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裂缝余震
“圆满了？”
红云把斩天刀捧在手里，笑得合不拢嘴，话音还没落尽，脚下那片原本已经稍稍平稳下来的虚空，忽然像被谁在底下狠狠搅了一把。
嗡——
不是钟鸣，不是刀鸣，是整片空间被扯皱时才会发出的那种怪响。
四人脸色同时变了。
刚才魔神残念彻底消散，那块被它盘踞不知多少年的地方总算露出真容，混沌雾气是淡了不少，可说到底这里还是北海最深处的混沌裂缝，不是什么任人来摘果子的宝地。先前那尊残念还在的时候，等于有一件看不见的“镇物”压在最深处，强行把四周那些疯卷的乱流、空间断层、时间残波全给按住了。
如今它一死，那层邪门的平衡，跟着也就没了。
周天反应最快。
几乎就在怪响传开的同一刻，他脚下已经踏出一步，整个人向上拔起三丈，目光一扫四方。
原本散在裂缝边缘的那些混沌乱流，此刻竟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朝中间重新合拢过来。远处几道巨大的空间褶皱，一层压着一层，像折叠起来的刀锋，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这片区域缓缓推近。
不是慢，是太大才显得慢。
真等那几道褶皱压到跟前，别说刚到手的宝物，他们四个全得被冲进空间断层里，能不能囫囵出来就得看运气了。
红云还在愣神：“怎么回事？”
鲲鹏眼神一寒，转头去看退路，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退不出去了。”
声音不高，红云和镇元子心里却同时一紧。
刚才进来时，后面那条相对平缓的乱流通道，已经被三道新的空间褶皱拦腰截断。现在回头硬闯不叫逃生，是往刀口上撞。
镇元子抬手，地书浮起，沉声道：“中间还能稳住半刻。”
“半刻不够。”
周天目光一转，直接开口：“红云，东边那道裂口，给我封住。不用往深处追，只要把它打回去！”
红云下意识道：“我？我一个人？”
“你拿了斩天刀。”周天冷冷看了他一眼，“现在不用，打算什么时候用？”
红云一怔，胸口那股刚得了宝物的热气一下被激上来了：“行！交给我！”
“鲲鹏！”
周天根本不给别人多想的时间，第二句已经落下：“西边那层褶皱最薄，你速度最快，把它干碎一角，给镇元子留出转圜的余地。”
鲲鹏眯了眯眼：“你倒会使唤人。”
“现在没空废话。”周天语气更沉，“你破不开，咱们四个今天就一起埋这儿。”
鲲鹏盯了他一瞬，忽然冷笑一声：“行，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北冥鲲鹏。”
“镇元子道兄，守中。”
镇元子点头，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地书哗然展开，土黄色玄光瞬间铺出百丈，像一块沉沉的大地，直接压在了四人脚下的虚空上，把这片本已扭曲的空间镇住。
最后，周天才看向最深处那道正在回涌的混沌潮。
那不是一道裂口，也不是一层褶皱，是真正的“回潮”。
先前魔神残念盘踞的地方，本就是整条裂缝里最乱的一处节点，它一死，深处那些更加狂暴的混沌流就像失了闸的洪水，正朝这边倒灌过来。一旦让这股潮水冲进来，地书也未必压得住。
红云已经提刀向东。
鲲鹏双翼一震，北冥寒意如瀑，身影一晃便掠到了西边。
周天则一个字都没再说，身形一沉，直接迎着那道最要命的混沌回潮撞了过去。
“太初！”
镇元子低喝一声，心都跟着一沉。
那是硬接。
不是绕，不是引，是直接顶上去。
周天却像根本没听见。
他越往前，四周那股恐怖的挤压感就越强，耳边甚至能听见空间不断崩裂又重合的细碎声响。混沌珠在识海深处微微一转，护住元神；体内建木本源则涌出一层绵绵不断的青光，顺着四肢百骸铺开。
下一瞬，那道混沌回潮狠狠拍过来。
轰！
周天整个人猛地一震，胸口像被一座山撞中，喉头一甜，险些当场喷血。
“妈的，这么硬？”
他心里骂了一句，眼神却比刚才更亮了。
硬才对。
要是轻轻松松就能拦下，这地方也养不出先前那尊魔神残念。
他双手一分，空间法则用出，一道又一道透明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开去，想将那股回潮切开。
第一次，没切动。
第二次，仍旧只撕出一丝口子。
那股混沌回潮像一头脱了束缚的凶兽，带着要把一切都卷碎的狂意，直直往前压。
“给我停！”
周天低喝一声，识海中混沌珠骤然一震，一缕近乎不可察的混沌本源之力，被他强行借出一丝，顺着掌心灌了进去。
咔嚓！
原本浑然一体的回潮边缘，终于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周天眼神一厉，趁势一步踏进那道口子正中，双手同时按落。
“开！”
轰隆——
空间法则、建木青光、混沌珠一丝本源，三者在此刻被他硬生生拧到了一起，像三根绳绞成一股。那道混沌回潮竟真被他从当中劈开，一分为二，朝两侧倒卷出去！
另一边，红云也干出了真火。
“你他娘的给我退！”
他手中斩天刀刚刚认主不久，掌心一握，整条手臂都在轻轻发抖，既是兴奋，也是被那刀意刺得发麻。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肯退。
先前在紫霄宫，他被人看作福缘深厚、性子和软的老好人。后来在西昆仑，又多是靠周天、镇元子和鲲鹏联手救援。到了此刻，他忽然也想让这几人看看，红云不是只会笑。
刀起。
一道暗金色刀芒横空斩出。
不是花里胡哨的变化，就是一斩。
前方那道东侧裂口本就在张合不定，被这一刀劈中，顿时爆出大片细密裂纹。混沌乱流还想往外钻，红云第二刀已经到了。
“再退！”
轰的一声，那道裂口被他劈得向后塌了半寸。
别看只是半寸，在这种地方，半寸就是生死之间的缓冲。
红云两眼发亮：“哈哈！好刀！”
嘴上喊得豪气，虎口却已经裂开了。
斩天刀这等杀伐之器，哪是那么好拿的？每斩出一刀，那股霸道刀意都先从他自己经脉里过一遍。换个心性弱一点的，说不定敌人没劈死，先被刀意冲垮了神智。
可红云这会儿反倒干来了劲，第三刀、第四刀接连斩出，把那道东侧裂口硬生生压了回去。
西侧，鲲鹏更直接。
他根本没用花里胡哨的手段，双翼一展，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线，撞向那片最薄的空间褶皱。
轰！
第一撞，褶皱只凹进去一点。
第二撞，整片虚空都被北冥寒意冻结出大片白霜似的裂纹。
第三次，他掌中的定元钟猛然一震，钟身垂落金光，直接护着他穿了进去。
“碎！”
鲲鹏反手一掌，北冥寒流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色冰河，顺着那一点破口灌入，咔咔之声瞬间响成一片。那层空间褶皱竟真被他撞碎了一角！
镇元子一直没动。
他站在中间，地书展开，额头已见细汗。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此刻最要命的不是某一边的压力，是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时，中间这片区域能不能撑住。
“再快一点。”
镇元子咬牙低喝，地书上的山河虚影一层层浮现，沉重道韵压得四周空间不断下陷。
可越压，他心里越沉。
这裂缝余震，比他想得还要凶。
就在这时，周天的声音再度传来：“镇元子道兄，收一成力，左旋！”
镇元子眼神一动，几乎没犹豫，地书玄光瞬间向左偏转一分。
同一刻，周天那边刚劈开的两股混沌回潮，竟顺着这一丝偏转，狠狠撞在了一起。
两股回潮相冲，本该更乱，可偏偏在他和镇元子的配合下，竟在中央形成了一个极短暂的“空隙”。
“鲲鹏！现在！”
“用不着你提醒！”
鲲鹏冷喝一声，身影自西侧爆射回来，双翼一卷，那一角被他撞碎的空间褶皱残片，竟被他反过来当作刀锋，拍向了东边还在撑着的裂口。
红云一看就懂了。
“来得好！”
斩天刀顺势斜斩，刀芒与那片空间残片叠在一起，竟生生把东边那道裂口缝合了大半。
镇元子借机地书一卷，四周下陷的虚空终于稳住了。
整个过程说来繁复，其实不过几个呼吸。
等最后一层乱流被镇回深处，四人竟同时停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太险了。
但凡红云那边少一刀，鲲鹏那边慢半步，或者镇元子地书偏转不够准，周天就会被那股回潮卷进深处。再往后，就不是“分宝圆满”，而是“刚分完宝，四人一起埋骨裂缝”。
红云拄着刀，呼呼喘了两口气，忽然咧嘴一笑：“痛快。”
鲲鹏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刚才要是再慢一刀，就没这么痛快了。”
红云一瞪眼：“我慢了？我那边压得稳稳的，倒是你，西边那道褶皱要不是我最后一刀接得快，你撞碎了也白搭。”
“你接得快？”鲲鹏嗤笑一声，“你先管好自己那双手再说。”
红云低头一看，虎口裂口还在淌血，顿时有点讪讪。
镇元子却没理他们，地书收起一半，目光落在周天身上：“你怎么样？”
“还好。”
周天吐出一口浊气，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胸口翻腾的气血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是被震了一下，不算重。”
镇元子看了他两眼，确认不是硬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鲲鹏也转过头来，盯着周天看了片刻，忽然道：“你刚才那一下，不像单纯空间法则。”
周天淡淡道：“命都快没了，还挑手段？”
鲲鹏没有追问，只是眼底多了一丝异色。
刚才那种局，谁都知道最危险的一环在哪儿。周天不仅顶了上去，还在最乱的时候一声令下，把他们三个都安在了最适合的位置上。
这不是巧合。
也不是谁资格老谁说了算。
是那一瞬间，连鲲鹏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人站在中间发号施令，是对的。
镇元子也是这么想的。
红云则更直接，拎着刀凑上来，笑道：“太初道兄，刚才那几句安排，真是算得准。我本来都想着要不要先把刀护住，结果你一开口，我脑子里一下就清了。”
周天瞥了他一眼：“宝物护住了，人没了，有什么用？”
红云被噎了一下，却没生气，反而嘿嘿直笑：“有道理，有道理。”
话音落下，四周刚刚平复的空间，忽然又轻轻颤了一下。
幅度极小。
若不是四人此刻都把神经绷到了极致，几乎察觉不到。
镇元子眉头一皱，地书刚要再起，周天却抬手拦住了他。
“不对。”
“哪里不对？”镇元子问。
周天没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神识一点点向最深处探去。
那里本是魔神残念盘踞之地，刚才分宝时，他们只把明面上三道灵光取走。更深一层，因残念刚散、乱流又起，他们并未真正细探。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体内建木本源，竟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像警兆。
更像是……共鸣。
周天眯起眼，看向那片更深的灰暗夹层，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趟裂缝之行，恐怕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