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廷争落幕，鬼山奏灾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缓缓道来，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且据报，远远观望之下，那山中有鬼物不断出没。越嶲郡已派出无数高人前往镇压，然……”赵云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皆死的死，伤的伤，无一生还。郡守没办法，只得写出奏章，恳请成都府派遣高人前往镇压。”
他说完，将手中的奏折捧起。
见状，刘备身边的小宦官立刻快步上前，接过奏折，躬身呈到了刘备面前。
一语落，朝堂之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换作从前，若有这样的军报，众人多半会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将领在信口胡言，可近些日子以来，类似的传闻如雨后春笋般在成都府蔓延开来。
虽然没有奏折中说的那般严重，却也足够离奇。
什么深山里出了会说话的精怪，什么荒村中有鬼魂出没，什么夜半时分天边有异光闪烁……这些传言在民间沸沸扬扬，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可那些终究只是传言。
而今，越巂郡的奏折就摆在面前，白纸黑字，郡守亲笔，字字句句都在说明一件事，诡异之严重，已非地方所能应付。
听到这则消息，就连一直气定神闲的诸葛亮都停下了摇扇的动作，那双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刘备手中的奏折上，心中也是暗自忖度了起来。
轻轻咳嗽中的关羽也停止了咳嗽，眉头微蹙间，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凝重。
而殿中群臣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无人开口。
半晌，刘备缓缓放下奏折，抬眸看向诸葛亮，沉声问道：
“先生，这件事你如何看？”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可心中却是波涛暗涌。
他心忖，莫非自己果真是天命所归？上一世，他从未经历过这等怪事。这一世因自己重生而来，许多事情好像都跟着变了。
诸葛亮沉吟片刻，终于再次轻摇羽扇，缓缓开口：
“据史料记载，四五百年之前，天地间确有许多鬼怪异志之事的。山有精魅，水有蛟龙，林有鬼怪，人间与幽冥常有交集，特别是上古时期，想必在场的各位都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述说一段古老的往事。
“可自武帝以来，那些诡异之事便迅速销声匿迹。偶有传闻，也不过是大的江河山川之中有些不成气候的妖物出没，且都不敢涉足世间，更不敢扰民生息。”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羽扇停在胸前，似在斟酌用词。
“然而几个月前……”
诸葛亮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出殿中明灭不定的烛光，“臣突然感应到文脉之中传来一丝异动。那波动很轻，稍纵即逝，若非臣恰在修行之中，几乎难以察觉。”
“臣当即起卦推演，想要追溯那波动的根源，可……”他的眉梢微微蹙起，“卦象混沌不明，竟查探不到任何端倪。”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不久之后，各地便开始传来类似的消息。”诸葛亮继续道，“起初臣并未在意，只当是些偶发的异常之事罢了。可这些日子，类似的军报越来越多，事态也越来越严重。”
他顿了顿，望向刘备手中的奏折。
“直至前些日子，有探子传来消息，广川县内的圣人雕像……裂开了。”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就连那些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臣都猛地睁开了眼睛。
圣人雕像。
那座雕像供奉的是三百多年前飞升的儒教圣人董仲舒，自武第以来，儒家气运与文脉所系之根本。
那座雕像立于广川文庙之中，数百年来受天下读书人香火供奉，是儒道气运的镇物之一。
它裂开了？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清楚。
诸葛亮目光深沉，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压力：“臣以为，此事必与这事有关。”
诸葛亮一阵分析之后，殿中又是一片寂静。
那些有儒道品级在身的官员，那些身负修为的武将，皆在此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三百多年前，董仲舒儒道成圣，飞升仙界，有传闻称他在飞升之际曾留下禁言：‘虚境之上的修行者不得入俗世。’
这数百年来，那条禁令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天下间大修行者的头上。
但凡修为达到虚境以上的修行者，皆不得干涉人间之事。这也是为何那些高来高去的修行者从不轻易现世的原因。
可如今看来……
“董仲舒留下的禁制，恐怕不止这一条。”诸葛亮缓缓道，羽扇轻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董圣人飞升之际，除了留下那条禁令之外，想必还留下了另外的禁言，镇压天下妖邪，封印幽冥鬼怪，想来也在其中”
他的声音很轻，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
“而如今，广川的圣人雕像裂开了，那道禁制……恐怕也松动了。”
朝堂之上，久久无人言语。
那些平日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文臣武将，此刻脸上都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凝重的神情。
刘备沉默良久，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最终落在诸葛亮。
孔明的猜测不无道理。天地间的确发生了某种变化，而这种变化究竟到了何种程度，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先生，”刘备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沉稳，“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诸葛亮将羽扇收于胸前，微微欠身：“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那越巂郡的鬼物作乱之事，臣想亲自带人走一遭。”
他抬起头，目光与刘备对视。
“臣想亲眼看看，那所谓鬼气笼罩的德布洛莫，是否真如臣所猜测的那样，与董圣人飞升之事有关。”
殿中烛火晃动，映在诸葛亮深邃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如星辰陨落前的最后光芒。
刘备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缓缓点头，沉声道：“准了。”
这一个字落下，朝堂之上再无声响。
殿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寂。
远处，一道闷雷滚过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