,关于刘闳还是要公事公办,甚至刘闳还有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径,依照刘彻的个性,自然不可能放过刘闳,但毕竟刘闳是刘彻的亲子,尚书令实在不知要如何开口。
尚书令露出求助似的目光看向赵禹。
赵禹无奈,他看出了这位尚书令心思不简单,是想要在刘彻面前表露自己,可真当犯了难,遇到可能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就不想干了,想将其甩到自己身上。
不过赵禹已经无所谓了,自他在廷尉的位置上时,与刘彻之间还算是模范君臣,可自从他升任御史大夫,刘彻便开始猜忌于他,将其踢出了内朝,此时他们只算称的上是貌合神离。
赵禹是有自己的亲身体现,当他的权力越大,在刘彻的心中,威胁就越大,这无关于刘彻是否与他亲近。
从另一方面上来说,刘彻又是公平的。
公平的怀疑每一位手握大权之人,甚至包括他的亲子!
“陛下,那殿下那边,您打算如何处置?”赵禹不急不缓的问道,他倒是显得并不慌张。
赵禹此时甚至心想,反正自己也没犯错,若是刘彻愿意将自己的官位罢免,那就更好了。
毕竟太尉一直都没有设立,丞相又被废除了,三公之职,实际上只剩下了御史大夫,那就算交御史大夫的职位给废除掉,朝中虽会有议论,那如果这是刘彻做的,那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将那逆子给朕带过来!”刘彻语气冰冷的道。
……
刘闳虽在争夺太子之位的时候,早已被刘彻给踢出局,但他仍还兼着太常事,可以管理宗庙礼仪、国家祭祀以及文化方面的事务。
此时的刘闳还在处理工作,不过刘闳与身边的官叫大多不对付,就算太常刘受,也常掌对刘闳视而不见,刘闳每天说是在工作,但他的脑子其实是一直神游天外,幻想着自己登基称帝的那一刻。
当刘闳见到几名士兵出现在自己身前的时候,刘闳还觉得是自己看花眼了。
几名士兵没有多说,而是直接动手,将刘闳绑了起来。
刘闳又惊又怒,他想要挣扎,可他哪里是久经训练的士兵的对手,就光在力量方面,他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本殿下都敢抓,本殿下是当今陛下的皇子,你们是想谋反吗?”刘闳一边反抗,一边大声吼道。
可刘闳的反抗与怒吼都是徒劳的,这些士兵哪里会听他的。
刘闳却并不死心,一直在大骂,可当御史中丞出现后,刘闳的心这才沉了下来。
“殿下,陛下诏命,要让你即刻入宫。”御史中丞语气平淡的道。
即使到了此刻,刘闳仍强撑着让自己剧烈翻涌的内心平静下来,他强装镇定道:
“御史中丞,即是陛下让本殿下进宫,为何要将本殿下绑起来,你们不怕陛下惩治你们吗?”
御史中丞闻言轻蔑的笑了起来,言道:
“殿下是到了此时还这么淡定,可真不简单,但臣还是要告诉你,陛下已经下诏命,查封王温舒府,他此时说不定已经进牢狱了。”
御史中丞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刘闳的身上。
刘闳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身子霎时瘫软了下去,若不是几名士兵抓着绑绳,刘闳就已经摔在地上了。
在刘受领着一众官员皆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刘闳就这样被带走了,他们都不知道刘闳到底犯了什么罪,以至于陛下如此待他,竟然直接将其抓了起来。
不过这些官员的心里都快高兴疯了,这该死的刘闳终于走了,看样子永远也不会回来折磨他们了!
刘闳眼前一片恍惚,他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车上,甚至怎么进入的宫中,他都已经没印象了。
刘闳只知道,当自己意识清醒的时候,乃是被刘彻的一句逆子给喊回了现实。
刘彻挥挥,让大臣们退出这里。
“朕今天要说什么,你很清楚,今天朕要听你说,你为什么?”刘彻冷若寒霜的问。
刘闳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路上的时候,他一直担惊受怕,可这一瞬间,他似乎又不是那么怕了,他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只是刘闳的心里,却猛然生出一投愤怒,其矛头直指刘彻,他觉得自己走到今天,都是因为刘彻。
“我身为皇子,而后又掌太常事,在这些位置上,我做错过什么?”刘闳没有直接回答刘彻的问题,而是反回道。
“应该没有。”刘彻有些心虚的回答。
“在这些位置上,我贪图过这什么?”
“应该没有。”
“我对的起这些位置。陛下将太子废除之后,会立我为太子吗?”
“不会!”
刘彻回答的斩钉截铁。
“陛下是因为为处理朝政而担心?”
“你处理朝政尚好。”
刘彻当初让三位皇子兼九卿事的时候,也观察过他们的表现,最开始的时候,刘闳表现的还算不错,只是在与太子之位无缘后,也逐渐变的狂燥,人也变的偏执。
“那陛下就是担心我的品德?”
“对!”
“你担心错了!这么多年来我性格未改,陛下也认为我处理朝政尚好,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品德不会影响我处理朝政,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我知道,我不是皇子了,父亲。”
一声父亲,刘彻的内心才终于有了那么一丝悸动。
这么多年来,刘彻的几个儿子,都是喊他陛下亦或者是父皇,却已经很久没有称呼其为父亲过了。
“你到底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却又生生将希望给掐灭,你到底为什么偏袒刘髆。”
“你偏袒刘髆,让我与刘胥刘旦当作棋子,用来制衡太子,朝野议论你是知道的,你让李广利当贰师将军,让他带领五万人马出征,这背后的意味,你也是知道的,其实你什么都知道。这些是你想看到的?”
刘闳的连续几问,将刘彻逼的无话可说。
那些权谋之术被赤裸裸道出,同时也将刘彻心中的那片阴影给揭露了出来。
“朕在问你,为什么要谋反!”刘彻带着怒意,大声质问道。
刘闳闻言,竟是笑了起来,甚至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被气笑了,还是因为心酸而发笑。
只不过刘闳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再也不需要伪装了,他站起身,不再跪于刘彻面前,道:
“我就在说为什么要谋反,谋反是为了自救,自救必然冒犯根源。我知道我已经不是皇子了,明天就身首异处。”
“父亲,在赴死之前,我只有一句话,如果陛下保留刘据的太子之位,将来刘据即位之后,将我杀害;亦或者你废掉刘据太子之位,将来立刘髆为太子,他又因为我曾结识多位朝中大臣,视我为眼中掉,将我除掉。朝野沸腾,究竟是我的错,或是刘据、刘髆的话,还是陛下的错!”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审判我,去你妈的老天爷!”
这些话,压抑在刘闳的心中已经很久,他一直隐藏在心里,不曾对任何人说出。
今日刘闳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将这些话当着刘彻的面说出,如今就算失败了,也只能愿赌服输。
刘闳知道以刘彻的性格,不可能会饶自己一命,他也不再等刘彻说话,而是自己是转过身,离开这里,只能刘彻留下一个背影。
刘闳不愿等到刘彻审判,他觉得刘彻是最不配审判自己的那个。
刘闳既然赌的起,就输的起。他在走出大殿后,用完全身的力量,猛的朝向玉石栏的棱角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