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3万字更新3/3，求月票！~）
凌晨十二点。
蓬莱山。
夜色如墨，星河流转。
山顶大殿前的空地上，一道道身影凭空浮现。
那是从归墟中被传送出来的瞬间，意识恍惚的一刹那。
李白睁开眼，那双醉眼朦胧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明。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酒壶还在。
“回来了...”
他轻声呢喃。
旁边，杜甫活动了一下筋骨，那张清癯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七天...”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比在现世待一年还累。”
话音刚落。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旁边炸开：
“哈哈哈哈！爽！！！”
典韦浑身气血翻涌，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二阶！俺终于二阶了！！！”
他转过身，看向旁边的霍去病，咧嘴笑道：
“你呢？”
霍去病眼里带着笑意，活动了一下手腕，轻声道：
“二阶。”
典韦挠了挠头，有些不满：
“就二阶？没多点？”
霍去病翻了个白眼：
“刚突破还想怎样？你以为二阶是大白菜？”
典韦哈哈大笑：
“那俺也是二阶了！咱俩平起平坐！”
这时，一道又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每个人的气息，都比七天前强了不止一筹。
二阶。
全员二阶。
李白看着众人，忍不住笑道：
“得，现在咱们最低都是二阶了。”
杜甫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废话，七天归墟，要还没二阶，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气氛轻松而热烈。
这时，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从人群中走出。
旱魃。
她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连衣裙，墨发如瀑，肌肤如雪。
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扫过众人。
然后，她轻声开口：
“都突破了？”
众人闻言，齐齐点头。
“嗯。”
“对。”
“侥幸侥幸。”
旱魃看着他们，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
“比我想象的快。”
李白笑了笑，仰头灌了一口酒：
“那还不是托会长的福？要不是会长找到一座灵晶矿脉，我估摸着...咱们这得有一半人停着。”
旱魃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夜空。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他们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上，一条横幅，正在疯狂闪烁。
【联邦通告】
【致全体归墟超凡者：】
【根据归墟事务管理总局最新监测数据，归墟近期出现大规模异常波动。经专家研判，归墟与异人世界的交汇通道即将进入新一轮活跃期，异族活动频率显著提升。】
【为保障所有进入归墟的超凡者生命安全，联邦政府决定：】
【一、即日起，所有现世城市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异族入侵预警等级提升至橙色。】
【二、所有超凡者，在进入归墟后需第一时间向所在城市的管理机构报备，接受统一调度与信息共享。】
【三、各归墟城市之间，将建立紧急安全通道，确保在遭遇大规模异族袭击时能够快速支援。】
【四、联邦将开放归墟战略储备库，向所有报备超凡者提供修炼资源及武器装备，以应对可能到来的大规模冲突。】
【五、即日起，归墟内所有非必要的大型探索活动建议暂停，建议超凡者组队行动，避免单独深入未知区域。】
【六、联邦已在各归墟城市安全区设立紧急避难所，遇袭时可前往避难。同时开通紧急联络频道，随时接收求援信号。】
【以上决定，自发布之时起立即生效。】
【请所有归墟超凡者相互转告，提高警惕，共克时艰。】
【联邦政府】
【归墟事务管理总局】
【联合发布】
手机屏幕的光芒，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众人的神色顿时凝重下来。
典韦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道：
“这...这是什么意思？”
“二级战备？登记备案？统一调度？”
“联邦这是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诸葛亮缓缓收起羽毛扇。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思索。
他轻声开口：
“上次的通道开启，联邦已经提前通知了全世界所有人，并且也没造成太大伤亡...”
“但现在依然发了这条公告。”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联邦那边，应该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旱魃站在一旁，那双清澈的眼眸盯着手机屏幕。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
“是归墟。”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她。
旱魃抬起头，看向那片夜空。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认真：
“归墟...要全面开启了。”
话音落下。
整座蓬莱山，陷入一片沉默。
李白的手，微微颤抖。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
却发现酒壶已经空了。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酒壶，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声说：
“会长呢...？”
话音刚落。
江然从大殿深处缓缓走出。
不过此刻的江然眉头微微皱起，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思索，仿佛还在回味着什么。
当他踏出大殿的那一刻。
感受到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忍不住一愣。
“怎么了？”
他轻声问道。
李白指了指手机：
“会长，看下手机。”
江然掏出手机，扫了一眼那条联邦通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应该还有一个半月？”
他抬起头，看向旱魃。
听见这话，旱魃将这次联邦提前告诉他们有异人世界通道开启的事，说给了江然听。
随后不确定问道：“是你传递的消息？”
江然听着，面色平静地摇摇头：
“不是我。”
这次进去，他没多久就跟天帝开战了，哪有时间和渠道去通知这个。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
当初他们还以为是会长在那边传递的消息。
现在看来...
联邦确实有自己的手段。
旱魃轻声说道：
“那就是...联邦有人在那边。”
“归墟马上全面开启的消息，应该也是真的。”
江然点点头。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开启后就按照以前的计划执行就好了。”
对他而言，归墟开不开，影响其实不大。
反正他已经冲到敌人的老家去了。
唯一有些影响的，可能就是...
他的进步速度，还得再快一点。
起码在天帝那些存在降临之前，能够与之抗衡。
旱魃平静地点点头。
这一天是迟早要面临的，在此之前所有人早就提前做好了准备。
现在只不过是可能比预料中的，还要早一点点。
江然也没再多说。
他看向旱魃，轻声开口：
“哦对了，轩辕一族已经正式加入魁了。”
“后面我会找机会让他们跟你们汇合，可以提前准备一下接收事宜。”
话音落下。
他的身影，便融入风中。
消失在天际之上。
众人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沉默了几秒。
霍去病伸了个懒腰，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会长现在...越来越看不透了。”
旱魃收回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扫过众人。
“既然大家都抱着同一个信念聚集在此，那也别偷懒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开始忙起来吧。”
“元亮，你去负责超凡大学的选址，招一些土系的神修，必须在最快的速度内将大学建起来。”
陶渊明闻言，认真地点点头：
“好。”
旱魃看向李白：
“你去负责考核那些要加入魁的散修。标准就按之前定的来，宁缺毋滥。”
李白仰头灌了一口酒，咧嘴一笑：
“得嘞。”
旱魃又看向杜甫：
“子美，你负责联络周边城市的势力，建立情报网。归墟全面开启后，信息比什么都重要。”
杜甫点点头，神色认真：
“明白。”
旱魃的目光，最后落在诸葛亮身上。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郑重：
“孔明先生，联邦机构那边的统筹，就麻烦您了。”
“保留原本的框架，把我们的人也塞一点进去。”
“不求掌控，但求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
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毛扇，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
“老朽明白。”
......
福城。
青石古镇。
下午两点，天色阴沉，细雨如丝。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古镇，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旁是白墙黛瓦的老宅，檐角挂着红灯笼，在雨幕中轻轻摇晃。
此刻，这条古街上没什么游客。
大多都是本地人。
三三两两的嬢嬢挑着扁担。
扁担里装着刚从地里摘的青菜，刚出炉的米糕，自家腌的咸菜。
她们也不吆喝，就那么坐在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偶尔有撑着伞的行人路过，才会抬眼问一句：
“要点什么？”
街道两旁的店铺里，也没什么客人。
茶馆里，几个老人围坐在一起，打着牌，喝着茶。
面馆里，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
整条古街，安静得能听见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这种少人的江南烟雨，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此刻。
一道黑色的身影，撑着伞，缓缓走在古街上。
江然。
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眸。
那双眼睛，此刻正顺着心中的方位，缓缓向前。
昨晚从异人世界出来后，他在自己房间里，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以往八卦铜钱这个东西，他都是在归墟里使用。
每次都能靠它找到自己所需的东西。
但在现实中，几乎没怎么用过。
因为之前一直下意识地认为，现实里还没有被异族入侵，加上以往从归墟里出来，也没什么急需的东西。
但这一次...
神念师和风语者这两个职业，经验都肝满了。
只需要材料，就能进阶。
于是，他便下意识地掏出八卦铜钱，随手一抛。
那一卦，起的是神念师的进阶材料。
原本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因为哪怕目前已经有一些异族来到现实世界里，但这个基数还是太少了。
结果...
没想到，八卦铜钱在空中悬浮着，给他指出了一个方位。
这就是他昨晚比众人晚一些从大殿出来的原因。
而现在...
他自然是在来这个方位所指的位置。
江然撑着伞，继续往前走。
在古街上走了一小会儿，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个摆摊的老大爷身上。
那老大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两筐橘子。
此刻，他正跟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娘聊着天。
“唉，现在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大娘叹了口气，手里择着菜：
“以前这时候，游客乌泱乌泱的，我这菜都不用挑到中午就卖完了。现在...坐一天能卖出十斤就不错了。”
老大爷点点头，抽了口旱烟：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俩小子，都去城里打工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趟。”
大娘择菜的手顿了顿：
“你家娟子...走了也有几个月了吧？”
老大爷沉默了两秒。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黯淡。
“四个月了。”
他轻声说，声音沙哑：
“肺癌。查出来就是晚期，拖了半年，还是没拖过去。”
大娘叹了口气：
“唉，你也别太难过。娟子这辈子跟着你，虽说没享什么福，但也没受过什么罪。你这人实诚，对她好，她心里都知道。”
老大爷点点头，没说话。
大娘又问道：
“你家那俩小子，现在咋样了？有对象没？”
老大爷摇摇头：
“大的那个，在城里谈了一个，人家要房子要车，他哪买得起。小的那个，整天就知道打游戏，连门都不出。”
“你说说，我这辈子老老实实做人，怎么摊上这么俩玩意儿？”
大娘笑了笑：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太操心。”
“对了，你听说没？老张家那个媳妇，前几天生了个三胞胎！”
老大爷眼睛一亮：
“三胞胎？那可稀罕！”
大娘点点头：
“可不是嘛。三个大胖小子，老张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这几天逢人就发红鸡蛋。”
老大爷笑着摇摇头：
“老张这辈子，值了。”
大娘看了看他，忍不住说道：
“你也别急，等你家那俩小子结了婚，说不定也能给你生几个大胖孙子。”
老大爷闻言，神色又黯淡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声说：
“生不生的...再说吧。”
“我现在啊，就想安安稳稳地把这日子过下去。”
“能活一天，是一天。”
不远处。
江然撑着伞，静静地站着。
听到这话，他的眼神，微微一愣。
媳妇...孩子...？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老大爷。
在江然的眼里，此刻呈现出两个画面。
心理侧写中，这个老大爷的模样，跟普通人无异。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
但在通明灵瞳的视野里...
此刻这位老大爷身上流转的，却是二阶神念。
那股神念，浓郁而纯粹。
如同一团静静燃烧的火焰，藏在那具苍老的身躯里。
江然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听着老大爷和大娘的对话。
那些家长里短，那些柴米油盐，那些关于儿子的抱怨，关于妻子的思念...
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演的。
如果这个老大爷是异人...
那他在这里，生活了多久？
十年？二十年？还是...
江然的眼神，在此刻缓缓冷了下来。
因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唐代是最后一次归墟开启...
那么当时，通过杀死人族来到现世的那些异人，在归墟关闭后...
他们，是回去了...
还是留在了现世？
细雨无声地落下。
江然撑着伞，站在古街中央。
他看着那个坐在马扎上的老大爷，看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对儿子的抱怨，对妻子的思念...
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此刻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冷意。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世间，还有多少这样的普通人？
他们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说着普通人的话，有着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但他们，真的是普通人吗？
江然撑着伞，缓缓朝着那个摆摊的老大爷走去。
雨丝细密，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走到摊位前，蹲下身，目光扫过筐里那些沾着泥土的青菜。
“这菜怎么卖？”
老大爷抬起头，那张沧桑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老板您真有眼光！这菜都是我家地里今早刚摘的，新鲜着呢！”
他指着筐里的菜，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小白菜，两块一斤。这是菠菜，三块。这是香菜，五块。您看看这叶子，多水灵，一点虫眼都没有...”
江然听着，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老大爷。
“我那边要办宴席，我看你的菜质量不错，家里还有么？”
老大爷看着那几张钞票，眼睛顿时亮了。
他连忙站起身来，连连点头：
“有的有的！我家菜地里还有不少！您如果要的话，我现在就回去摘！半个小时，只要半个小时，我就能回来！”
江然点点头。
“行。”
他顿了顿，轻声说道：
“不过我跟你一起去吧，帮你一起搬，也比较快一些。”
老大爷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笑着点点头：
“行嘞，那就麻烦老板了。”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卖菜的大娘：
“翠芬，麻烦你帮我看一会儿啊。”
大娘笑着摆摆手：
“去吧去吧，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老大爷收起地上的筐，走到路边一辆破旧的三轮摩托车旁。
他拍了拍后座，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江然：
“老板，我家那条山路不太好走，只能坐这二蹦子了，得委屈您一下。”
江然看着那辆锈迹斑斑的三轮摩托，笑着摇摇头：
“没事。”
他收起伞，坐上后座。
三轮摩托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在细雨中驶离古街。
......
摩托车驶出古镇，拐进一条蜿蜒的山路。
山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雨滴打在竹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大爷一边开车，一边回头跟江然说话：
“老板，您放心，我家那菜地，我伺候了几十年了，用的都是农家肥，一点化肥都没打过。”
“那青菜，您拿回去一炒，那个香啊，城里超市买的根本没法比。”
“还有那菠菜，嫩得能掐出水来，我家那俩小子，从小就爱吃...”
江然静静地听着。
那双黑色的眼眸，看着前方那条越来越窄的山路。
直到摩托车驶入山腰，四周已经看不到任何人烟。
他才轻声开口，打断了老大爷的话：
“人类的生活，跟你们那边有什么差别么？”
话音落下。
老大爷的身体，冷不丁僵了一下。
江然坐在他身后，感受得清清楚楚。
不过摩托车没有停下。
依然突突突地往前开着。
过了好一会儿。
老大爷才笑着说道：
“老板您这说的啥话，这日子在哪不都得照样过吗？”
“有钱有有钱的活法，没钱有没钱的活法。”
“反正这日子啊，只要安安稳稳的，就有盼头。”
他顿了顿，又把话题拐到自家孩子身上：
“就像我家那俩小子，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也没找到儿媳妇给我生个一儿半女...”
“但他们对我是真孝顺啊。”
“逢年过节，不管多忙都要回来看看我。”
“平时隔三差五就打电话，问我吃没吃饭，身体好不好。”
“前段时间我腰疼，老大连夜从城里赶回来，带我去医院检查...”
他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这辈子啊，没什么大本事，但能有这么两个孝顺儿子，值了。”
江然听完。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轻声问道：
“这两个孩子...真的是你的么？”
......
摩托车，停了下来。
因为已经到了。
这是一处半山腰的农家小院。
一栋老旧的砖房，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旁边是一块菜地。
雨幕中，那砖房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当摩托车停下的那一刻，砖房里走出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笑意。
他朝老大爷招招手：
“老爸，你今天咋这么早回来了！？”
老大爷停好车，转过头看向江然。
那张沧桑的脸上，此刻带着笑。
“老板说笑了。”
他轻声说，声音平静：
“这两小子肯定是我亲生的种啊。”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朝着那年轻人走去。
江然没有急。
他下了车，收起伞，不紧不慢地跟在老大爷身后。
走进院子，走进那栋砖房。
此刻，老大爷已经跟年轻人交谈上了。
年轻人听了几句，脸上露出笑容，看向江然：
“老板您稍等一下啊，我这就去给您摘菜去！”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老大爷一把拉住他：
“不懂事！你来给老板泡杯茶，我去。”
年轻人挠了挠头：
“爸，您这身体，要不我去吧。”
老大爷瞪了他一眼：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就在这时。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还是你去吧。”
江然看着那个年轻人，轻声说道：
“你爹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下着雨去菜地，万一摔了怎么办？”
老大爷的神色，微微一僵。
而那个年轻人，已经笑着抢过了他手中的斗笠：
“老板说得对！爸，你就留在家里给老板泡杯茶吧，我马上回来！”
话音落下。
他已经冲进雨幕中。
消失在菜地的那头。
......
江然收回目光。
他开始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间很简陋的屋子。
墙上刷着白灰，但已经有些斑驳脱落。
地面是水泥地，有几处已经开裂。家具很简单，一张老旧的木桌，几把凳子，一个老式电视机。
没有装修。
一切都很简陋。
而在这客厅的正中央，墙上挂着一张遗照。
那是一个老人的照片。
和蔼可亲的老妇人，笑容慈祥。
江然看了两眼。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的老大爷。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他轻声问道：
“是异人和人族结合的后代，都无法生育？”
老大爷没有说话。
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江然对此也不在意。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自归墟关闭，能够在修为消退的情况下，还活了这么多年的，山海经里貌似也不多吧。”
“而且看你这样子，一直都在人世间活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遗照上：
“这种情况下，就很好猜了。”
“轩辕国？不是，你没有尾巴。”
“不死国？也不是，他们皮肤是黑的，而且全是傻子。”
“大人国？不太像，你个子不高。”
“白民国和奇肱国？也不太像。”
他的目光，缓缓移回到老大爷身上。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玩味。
“你...该不会是无启国的吧？”
无启国。
《山海经·海外北经》有载：“无启之国在长股东，为人无启。”
无启，即无继，没有后代的意思。
传说中，无启国的人住在洞穴里，没有男女之分，死后埋入地下，心肝不烂，百年后重生，循环往复，永无终结。
他们不需要繁衍，因为他们不会真正死亡。
江然说到这，已经微微直起身子。
他看着那个一直低头沉默的老人。
过了很久。
老大爷才终于缓缓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江然，看着这个撑着伞找上门来的年轻人。
那张沧桑的脸上，满是恳求。
“我现在...”
“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江然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眼底深处的恳求，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
但他的脸色，依旧无动于衷。
他只是看着对方，轻声问道：
“安稳过日子，会主动恢复修为到二阶？”
老大爷的脸色，有些着急了。
他连忙解释道：
“现在归墟开启，他们可能随时都会杀过来！”
“我如果恢复修为的话，万一真有一天他们过来了，我还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是真的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这里是我的家！他们是我的儿子！我的妻子！我...”
话没说完。
江然突然打断了他。
“帮忙？”
他轻声问道，那声音平静得可怕：
“帮什么忙？”
“帮他们屠尽人族？”
话音落下。
老大爷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燃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甘，有...
委屈？
他的太阳穴两侧，青筋缓缓暴起。
“我说了！”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也是人！”
“为什么你就是不信！”
“为什么你还要专门找上门！！”
“为什么！！为什么！！！”
他嘶吼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满是血丝。
那声音，在简陋的屋子里回荡。
久久不息。
而江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此刻有些癫狂的老人。
等他吼完，声音消失在雨幕中。
他才轻声开口。
“你确定...”
“你是人么？”
老大爷愣住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那癫狂的情绪，在这一刻凝固。
江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打开夏玄最新发来的消息。
轻声念道：
“青石村，户籍人口三百二十七人。”
“近三十年来，失踪人口：四十七人。”
“其中，近七天内，归墟开启后失踪人口：十一人。”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僵住的老人。
“你猜，这十一人里，有多少是获得了进入归墟的资格？”
“又有多少...”
“是莫名其妙消失的？”
老大爷那癫狂的神色，彻底僵住。
接着又慢慢恢复平静。
窗外的雨，还在下。
而老人的声音已经平静下来。
他看着江然轻声开口：
“既然这样...”
“那就别怪我了。”
话音落下。
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演了。”
他收起笑容，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玩味：
“从头到尾，你也没想过要放过我吧？”
说着。
他缓缓伸出手。
从自己的衣服上，捏下一根头发。
然后，随手一挥。
那根头发，便飘向老人。
飘到老人面前，缓缓落下。
落在他的手边。
江然看着老人，嘴角微微勾起：
“从决定来你家，你就在我身上放了这玩意。”
“你确定，你想放过我？”
老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根落在他手边的头发。
那张沧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江然没有在意。
他自顾自地站起身来，开始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屋子。
目光扫过那斑驳的墙面，那开裂的水泥地，那张老旧的木桌，那个老式电视机。
最后，落在那张挂在墙上的遗照上。
那个和蔼可亲的老妇人，依旧在照片里笑着。
“我来这呢...”
“除了跟你一样，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以外。”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老人。
“还想着确认一下。”
“看看你们异人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多年，是不是真的会融入这个世界。”
“会不会真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遗照上：
“爱上一个人。”
“会不会真的...”
他的目光，最后回到老人身上：
“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说到这。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现在看来嘛...”
他看着老人，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轻声笑道：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