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周山
以周天如今的修为，全力腾云赶路，速度已然不慢。
虽不及鲲鹏展翅一去九万里，也不及金乌化虹之术的神速，但这一息上万里的脚程，在洪荒也算得上等。
然而即便如此，这一赶，便是上百年。
百年之后，周天望着依旧遥远的天际，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洪荒的苍茫无限。
他终于明白，为何大多数仙人终其一生也只在一小块地方活动——就如前世那些一辈子没出过村子的山民，只不过洪荒太大，大到令人绝望。
能够孤身游历洪荒的，至少也得有金仙修为。也只有到了这个境界，才能勉强应对途中的种种危险，不至于出门就被什么不知名的凶兽当了点心。
虽然还未见到不周山的真容，但周天知道，已经不远了。
越靠近不周山，那股苍茫的意志便越发强烈。
那意志中蕴含的，是对混沌开天的无畏，是身化洪荒万物的无私，是对后世生灵的博爱。任何生灵站在这股意志面前，都会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周天收了腾云之术，改为步行。
一方面是出于对盘古大神的敬畏。没有盘古开天，便无这洪荒世界；没有盘古身化万物，便无这芸芸众生。盘古是洪荒之父，是万物之母。面对如此存在，任何人都会心怀感激与敬意。
另一方面，随着越来越靠近不周山，那股威压也越来越强。强到以周天太乙金仙巅峰的修为，也要耗费大半力气才能抵抗。腾云？根本飞不起来。
但这也正是磨砺的好机会。
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去，对肉身、对心境，都是难得的修炼。
这一走，又是数年。
这一日，周天终于到了不周山脚下。
他抬头望去，一时失语。
那山——
不知有多高，直插混沌，仿佛撑起了整片苍穹。不知有多大，山脚绵延无尽，一眼望不到边际。山体呈青黑色，仿佛凝固了开天辟地那一瞬间的永恒。山势巍峨，气势磅礴，任何语言在其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站在这山前，周天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副画面——
混沌如鸡子，盘古生于其中。持斧开天，清升浊降。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
那是盘古在混沌中开天的情景，是面对命运的怒吼，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那画面深深烙印在周天的脑海中。
良久，周天才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境有了莫名的提升，那层困扰许久的瓶颈，似乎又松动了几分。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踏入大罗之境。
但这里不是突破的地方。
周天深吸一口气，举步登山。
在不周山周围，很少见到争斗。
这很奇怪。
要知道此时的洪荒，正值大劫前夕。劫气弥漫，三族争霸之势渐成，争斗无处不在。然而一入不周山范围，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周天细细思量，渐渐明白了其中缘由。
一来，此处盘古威压太重，寻常生灵行走都困难，哪还有精力争斗？便是那些大能之辈，修为也被压制得厉害，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五成。
二来，但凡能走到这里的，多少对盘古怀着敬意。大家都是有道行的修士，又不是那些只知道争斗的野兽，没有利益冲突，自然不会轻易动手。
三来，盘古那股博爱的意志在此处格外强烈。不知不觉间，便会影响心境，使人少了几分贪婪，多了几分平和。争斗自然就少了。
周天想起前世小说中都说，不周山是宝物汇聚之地，各种灵根、灵宝不计其数。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能踩到一件先天灵宝。
他一边登山，一边留意四周。
然而几年过去，除了找到一些还算不错的灵根，以及几件普通宝物之外，便再无惊喜。
难道是我的福缘不够？
周天有些郁闷，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那些真正的先天灵宝，大多有其定数，被天道内定给了未来的有缘之人。不到出世之时，便是从它身边走过也发现不了。自己已经有了混沌珠这等混沌至宝，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想到这里，周天心中平衡了。
他不再刻意寻宝，转而将心思放在修炼上。
不周山的威压，是淬炼肉体的绝佳途径。那种循序渐进的压力，既能打磨肉身，又不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周天每日登山一段，便停下修炼一番，待肉身适应了当前高度的威压，再继续向上。
如此反复，修为稳步提升。
这一日，周天正走着，忽然察觉不对。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这里……好像走过？
他仔细辨认，又走了一段，终于确定——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阵法？”
周天不惊反喜。
此时洪荒，鸿钧道祖还未传道天地，阵法、丹道之类的知识少之又少。能在此处遇到阵法，多半是天然形成的。而天然阵法守护的，必然不是凡物。
“看来小说果然没骗人，穿越者是有福利的。不周山是有宝物的，而且与我有缘！”
周天席地而坐，开始推演阵法。
以他的修为，加上此阵确实与他有缘，推演起来并不算太难。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睛，大手一挥——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原本的山石草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之地。不远处，两件东西静静悬浮。
一件是瓶形宝物，霞光四射，隐隐有阴阳二气流转，看着有些像后世观世音菩萨手中的净水瓶。
另一件是一枚玉简，古朴无华，不知是何来历。
周天正要上前，那两件宝物忽然化作两道流光，向他激射而来。玉简径直没入他的识海，瓶形宝物则悬浮在他面前，轻轻转动。
周天闭目炼化。
良久，他睁开眼睛，眼中满是惊喜。
瓶形宝物名为“先天阴阳瓶”，内蕴一方小世界，是一件空间类宝物。更珍贵的是瓶中装载的阴阳二气——此乃开天辟地后第一缕阴阳之气演化而成。
这阴阳二气妙用无穷。
可消磨生灵本源，使其化为混沌之气；亦可逆转此过程，以混沌之气滋养本源，修补伤势。论疗伤神效，不输传说中的三光神水，甚至犹有过之。只不过没有三光神水那等强大的生机罢了。
至于那玉简，记载的是一套先天阵法——周天乾坤大阵。
此阵乃是护山大阵，一旦布下，可吸收混沌之外的混沌之气，转化为先天灵气滋养阵法之内。更能使闯入者迷失方向，堕入混沌深处。混沌之大，无边无际，非圣人不能久存。便是准圣落入其中，也只能身死道消。
周天大喜。
有了这两件宝物，这一趟不周山便没白来。
淬炼了肉身，提升了心境，还得了两件至宝。盘古大神，当真是大好人！
他将先天阴阳瓶收入体内，又将周天乾坤大阵的阵法烙印细细参悟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登山。
不周山高不见顶。
周天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但他不着急。
慢慢走，慢慢炼，慢慢悟。
他有一种预感，待他走到山顶的那一日，便是他踏入大罗金仙之时。
远处，山势依旧巍峨。
那撑天的巨柱，静静地立在那里，从盘古开天一直立到如今，还将一直立下去，直到它该倒下的那一天。
周天抬头望去，目光悠远。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诗——
“盘古破鸿蒙，天开清浊辨。垂死化身成天地，气成风云，声为雷霆，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四肢五体为四极五岳，血液为江河，筋脉为地理，肌肉为田土，发髭为星辰，皮毛为草木，齿骨为金石，精髓为珠玉，汗流为雨泽。”
那诗说的是盘古。
说的是身化万物，说的是大爱无疆。
周天收回目光，继续登山。
身后，脚印深深浅浅，延伸向山下。
身前，山势依旧巍峨，不见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