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冥河动作
北海混沌裂缝的出口处，四道遁光先后冲出，落在了玄冰崖的冰面上。
凛冽的北风卷着冰碴子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一趟裂缝之行，险是真险，收获也是真的丰厚。
红云把斩天刀扛在肩上，刀身的暗金光芒在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缝里都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总算是出来了！再在里面待几天，我都快忘了洪荒的太阳长什么样了。”
镇元子收起地书，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开口：“此地不宜久留，裂缝余震还没彻底平息，万一再引来什么东西，得不偿失。”
鲲鹏点了点头，定元钟在袖中微微震动，发出一声极轻的钟鸣：“我回北海，定元钟的禁制还得慢慢炼化，混沌钟的线索也得慢慢摸，有什么事用传讯玉符联系。”
“放心。”红云拍了拍胸脯，“以后谁要是敢找你麻烦，我第一个提着斩天刀过去帮你！”
鲲鹏瞥了他一眼，嘴角难得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先管好你自己吧，别下次再被人堵在半路上，还得我们去救你。”
“嘿，你这人！”红云眼睛一瞪，“我现在有斩天刀了，谁堵谁还不一定呢！”
“行了。”周天笑着打断两人，“都回去吧，这次收获不小，先闭关消化一段时间，三个月后五庄观聚一次。”
镇元子颔首：“好，我在五庄观备好人参果，等你们过来。”
四人不再多言，互相拱手作别，化作四道遁光，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红云跟着镇元子往五庄观去，鲲鹏回了北海，周天则一路向西，朝着流洲岛的方向疾驰。
遁光划破天际，周天的神识始终笼罩着周身百里范围，刚才在裂缝里折腾了这么久，难保不会有什么尾巴跟着，直到飞出北海地界，进入西海海域，他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流洲岛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先天须弥大阵的光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像一层透明的琉璃罩，将整座岛屿护得严严实实。
四不相早已在岸边等候，看到周天的遁光，立刻迎了上来。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四不相脸上满是喜色，上下打量了周天一番，确认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这次出去这么久，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没事。”周天落在岸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岛上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事。”四不相跟在周天身后，一边往太初圣殿走，一边汇报，“就是前几天，西海龙王又派人来了，送了不少灵材和丹药，说是给您赔罪，还想请您去龙宫赴宴，我按着您之前的吩咐，说您闭关未归，把他们打发走了。”
“嗯。”周天淡淡应了一声，没把西海龙王的事放在心上，敖申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看透了，不过是想攀附关系，求个安稳罢了，只要他不惹事，周天也懒得跟他计较。
两人走进太初圣殿，周天刚在云台上坐下，忽然眉头一皱。
一股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血腥气，顺着殿门的缝隙飘了进来。
这股气息太淡了，淡得几乎和西海的海风融为一体，若不是周天在混沌裂缝里和煞气、魔气打了太久的交道，对这种阴邪血腥的气息格外敏感，根本不可能察觉。
“四不相。”周天的声音沉了下来，“最近岛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四不相一愣：“异常？没有啊。我每天都绕着岛巡查三遍，大阵也一直开着，没发现有人闯进来啊。”
“不是闯进来。”周天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目光望向岛外的海面，“是有人在外面盯着。”
他抬手一挥，一道青色的风刃凭空出现，朝着左侧海面的一块礁石斩去。
“噗”的一声轻响。
礁石应声碎裂，一道几乎透明的血色影子从碎石中窜了出来，转身就想逃。
“想走？”
周天冷哼一声，指尖弹出一缕青光，青光在空中化作一张大网，瞬间将那道血色影子罩住，血色影子拼命挣扎，发出尖锐的嘶鸣，却怎么也挣不脱青光的束缚。
四不相凑过去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这是……血神子？冥河老祖的血神子？”
“没错。”周天走到网前，看着里面那道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血红面目模糊的影子，眼神冷了下来，“冥河的鼻子倒是灵，我刚从北海回来，他的暗探就摸到流洲岛来了。”
四不相心里一紧：“老爷，冥河老祖怎么会盯上我们，上次西昆仑一战，我们不是已经把他打跑了吗？”
“打跑了不代表没事了。”周天收回目光，指尖一弹，一道火焰落在血神子身上，血神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化为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冥河这个人，睚眦必报，上次西昆仑伏击失败，他不仅没抢到红云的葫芦，还丢了脸面，这笔账他肯定记在心里。”周天缓缓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四个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一起从北海裂缝回来，还都带着收获，这事落在冥河眼里，恐怕会担心我们实力大涨后联手对付他。”
四不相皱起眉头：“他怕我们联手对付他？”
“不止。”周天摇了摇头，“他是怕我们抢他的东西，怕我们挡他的路，冥河活了这么久，唯一的执念就是斩三尸证道，他手里只有元屠阿鼻双剑，还差一件寄托之物，洪荒里但凡有点价值的先天灵宝，他都盯着呢，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四人联盟，个个都是大罗金仙巅峰，手里还都有上品先天灵宝，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说到这里，周天顿了顿，眼神愈发凝重：“而且冥河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元屠阿鼻双剑，也不是他的血海大阵，是他的血神子，四亿八千万血神子，遍布洪荒各个角落，无孔不入，只要有一滴血在，他就死不了，我们刚才杀的这一个，不过是他无数血神子中最普通的一个。”
四不相倒吸一口凉气：“四亿八千万？那岂不是杀不完？”
“杀不完。”周天道，“除非能把整个幽冥血海蒸干，否则永远杀不完他的血神子，而且他不会跟你正面硬拼，只会在暗中盯着你等你露出破绽，再给你致命一击，这种躲在暗处的敌人，比明面上的敌人可怕十倍。”
就在这时，周天的识海里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是无相道人。
“本尊，我这边也发现了冥河的血神子。”
周天心中一动，用神念回应：“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在西方魔域探查罗睺遗迹的时候，发现有血神子在暗中跟踪我。”无相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我没打草惊蛇，跟着那血神子走了一段，发现他在和西方教的人接触，接引和准提好像也在和冥河联系，似乎在密谋什么。”
周天的眼神沉了下来。
接引准提和冥河又勾搭上了。
这倒是意料之中的事，上次西昆仑伏击失败，接引准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自己实力不够，自然会去找冥河合作，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正好对付他们四人联盟。
“继续盯着。”周天吩咐道，“不要暴露自己，看看他们到底在密谋什么。如果有危险，立刻撤回来。”
“明白。”无相道人应了一声，切断了神念联系。
四不相看着周天凝重的脸色，心里也跟着提了起来：“老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周天摇了摇头，“只是确认了一件事，冥河不是一个人在动，他和接引准提又联手了。”
“什么？”四不相大惊，“那他们会不会很快就打过来？”
“暂时不会。”周天道，“冥河生性多疑，在没摸清我们的底细之前，他不会轻易动手，接引准提更是惜命，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绝不会出头，现在他们只会派血神子暗中探查，摸清楚我们每个人的实力、底牌、弱点，等时机成熟了，再一起动手。”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碧波万顷的西海，眼神深邃：“所以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一次两次的伏击，而是一场长期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冥河的血神子会像苍蝇一样围着我们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们看在眼里，传给冥河和接引准提。”
四不相握紧了拳头：“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吧？”
“当然不能。”周天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被动挨打从来不是我的风格，他冥河想摸我们的底，我们也可以摸他的底，他想在暗中盯着我们，我们也可以反过来盯着他。”
“可是……”四不相有些犹豫，“冥河躲在幽冥血海里，那里是他的地盘，我们根本进不去啊。”
“进不去没关系。”周天道，“只要他还想斩三尸，还想证道混元，他就不可能永远躲在血海里不出来，只要他出来，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们现在有四个人里，镇元子的地书能引动地脉之力，防御无双，红云的九九散魂葫芦专克神魂，斩天刀杀伐无双，鲲鹏的速度天下第一，来去自如，我有混沌珠在手，能屏蔽天机，穿梭空间。我们四个联手，就算冥河和接引准提一起上，我们也丝毫不惧。”
四不相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周天却没有放松。
他太了解冥河了。
这个从开天辟地之初就诞生在幽冥血海的老怪物，活了无数元会，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心机深沉到了极致。
他不会像鲲鹏那样冲动，也不会像红云那样心软，他只会像一条毒蛇，在暗处耐心等待，直到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才会一口咬下去，不死不休。
这次北海裂缝之行，他们四人结成了同盟，实力大增，看似占了上风，但实际上，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冥河的血神子已经遍布洪荒，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冥河的监视之下，而他们对冥河的了解，却还停留在表面，他们不知道冥河的底牌到底有多少，不知道他和接引准提的合作到底有多深，更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出什么牌。
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感觉，让周天很不舒服。
“四不相。”周天忽然开口，“从今天起，流洲岛的大阵提升到最高等级，任何人靠近岛屿千里范围，立刻预警，不管是龙族的人，还是其他散修，一律不许放进来。”
“是，老爷！”四不相立刻应道。
“还有。”周天继续道，“你去把我之前炼制的那些警戒符篆，全部拿出来，布置在岛屿周围的海域，只要有血神子靠近，立刻触发符篆，把它困住，不要杀，留着活口，我有用。”
“明白！”
四不相领命而去。
太初圣殿里只剩下周天一个人。
他走到云台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不断梳理着目前的局势。
镇元子和红云在五庄观，有地书护身，暂时安全，鲲鹏在北海，那里是他的地盘，冥河的也不敢轻易进去。
只有他的流洲岛，地处西海，远离洪荒大陆，势力单薄，最容易成为冥河攻击的目标。
而且，他手里还有那块从混沌裂缝深处带出来的灰青残壳，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它的用途，但能让混沌珠都产生感应的东西，绝对不简单，这件事要是被冥河知道了，他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不行。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必须主动出击。
在冥河摸清他们的底细之前，先摸清冥河的底细，在他动手之前，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周天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淡淡的灰色雾气，这是他从混沌裂缝里带回来的魔神残念余波，里面蕴含着纯粹的毁灭之力和神魂之力。
看着这缕灰色雾气，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渐渐成型。
幽冥血海。
无边无际的血浪翻涌不休，腥风呼啸，卷起无数白骨在浪涛中沉浮，血海深处，一座由亿万白骨堆砌而成的血莲台静静悬浮在半空。
冥河老祖盘膝坐在莲台之上，双目微阖，周身环绕着元屠阿鼻双剑，血色剑光流转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三百年了。
自从西昆仑伏击失败后，他就回到了血海，闭关不出，一方面是为了疗伤，恢复当时被鲲鹏打伤的元气，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推演斩三尸之法，寻找第三件寄托之物。
鸿钧在紫霄宫讲的斩三尸之法，他早已烂熟于心，善尸用元屠剑寄托，恶尸用阿鼻剑寄托，这两件都没问题，可自我尸的寄托之物，却始终没有着落。
自我尸是斩三尸最难的一步，需要寄托之物与自身本源高度契合，还要能承载“我”之执念，普通的先天灵宝根本不够格，必须是上品先天灵宝以上，而且最好是与杀伐、血道相关的。
可洪荒里的上品先天灵宝，早就被先天神圣们瓜分殆尽了，剩下的那些，要么藏在险绝之地，要么在更厉害的大能手里，他冥河虽然实力不弱，但也不敢轻易去招惹三清、女娲那样的存在。
就在他为此心烦意乱的时候，一道血色影子从血海中窜了出来，落在他的莲台前，躬身行礼：“老祖，北海那边有消息了。”
冥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血色光芒一闪而过：“说。”
“周天、镇元子、红云、鲲鹏四人，已经从混沌裂缝里出来了。”血神子恭敬地汇报道，“四人一起进去，一起出来，看起来关系匪浅，而且他们每个人都带着收获，红云手里多了一柄暗金色的长刀，鲲鹏手里多了一座金色小钟，镇元子和周天也各有收获，只是具体是什么，还没查清楚。”
冥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莲台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
果然。
他之前就收到消息，说四人一起去了北海混沌裂缝，当时他还以为只是巧合，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巧合，这四个原本毫无交集的人，居然真的结成了同盟。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个镇元子就够难缠的了，再加上红云、鲲鹏和那个神秘莫测的周天，四人联手，实力已经远超他和接引准提的联盟。
“还有呢？”冥河淡淡道。
“还有，我们的人在流洲岛附近被周天发现了，当场被斩杀。”血神子的声音低了几分，“五庄观和北海那边也一样，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只要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冥河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这四个人不仅结成了同盟，还早就防备着他了。
“废物。”
冥河冷哼一声，指尖弹出一缕血光，打在那血神子身上，血神子瞬间化为一滩血水，融入了血海之中。
血神子其实都有自我意识，但也能随时成为冥河，这才是冥河真正的恐怖之处，堪称杀不死的存在。
“老祖息怒。”
又一道血神子从血海中窜出，躬身道：“接引准提二位道君传来消息，说他们愿意再和老祖合作一次，联手除掉周天四人，他们说，只要能除掉这四人，红云的九九散魂葫芦和斩天刀归老祖，镇元子的地书和人参果树归他们。”
冥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接引准提打的好算盘。
地书和人参果树，哪一样不比九九散魂葫芦和斩天刀珍贵？他们倒是会挑好的拿，把难啃的骨头丢给他。
不过……
他确实需要九九散魂葫芦。
这葫芦专克神魂，正好用来寄托自我尸，而且红云性子软，最好对付，只要能杀了红云，拿到葫芦，他的斩三尸之路就通了。
至于地书和人参果树……
等杀了周天四人，接引准提能不能活着拿到，还不一定呢。
“告诉接引准提。”冥河缓缓道，“合作可以，但我要红云的九九散魂葫芦和斩天刀，还要周天手里的疑似混沌珠，剩下的，都归他们。”
血神子一愣：“混沌珠？老祖，那混沌珠不是早就失落了吗？”
“失落？”冥河冷笑一声，“西昆仑一战，周天用混沌珠转移了灭世黑莲符篆的攻击，这事我早就知道了，那小子手里握着混沌至宝，却一直藏着掖着，以为没人知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混沌至宝啊。
那可是比先天至宝还要珍贵的存在，要是能拿到混沌珠，别说斩三尸证道混元，就算是日后超脱天道，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老祖，”血神子有些犹豫，“周天手里有混沌珠，实力深不可测。我们要是真的动手，恐怕……”
“怕什么？”冥河淡淡道，“他有混沌珠又怎么样？混沌珠虽然厉害，但也要看谁用，他一个无名之辈，能发挥出混沌珠几成威力？只要我们计划周密，先杀了红云，再逐个击破，未必不能得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所有血神子，全部出动，不惜一切代价，摸清楚周天四人的实力、底牌、弱点，尤其是周天，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什么时候修炼，什么时候休息，吃什么，喝什么，身边有什么人，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老祖！”
血神子躬身领命，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血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