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童贯,你也有今天
“斥候呢?派到对岸去了吗?”
幕僚说:“派了,还没回来。”
童贯的眉头皱起来。他正要说话,河对岸忽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声响。不是雷,不是鼓,是马蹄声。无数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
童贯猛地抬头。
对岸的晨雾里,忽然涌出无数黑影。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旌旗在晨光里慢慢显现。那面旗,青色的,在风里猎猎作响。旗上只有一个字……“安”。
童贯的脸色变了。
刘延庆骑在马上,站在河岸的高处,看着对岸那片乱糟糟的官军。
他比童贯早到了四个时辰。赵平在石岭关收到消息……童贯要绕道去打忻州。
没有犹豫,立刻让刘延庆带四千骑兵,从石岭关东边的山路插过来,连夜赶到牧马河。他要在这里,把童贯堵住。
四千骑兵,人衔枚,马摘铃,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渡过了河。他们在北岸列阵,等着童贯送上门来。
刘延庆看着对岸那些正在过河的官军。他们走了一天一夜,人困马乏,阵型散乱,有的在找渡口,有的在试水深,有的已经走到了河中间。半渡而击,这是兵法里最狠的一招。
他举起刀。
“弩手……放箭!”
箭矢从北岸飞来,遮天蔽日。那些正在过河的官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第一波箭雨落下,河面上溅起无数水花,惨叫声、惊呼声、马嘶声瞬间炸开。
一个士兵被射中肩膀,倒在河里,血把河水染红了。
另一个士兵被射中后背,趴在马背上,马受惊了,驮着他在河里乱跑。
“敌袭!敌袭!”
官军乱成一团。还在南岸的往后跑,已经过河的往前跑,走到河中间的进退两难。有人被箭射中,倒在河里。
有人被马撞倒,踩在泥里。
河水不深,可河底全是淤泥和石头,跑不快,摔倒了就很难爬起来。
童贯在南岸勒住马,脸色铁青。他看见那些士兵在河里挣扎,看见那些尸体顺水漂下去,看见那面青色的旗帜在晨光里越来越清晰。
“列阵!列阵!”他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可一万五千人挤在河滩上,前面是河,后面是山,左右是乱石和灌木,根本展不开。
士兵们推推搡搡,有的往左跑,有的往右跑,有的干脆扔掉兵器往山里跑。王禀在阵中拼命喝止,可军心已经散了。
刘延庆没有给童贯喘息的机会。
“骑兵……出击!”
四千骑兵,从北岸冲下来。河水不深,骑兵趟着水,很快冲到了南岸。马踏在河底的淤泥里,水花四溅,可他们没有停。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撞进官军阵中,刀光一闪,一个官军的头飞出去。
刀光再闪,又一个倒下去。骑兵在人群里左冲右突,像砍瓜切菜一样。
官军根本挡不住。他们的阵型早就乱了,有的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拿起来,就被砍翻在地。
有的跪在地上投降,有的往山里跑,有的跳进河里想游回去,可水流不急,跑不快,被骑兵追上,一刀一个。
王禀带着亲兵,在阵中拼命抵抗。他砍翻了两个安居军的骑兵,可更多的骑兵涌上来。
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他的刀砍卷了刃,他的马被砍伤了腿,把他摔下来。
一个安居军的骑兵冲到他面前,举刀就砍。王禀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刺进那骑兵的肚子。
骑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王禀想站起来,腿上挨了一刀,单膝跪地。
又一个骑兵冲过来。王禀闭上了眼睛。
刀没有落下来。他睁开眼,那个骑兵的刀停在他头顶,没有砍下去。
“王将军,投降吧。”骑兵说。
王禀看着他,浑身是血,脸上全是泥。“你认识我?”
骑兵摇摇头:“不认识。可我们刘将军说了,王禀是个汉子,能打。让我们留他一命。”
王禀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那片混乱的战场。官军死的死,降的降,跑的跑。
河滩上,尸体堆了一层,血把河水都染红了。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好。我降。”
童贯在亲兵的保护下,拼命往南跑。
他的马快,亲兵也拼命,可安居军的骑兵追得更快。一个亲兵被砍翻,又一个被砍翻。
童贯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那些骑兵越来越近,看见那面青色的旗帜越来越清晰。
“宣抚!往山里跑!”一个幕僚拉住他的马缰,把他往山路里拽。
童贯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往山里跑。他跑了几步,摔倒了,幕僚把他扶起来。他又跑了几步,又摔倒了。
幕僚拖着他,往山里钻。
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可童贯知道,他输了。一万五千人,还没到忻州城下,就被打垮了。
战场在天亮之后渐渐平静下来。
刘延庆骑在马上,看着那些俘虏。官军死了两千多,投降了六千多,剩下的跑散了。
河滩上到处都是尸体、兵器、旗帜、辎重车。河水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副将跑过来,满脸是汗:“将军,抓了六千多俘虏,还有王禀。童贯跑了,往山里跑了。追不追?”
刘延庆想了想:“不追。他一个人,跑不远的。”
他顿了顿,又说:“传令下去,把俘虏押回去。受伤的,给治。投降的,不杀。告诉他们,安居军不杀降。”
副将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刘延庆望着南边。那里是太原的方向,也是童贯逃跑的方向。
“童贯,你也有今天。”
消息传到石岭关的时候,赵平正在关墙上站着。
刘延庆的斥候跑得满身是汗:“主公!刘将军在牧马河大败童贯!斩敌两千余,俘虏六千余!王禀被擒,童贯逃了!”
赵平接过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战报折好,放进怀里。
“传令下去,全军出击。咱们去给童贯送最后一程。”
赵平带兵从石岭关杀出来的时候,王禀那三千人早就跑了。
他们在关前守了两天,本来就没什么士气。
听说主力在牧马河被打垮了,王禀被擒了,童贯跑了,谁还愿意打?
扔下兵器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赵平没有追他们。
带着一万人,直奔忻州方向。他要趁童贯还没跑远,把他堵住。
童贯跑了一夜,跑到天亮,才敢停下来。
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喘着气。戎装破了,头盔丢了,佩剑也不知道掉在哪了。
身边的亲兵,只剩七八个,个个带伤,灰头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