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如果是假的——我来杀他
“一直到我的世界被丢进弃耕地的那天,我才知道。修到顶又怎么样?飞升了不过是换一种方式被吃。飞升不了,就连被吃的资格都没有。”
萧澈看了他一眼。
“那你说。怎么拿下这个世界,最省力?”
刑天想了想。
“告诉他们真相。”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自己打起来。”刑天咧嘴,“信的不信的,受益者和受害者,保守派和激进派。一个被圈养了千万年的文明突然知道了天花板的真相,不炸才怪。”
萧澈的目光落在刑天脸上,多停留了两息。
“不错。你变聪明了。”
“跟对了人。”刑天难得说了句不粗的话。
萧澈转身。
“楚寻仙。准备一份信息包。把丙中牧场体系的运作方式、道果收割机制、修士的真实定位,全部整理出来。附上我们从那十七个弃耕地里提取的影像记录。”
“格式呢?”
“用他们能接收的格式。直接投到壹零陆世界的天道信息流里去。让每一个修士都能看到。”
“师尊,天道信息流有壁障——”
“世界之树的根须可以穿透世界壁障。”萧澈平静地说,“我不是要打他们。我只是要在他们的地里撒一把种子。”
楚寻仙的手顿了一下。
种子。
他师尊从头到尾都在种地。
只不过以前种的是庄稼,现在种的是信息。
“明白了。”
楚寻仙开始工作。
两个时辰后。
壹零陆世界的边界上,一根极细的黑绿色根须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护界大阵最薄弱的一层,钻入了世界壁障的间隙。
根须没有吸取任何东西。
它只是释放了一道信息流。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无声无息。
但扩散起来之后,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壹零陆世界。
宗门林立的中央大陆。飞升台上。
一位即将飞升的老修士盘坐在祭坛中央,周围站满了他的弟子和宗门长老。庄严肃穆的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老修士睁开眼,抬头望向天穹。
飞升通道正在打开。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住他的全身。
他的弟子们跪地叩首。
“恭送祖师飞升上界!”
老修士面带微笑,缓缓升空。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天道信息流里突然涌入了一段从未出现过的信息。那段信息像一根针,刺穿了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
他看到“飞升通道”的尽头不是上界。
是一张嘴。
一张由法则构建的、无形的巨嘴。
他穷尽千年修炼凝聚的道果,会在飞升的瞬间被那张嘴吞掉。他的肉身、神识、记忆,全部化为养分。
而“飞升”只是收割的另一个名字。
老修士的微笑僵在脸上。
金色光柱还在。飞升通道还在。他的身体还在缓缓上升。
但他的手开始颤抖。
“不……”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子们。
那些虔诚的面孔。那些对“飞升”充满憧憬的眼神。
那些……下一批韭菜。
“不!”
老修士爆发出毕生最强的一击,打碎了金色光柱。他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飞升台上,鲜血四溅。
弟子们惊骇。宗门长老面色大变。
“祖师!您在干什么!”
老修士躺在碎裂的祭坛上,满脸血泪。
“别飞升……”
他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弟子的手腕。
“谁也别飞升……是假的……都是假的……”
混乱开始了。
壹零陆世界的七位大乘期修士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同一条信息。
三个选择不信。
两个沉默了。
一个暴怒。
还有一个——
那个最年长的、修为最高的大乘巅峰修士,独自坐在他的洞府里,看着信息里附带的影像记录。
影像很粗糙。是从弃耕地里提取的残留画面。
一个世界被抽干地脉后解体。
一个世界的天道核心被拔去后坍缩成黑点。
一个世界的所有修士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飞升,然后被批量收割。
一千七百年的修炼,化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色果实。
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吸干。
老修士关掉了影像。
他闭上眼。然后睁开。
眼底没了最后一丝犹疑。
他推开洞府门。
外面已经乱了。
壹零陆世界的内乱,比刑天预估的还要快。
从信息投放到第一场大规模冲突爆发,只用了六个时辰。
不信的和信了的打起来。信了的和沉默的也打起来。沉默的被逼急了,干脆两边都打。
护界大阵没有遭到外部攻击,却从内部裂开了一道缝。
因为掌管大阵核心枢纽的七位大乘期修士里,有四个人已经不再听从原有的指挥系统。
天枢殿内。
楚寻仙看着令牌上实时更新的情报,声音克制。
“壹零陆世界内部分裂。护界大阵效力下降六成。三大宗门内讧,死伤修士超过八千。凡人区域暂未受影响,但恐慌正在蔓延。”
萧澈闭着眼,像是在午睡。
“那个掌门级别的大乘巅峰呢?”
“他……出来了。”楚寻仙停顿了一下,“带着二百多个弟子,主动拆了北面的一段世界壁障。然后他朝我们这个方向放了一道传讯。”
“说什么?”
“五个字。”
“'让我们出去。'”
萧澈睁开眼。
“开门。”
世界之树的一根主根伸了过去。
不是刺穿,不是破坏。根须轻轻搭在那段已经被拆开的壁障缺口上,形成一道桥。
壹零陆世界的北面缺口处,一个身穿灰白长袍的老人带着二百余名弟子,沿着根须桥走上了玄天大陆。
老人的修为确实是大乘巅峰。走在根须上时,他的每一步都让根须微微下沉。但他走得很稳。
到了天枢殿门口,他停下脚步。
刑天挡在门前。
“来干嘛的?”
老人看了刑天一眼。然后看了看他手臂上的根须纹路。
“你也是被丢掉的?”
刑天的表情变了一瞬。
“问你话呢。”
“来求证。”老人说,“那些影像如果是真的——我要见制造这些影像的人。如果是假的——我来杀他。”
刑天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侧开身。
老人走进天枢殿。
殿内没有威压,没有阵法压制。就是一间普通的大殿。主座上坐着一个看起来毫无修为的年轻人。
老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