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这是什么情况？？
“哪能呢！”林成赶忙咧嘴挤出个笑，那脸皮都快挤出褶子了，“旅长，您这话一出口，我心里可甜滋滋的，这不等于多了个主心骨嘛！”
“哦？”旅长微微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脸，“可咋瞧着你这模样，像是刚啃了苦瓜似的？”
“哎呀！”林成连忙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腮帮子，“笑过头了，脸都麻了，现在还抽筋呢！”
“得了。”旅长嘴角微微一翘，摆了摆手，“别演了，赶紧收拾行李，一会儿跟我去趟枣园，见老总。”
“啊？”林成惊讶得嘴巴大张，都能塞下个鸡蛋了。
陈大旅长早转过身，正低头拍打褥子，头也不回，说话跟倒豆子似的，语气急促：“啊什么啊？来延安不先去拜会一下，还想顺利混上组织关系？”
“噢……”林成拉长了声调，慢悠悠地解开包袱，“啪”地一下甩在炕上，被子皱成一团。
“铺好了！”
他俩同住一间窑洞，睡一张土炕，还挺讲究，他靠着窗，旅长挨着墙，中间隔着张小炕桌，界限分明。
正埋头抖褥子的陈大旅长听到动静，扭头一看：好家伙，那床被子歪歪扭扭地堆在炕角，活脱脱像条瘫软的大泥鳅。
他就那么盯着看了足有五六秒，眼睛都没眨一下，也没出声。
一时间，空气安静得仿佛掉根针都像打雷一样响亮。
林成心里“咯噔”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无奈地走上前，把被子拉平、抻直，对齐边角，连枕头都拍得蓬松又挺括。
旅长这才点点头，转回到自己的铺位，继续摆弄他的铺盖卷。
唉……
林成在心里暗自叹气，仿佛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几个月，早上被催着起床、吃饭被盯着饭碗、走路被数着步子，简直就像多了个穿着军装、时刻“盯梢”的“亲妈”。
可他这回还真猜错了，错得离谱。
被子刚铺好，三个人就在院门口会合：林成、陈大旅长，还有曾旅长，一道朝着枣园走去。
朱老总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听说他们来了，笔都没来得及停稳，抬手就示意他们进来。
一番寒暄、汇报，再聊聊近况，部队情况如何，生活怎么样，训练进展如何，都是按部就班的流程。
不过，过程中有点奇怪：老总跟林成交谈的时间，比跟另外两人加起来的时间都长。
才坐了十分钟，陈大旅长就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突然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溜达。
林成正喝水呢，差点一口喷出来。
只见旅长晃悠晃悠，走到窗台边，迅速扭头扫了一眼：老总正俯身听他说话，连眼皮都没抬。
下一秒，他伸手一抄，抱起窗台上那盆兰花，转过身，猫着腰，一点一点往门口挪动！
林成手一抖，茶水溅了半袖子。
这是什么情况？？
偷东西？而且偷的还是兰花？？
谁不知道啊，老总养兰花都二十年了，屋里的窗台、书案、门廊，到处都是他亲手侍弄的花！
旁边的曾旅长更是一脸懵，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成个大大的“O”型，下巴都快脱臼了。
他们这反应，正对着他们的朱老总怎么会看不见呢？
老总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已经挪到门框边的陈大旅长，他怀里的兰花枝叶还在轻轻晃动。
“陈麻子！”老总嗓门一下子提高，“你抱着我的宝贝想干啥？！”
陈大旅长脚下一顿，回头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总，您这花长得太精神了，借我养几天，等开完花就给您送回来！”
话还没说完，他拔腿就跑，门帘子被带得“呼啦”一声响！
完了——这偷，直接升级成明抢了！
林成和曾旅长面面相觑，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没敢说。
“站住你这臭小子！”老总抄起搪瓷缸子，做出要追的架势，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门口，人早跑得没影了。
“这小滑头哟……”老总摇摇头，竟然笑出了声，转身坐下，端起杯子吹了口气，又问林成：“刚刚说到哪儿了？”
林成一下子愣住了。
等他拎着包回到党校宿舍，推开门就看见，那盆兰花端端正正地摆在窗台上，陈大旅长正拿着个小刷子，仔仔细细地给叶子掸灰。
见他进门，旅长头也不抬，乐呵呵地说：“回来啦？”
“旅长，这花……”林成指了指兰花，喉结上下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嗨！”旅长手一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借的！老总点头了，这是给我面子。”
林成顿时无话可说。
老总既不阻拦，也不责骂，更不追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看来这事儿，恐怕早就成习惯了。
人家这关系铁得很，简直能当秤砣使。
他忽然意识到，以前总觉得旅长威严又刻板，就像根压舱石；
结果呢？
这石头底下，原来全是活泼泼的“鱼”！
怪不得李云龙能被他拎着耳朵训成战神，丁伟能被他踹着屁股送上前线……
这里面可大有门道啊！
老总这儿他都敢抢花，抢个团长不就跟顺手牵羊似的？
不是自家人，连被抢的资格都没有。
这么一想。
他林成刚来第一天，就被旅长“瞄上”了，就差脑门上没贴上“可劫目标”这四个大字。
林成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抓起纸笔，坐到小方桌前，“唰唰”地写了起来。
“写啥呢？”旅长凑过来瞅了一眼。
“教材。”林成头也不抬地回答。
“三三制？”旅长马上接话。
“嗯。”
旅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门外走去：“你写着，我去串串门，见见老朋友们。”
门“吱呀”一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成握着笔，盯着纸上的横线，无声地叹了口气：
人和人啊，真的没法比。
他在这儿吭哧吭哧熬夜写教案，陈大旅长倒好，优哉游哉地去拜访老关系了，连门都不用敲就能直接登门。
这就是参加革命年头久的好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