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徽州府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中年官员，他身穿四品知府官服，顶戴花翎，脸上挂着无比热切的笑容。正是徽州知府，孙世雄。
在他的身后，站着徽州府的一众属官，通判、同知、推官，以及下辖几个县的县令，乌泱泱一大片，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像是盼星星盼月亮一般。
“下官徽州知府孙世雄，率合府官员，恭迎特使林大人！”
船板刚刚搭上岸，孙世雄便迫不及待地领着众人，躬身下拜，声音洪亮，充满了激动与喜悦。
林风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缓步走下船。
他目光如电，飞快地扫过眼前这群官员。
他们一个个面色红润，身形富态，官服崭新笔挺，与码头远处那些面有菜色的灾民形成了鲜明无比的对比。
“孙知府，诸位大人，不必多礼。”林风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孙世雄直起身子，一把握住林风的手，热情得像是见到了亲人：“哎呀呀，林大人，您可算是来了！徽州百万生民，可就盼着您和朝廷的天恩啊！这一路辛苦，一路辛苦了！”
他的手温热而油腻，林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淡淡道：“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乃是臣子本分，谈不上辛苦。”
“林大人高义！”孙世雄立刻送上一记马屁，随后侧过身，介绍起身后的官员。
“这位是本府通判，钱枫钱大人。”
“这位是同知，赵孟赵大人。”
……
一圈介绍下来，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口中说着“久仰林大人京城才名”、“林大人少年英才，国之栋梁”之类的漂亮话。
林风只是微笑着点头示意，并未多言。
寒暄过后，孙世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笑道：“林大人，船马劳顿，下官已在府衙备下薄酒，为您与诸位接风洗尘。”
“此地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先回府衙，再详谈徽州灾情吧。”
林风看了一眼码头上那些远远观望的灾民，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又带着一丝畏惧。
他点了点头：“也好。不过接风宴就免了，国难当头，当一切从简。”
“本官想尽快了解徽州的情况，立刻在府衙召集诸位，议一议这五万石粮食，该如何发放。”
孙世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立刻恢复如常：“是是是，林大人心系百姓，实乃我等之楷模！下官这就安排！”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码头，前往徽州知府衙门。
马车之上，黄月珊皱着眉，低声对林风说道：“这些人，一个个油光满面，哪里有半点为灾情忧心的样子？我看他们迎接你，比迎接亲爹还热情。”
林风闭着眼睛，靠在车厢上，淡淡道：“他们迎接的不是我，是这五万石粮食。”
黄月珊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对这些地方官而言，朝廷的救灾粮，可不仅仅是粮食，更是一块流着油的肥肉。
知府衙门，正堂之内。
林风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之上，黄月珊和周羽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立于其后。王腾和邹云韵则坐在下首的客座。
孙世雄、钱枫等一众徽州官员，分列两旁，正襟危坐。
气氛，有些凝重。
林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喝，而是将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让堂内所有官员的心都跟着一跳。
“孙知府。”林风的目光落在孙世雄身上。
“本官一路行来，见运河两岸，灾民流离失所，田地被淹，景象触目惊心。”
“徽州府如今的灾情，到底严重到了何种地步？受灾的百姓，又有多少？”
孙世雄闻言，立刻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长叹一口气，起身拱手道：“回禀林大人，徽州府此次受灾，乃是百年不遇之洪涝。全府下辖七县，几乎无一幸免。”
“据初步统计，受灾百姓不下六十万，其中颗粒无收、家园尽毁的重灾民，便有二十余万。府库早已见底，下官与诸位同僚亦是心急如焚，日夜难安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仿佛真的要挤出几滴眼泪来。
林风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却是一声冷笑。
六十万？这个数字恐怕只多不少。
但他更关心的是，这些官员，到底为这六十万灾民做了些什么。
“情况本官大致了解了。”林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朝廷的五万石粮食已经运到，当务之急，是如何将这些救命粮，尽快、尽快地发到真正需要的灾民手中。”
“诸位都是本地的父母官，对地方的情况最是熟悉，都说说吧，有什么具体的施粮规划？”
此言一出，堂内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来了，正题来了！
孙世雄作为知府，当先开口：“林大人，下官以为，施粮之事，当以稳妥为先。徽州城内以及周边各县，灾民聚集，人多混乱。”
“若直接开仓放粮，恐引起暴乱，甚至发生踩踏惨剧。因此，下官建议，由官府出面，在城中及各县要地，设立官办粥棚。”
“哦？官办粥棚？”林风挑了挑眉。
“具体如何章程？”
“章程很简单。”孙世雄侃侃而谈，显然是早有准备。
“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分三次施粥。为让更多百姓能喝上一口，也为让粮食能支撑更久，可在米中掺入一些糠麸、野菜。”
“如此一来，既能保证灾民饿不死，又能最大限度地延长赈灾时间，等待朝廷后续的援助。此乃两全其美之策！”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通判钱枫立刻站了出来，拱手道：“孙知府此法虽好，但下官以为，尚有不妥之处。”
“哦？钱大人有何高见？”林风饶有兴致地看向他。
钱枫清了清嗓子，一副为国为民的模样：“林大人，单纯施粥，只能解一时之饥，却非长久之计。”
“长此以往，恐养出一批懒汉，不事生产，只知等官府救济。下官以为，当推行‘以工代赈’之法！”
“何为以工代赈？”林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