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然后偷袭
“石岭,你的人在三十里外盯着。他们要是动了,立刻回报。从那条古道到咱们这儿,就两条路。一条大路,绕远;一条小路,翻山。小路近,但难走。”
“他们要是真来,十有八九走小路,大路太显眼,他们也不想让别人知道。”
石岭重重地点头。
“张绪,老柴。”赵平看着他们俩,“明日开始,后山的人别冲坡了。换活干。”
“什么活?”
“挖坑。设绊。藏人。河谷入口两边,那些能藏人的地方,全安排上。砖窑那边,让孟师傅腾出一间空棚子,摆上桌凳,像模像样。等他们来了,请进棚子,酒肉端上去,门一关——”
他没有再说下去。
老柴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主公,”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石头磨石头,“这事办成了,老周他们的仇,就算报了?”
赵平看着他。
“办成了,是第一步。”他说,“后面还有契丹人,还有别的事。但这一步,咱们得走稳。”
老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重重地抱拳。
“主公,俺带敢战营的人去挖坑。挖得他们一个都跑不出去。”
张绪也站起身:“我去选人手。要手脚利索的,能藏能打的。”
石岭站起来:“俺去盯死了那条路。他们一出来,俺就知道。”
陈七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平看着面前这几个人,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破庙里饿得发昏的自己。
那时候,他只想活着。
现在,他要做的依旧是想活着。
“去吧。”他说,“明日卯时,还是老规矩。该唱的唱,该吃的吃。等他们来。”
几个人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赵平独自站在木桌前,看着那张地图。
次日,陈七带着两个生面孔,辰时刚过就出发了。
两人挑着担子,一头是两坛酒,一头是一块腊肉、两匹粗布。
衣裳是特意换过的,补丁摞补丁,看着就像山里的穷百姓。
脸上还抹了把灰,更显得土里土气。
“记住,”陈七临走前叮嘱,“你们就是山里打猎的,听说官军来了,心里害怕,想巴结巴结。别多说,别多看,送完东西就走。”
两人点头,跟着陈七没入山林。
石岭的骑兵天没亮就出去了。
十一匹马,分作三拨,远远盯着那条古道。
一拨盯住官军营地,一拨守在大小路口,一拨在高处瞭望。
约好了信号:三声鹧鸪叫,是“他们动了”;五声,是“往小路来的”;一声长啸,是“出事了,快撤”。
后山上,张绪和老柴带着人,从半夜就开始忙。
河谷入口两边,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安排上了。
草垛后头、灌木丛里、石头缝中,三十七个青壮分成三队,一队藏在左边,一队藏在右边,一队藏在入口正对面的那排窝棚里。
砖窑那边腾出一间空棚子,摆上几张粗糙的木桌、十几条长凳,桌上搁了几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看着就像要请客的样子。
孟老窑工站在棚子门口,左看右看,总觉得差点什么。
“酒呢?”他问。
李槐抱来两坛子,不是好酒,是窑工们平日喝的那种,寡淡,但闻着有酒味。
“肉呢?”
李槐又端来一盆,煮好的腊肉,切得厚厚实实,码得整整齐齐。
孟老窑工点点头,还是觉得不对劲。
“人太多了。”他说,“这棚子装不下二十多号人。”
张绪想了想:“那就分批。先进来一半,等坐下,再招呼另一半。”
老柴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根麻绳,一遍一遍地捋。
那麻绳是预备用来捆人的,他捋了一早上,捋得手都酸了。
“老柴。”张绪喊他。
老柴抬起头。
“你那帮兄弟,藏好了吗?”
老柴点点头:“藏好了。十七个人,全在左边那排窝棚里。门一关,谁也看不见。”
张绪没再问。
他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刚爬上东山口。
还早。
午时刚过,北边山道上传来三声鹧鸪叫。
所有人同时停下手中的活。
三声。
他们动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
五声,鹧鸪叫。
往小路来的!
张绪深吸一口气,朝河谷入口两边挥了挥手。
三十七个青壮无声无息地没入藏身处,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老柴钻进窝棚,门板虚掩着,只留一道缝。
石岭的骑兵没有回来。
他们的任务是远远跟着,确保官军走的是这条路,确保没有漏网的。
时间倒回到一个时辰前。
官军的营地扎在古道边上,二十几匹马拴在林子里,帐篷搭在避风处。
陈七远远望见的时候,心里先骂了一句。
这地方离黑瞎子沟不到二十里,契丹人就在那边扎着营,他们倒好,在这儿悠哉游哉生火做饭,跟出来踏青似的。
他脸上堆起笑,领着两个后生往营地走。
离着还有二三十步,就被放哨的兵丁喝住了:“站住!干什么的?”
陈七连忙点头哈腰:“军爷辛苦,军爷辛苦。小的是前面山坳里的猎户,听说官军老爷们来了,特意备了点薄礼,来孝敬孝敬。”
那两个后生把担子放下来,掀开盖着的粗布,露出里面的酒坛和山货。
放哨的兵丁看了看,又打量了陈七几眼,回头朝营地里喊了一声:“队正!有人来孝敬了!”
帐篷帘子一掀,王队正腆着肚子走出来。
他眯着眼看了陈七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两担东西,嘴角扯了扯:“哪来的?”
陈七腰弯得更低了:“回军爷,小的就住前面山里,离这儿三十来里地。昨儿个听逃难的乡亲说,这边有官军扎营,小的寻思,官军老爷们出来辛苦,风餐露宿的,俺们山里人家别的东西没有,土产还有一点,就……”
“就什么?”
“就想来孝敬孝敬。”陈七脸上堆满了笑,“俺们山里人,没见过世面,就认得官军是保家卫国的。这点东西,军爷别嫌弃。”
王队正走过来,掀开酒坛的封泥闻了闻,又抓起一把山货看了看。
“你们那村子,叫什么?”
“回军爷,叫安居里。”
“安居里?”王队正眉头皱了皱,“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