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天晶难破之泥,炎龙可焚之躯】
洛克站在已经恢复清澈的泉眼边。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
南宫问雅正蹲在地上,用一片树叶,将一只吓破了胆,正在发抖的七星瓢虫,从水洼里捞起来,放到一旁的草叶上。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那么柔和,充满了对弱小生命的怜悯与爱意。
洛克的心莫名一动。
他在宝宝巴士内的其他洛克的记忆中见识过宇宙的生灭,解析过法则的本质。
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在无数世界的生灭中被磨炼成一块不会生锈的顽铁,不会再为任何事情而起波澜。
但此刻,看着这个不染尘埃的少女,他的心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温柔吗…
他低声自语。
一直扮演一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莽夫,确实有些单调了。
偶尔换换人设,或许能有意外的收获。
想到这里,他走了过去。
“铁匠大哥哥!”
问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洛克,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映着泉光,流光溢彩。
但她的笑容里,确实藏着一点退缩的距离,方才那一拳的威力显然还是吓到她了。
“在救虫子?”洛克在她身边蹲下,放缓语调。
“嗯!”
问雅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那只还在发抖的瓢虫:
“它刚才差点被冲进泉水里一定吓坏了。”
“你很喜欢这些小东西?”
“是呀!它们都很可爱。”
问雅看着瓢虫,脸上的神采天真烂漫:
“而且我能听懂它们说话,它们也能听懂我的。”
“是吗?”
洛克心里有了计较:
“那它现在在说什么?”
“它在说……谢谢我,还说……你很可怕。”
话到后面。
她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飞快地瞥了洛克一眼。
洛克无言以对。
看来暴力美学在萝莉这边,确实是行不通。
他没有马上回答,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块金属。
那块金属,是刚才用拳风夷平箭塔时,他从熔炼的岩石中分离出的特殊合金。
它在高温高压下形成,质地坚硬,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韧性,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光泽。
“手伸出来。”
洛克说道。
“啊?”
问雅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伸出了自己白嫩纤细的手腕。
洛克没有说话。
他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铁锤和几根特制的钢针。
然后,就在这泉水叮咚,鸟语花香的镇子中心。
在问天和西门孝惊奇的目光注视下,这位方才还一拳夷平箭塔的杀神,开始了他真正的老本行,打铁。
叮!
叮!
当!
当!
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林间响起。
那把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小巧的铁锤,每一次落下都分毫不差。
那块粉色的金属在他的敲打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长,变薄,然后盘绕,塑形。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一拳破魔的毁灭者,他是一个倾注了所有心神,正在创造一件艺术品的工匠。
问雅看得出神。
她的认知里,强大与温柔是两种截然相反的东西,从不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敲击声不知在何时停了。
洛克抬起头,将手中已经完成的作品,轻轻地戴在了问雅的手腕上。
那是一条无比精致的手链。
由那块粉色金属打造而成的链身,纤细而又坚韧,完美地贴合着她皓白的手腕。
手链的中央,坠着一个由金属片巧妙拼接而成的小铃铛。
铃铛的造型,赫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七星瓢虫。
随着问雅手腕的轻轻晃动,那个瓢虫小铃铛,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有别于凡物的声响。
“叮铃……叮铃……”
声音清越,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能安抚人心。
“哇……”
问雅看着手腕上的新手链,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先前那些敬畏和疏远,在这一刻,都融化在了这清脆的铃音里。
“好漂亮!谢谢你,铁匠大哥哥!”她抬起头,给了洛克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这铃铛的声音用了一种特殊频率,大部分昆虫都不喜欢,会主动避开。”
洛克解释道:
“以后你就不用担心睡觉时有虫子爬到你身上了。”
“嗯!”
问雅用力地点点头。
开心地晃动着手腕,聆听着那清脆的铃声,脸上的喜悦,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了。
“洛克大哥,你还会这个?”
一旁的西门孝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温柔的工匠,和刚才那个一拳打爆一切的猛男联系在一起。
“我说过,我是个铁匠。”
洛克站起身,拍拍尘土,看着问雅那开心的样子。他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走吧,该上路了。”
洛克开口,。
“嗯!”
问雅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洛克身边,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晃动着手链,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她的新礼物。
看着这一幕,南宫问天和西门孝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自嘲。
他们两个,是不是……
有点多余?
......
离开甜水镇,一行人的气氛变得融洽许多。
尤其是南宫问雅,自从收到了洛克送的手链后,便彻底成了他的小跟屁虫。
一路上铁匠大哥哥长,铁匠大哥哥短,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分享着她和各种小动物交流的趣事。
洛克虽然大部分时间只是嗯哦地回应,但言语间也少了最初的疏离。
他发现,通过与问雅的交流。
南宫问天和西门孝,彻底沦为了背景板和苦力担当。
几天后,他们来到了一座名为清泉山的山脚下。
此山以山顶的一口终年不竭的清泉而闻名。
山路险峻,风景秀丽。
但此刻,山中却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奇怪,山上的居民呢?怎么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西门孝擦了擦额头的汗,气喘吁吁说道。
“大家小心,情况不对。”
问天警惕握住了怀里那把新买的铁剑。
他们走进山脚下的村落,发现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一间屋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探出头来,紧张地对他们招了招手。
“几位小英雄,快进来!”
众人对视一眼。
赶忙闪身屋子。
“婆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山上的居民都去哪了?”
问天急忙问道。
“唉,别提了!”
老婆婆愁眉苦脸叹了口气:
“三天前,山上来了一个自称摔跤将军的恶霸。他霸占了山顶的清泉不让我们取水,还把所有年轻力壮的男人都抓去给他当奴隶,说是要修建什么什么摔跤台!”
“摔跤将军?”
西门孝一愣:
“又是凶阎王的手下!”
“是啊!”
老婆婆一脸愤恨:
“那个摔跤将军,还带着一头会喷泥巴的怪物,厉害得不得了!村里的护卫队上去理论,全都被那怪物打成了重伤!”
“更可恶的是。”
老婆婆顿了顿:
“昨天,连天地盟主的女儿,那位铁心公主,也来了!”
“东方铁心?!”
问天和西门孝同时惊呼出声。
这个名字,在整个玉龙国,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是东方海阁阁主东方雄的女儿,本是名门之后。却在多年前被天地盟主掳走,洗去记忆,认贼作父,成了天地盟主最得力的爪牙。
她年纪虽轻,但手中一柄由神兵兽凤皇所化的凤皇斧,善于控水,威力无穷。
这神兵与南宫问天的天晶剑齐名,甚至犹有过之。因为她行事作风刁蛮霸道,又助纣为虐,所以人送外号刁蛮公主。
“她来这里做什么?”
问天皱眉。
“谁知道呢?听说是来巡视的。”
老婆婆摇摇头:
“她一来,那个摔跤将军就更嚣张了!唉,我们这清泉山,恐怕是要遭大难了……”
问天和西门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神情中的沉重。
一个摔跤将军和他的魔兽,就已经很难对付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东方铁心,这趟浑水,简直是越来越深了。
唯有洛克,在听到铁心公主这个名字时,沉静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点波澜。
正主,终于要登场了吗?
东方铁心,作为这个世界气运所钟的女主角之一,她的力量核心神兵凤皇,与她本人的灵魂高度绑定。想要解析凤皇的力量,就必须先从她本人身上下手。
简单粗暴的物理碾压,或许能获得战斗的胜利,但却无法得到最核心的数据。
“确实得换个套路了。”
洛克心里有了决断。
......
屋外传来一阵喧嚣和惨叫。
“不好了!摔跤将军又来抓人了!”
一个村民惊慌失措地跑过。
问天面色一沉,拔腿就往外冲。
“我们去看看!”
山顶的清泉广场上,一个身形魁梧,肌肉盘结的将军,正狞笑着将一个反抗的村民,轻而易举地拎起来,扔飞出去。
他就是摔跤将军。
在他脚下,一头由黑色泥浆构成的巨大蚯蚓状魔兽,正蠕动着庞大的身躯,将整个清泉池搅得污秽不堪。
而在广场的另一边,一个身穿浅橘色上衣与宝蓝色铠甲,身姿挺拔,容貌绝美的少女,正抱着双臂,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身旁,悬浮着一头华丽无比的凤凰状魔兽。
那魔兽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蓝色,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散发着强大的水系能量波动。
正是东方铁心和她被魔化的神兵兽,魔兵凤皇。
“哼,一群不堪一击的蝼蚁。”
摔跤将军不屑地吐了口唾沫,目光转向东方铁心,脸上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
“公主殿下,您看,这帮贱民就是不识抬举。不过您放心,三天之内,我保证给您建好最华丽的观景摔跤台!”
东方铁心柳眉轻拧,眼底的厌恶一闪而逝,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冷冷嗯了一声。
“住手!”
一声怒喝。
南宫问天手持铁剑,从山下冲了上来。
“呦?又来一个送死的?”
摔跤将军看到问天:
“正好,老子手痒了!泥浆蚯蚓,给我陪他玩玩!”
“吼!”
那头泥浆蚯蚓发出一声咆哮,张开大嘴,一道黑色的泥浆炮,如出膛的炮弹,轰向问天!
此时,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洛克,目光完全没有放在战场上。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越过挣扎的村民,径直落在了那位刁蛮公主的身上。
......
“天晶兽,快出来!”
泥浆炮弹已到面门。
南宫问天高举胸前项链,用尽全力高喊。
项链光华一闪。
一只龙麒般的神兵兽凭空显现,挡在问天身前。
天晶兽!
“寒冰破!”问天一声令下。
天晶兽张口喷出一道森白寒气,正中袭来的泥浆炮。
滋滋!
冰与泥浆对撞,爆发出尖锐的声响。
泥浆炮的冲劲被寒气消解,炸开的污物四下飞溅,却未能伤到问天分毫。
“好!不愧是天晶兽!”
西门孝在后方大声叫好。
“哼,有点门道。”
摔跤将军摸着下巴,眼底的残忍笑意更浓:
“那就让你见识下,我这宝贝的厉害!泥浆蚯蚓,泥沼之躯!”
泥浆蚯蚓庞大的身躯蠕动。
原本尚有轮廓的形体,竟坍塌瓦解,化作一摊覆盖整个广场的烂泥。
“天晶剑!”
问天没有迟疑。
天晶兽再化光芒,与他合一。
他化作了手持天晶剑,身披铠甲的神兵小将形态。
“火焰斩!”
问天高高跃起,手中天晶剑燃起烈火,以千钧之势,奋力劈入那摊烂泥中。
然而预想中泥浆被蒸发的景象并未出现。
天晶剑劈入泥潭,只觉所有力道都被那污浊的泥浆卸掉,没能激起半分波澜。
“怎么会?!”
问天心头一紧。
“哈哈哈哈!”
摔跤将军的笑声里满是张狂:
“我的泥浆蚯行,最不怕的就是物理攻击!它的身体可以吸收一切冲击!没用的!”
笑声未落,那摊烂泥翻涌起来伸出数十条泥浆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问天。
问天面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他只能挥剑格挡,但那些触手悍不畏死,被斩断后又重新汇聚,无穷无尽,很快将他逼得左支右绌。
“可恶!”
问天逼退周围触手,暂时脱身呼吸已有些急促。
天晶兽的攻击,对这头魔兽竟然完全不起作用!
这还怎么打?
另一边,东方铁心冷眼旁观着陷入困境的问天,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强者对弱者的欺凌。
“南宫问天也就这点本事。”
她低声自语,那调子里的不屑藏也藏不住。
“公主殿下说的是!”
一旁的摔跤将军听见,连忙躬身凑过来。
“等我解决了这小子,就把他的神兵兽抓来,献给公主殿下当宠物!”
东方铁心有点颜控,别过头去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山下的人群。
目光掠过那片慌乱,却在其中一个身影上停住了。
在那些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村民中,唯独一人,与这片混乱全不相干。
那是个穿着普通铁匠短打的少年。
他没有跑,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他的神情,甚至还透着几分懒怠。
而且,他的视线,没有在看场中战斗的问天,而是在看自己?
东方铁心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这家伙,是谁?
为什么不怕?
就在她心底生出疑问的瞬间。
场上的局势,发生了谁也料想不到的变化。
一直站在后方的洛克,打了个哈欠。
“太慢了。”
他对这场小孩打架般的战斗,再也提不起观看的兴致。
他动了。
人影一闪,便出现在了那片巨大的泥潭之前。
“洛克大哥?!”
问天见状,脱口高喊:
“别过来!这东西的泥浆能吸收所有攻击!”
“是吗?”
洛克淡淡应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这摊不断蠕动,散发着恶臭的泥浆,鼻翼微皱,嫌恶之情毫不掩饰。
“吸收所有攻击?”
“真不好意思…”
“我这一招,不算攻击。”
他说着,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炎龙拳套,那暗金色的表面上,一道道岩浆般的纹路一一亮起。
灼人的热量从拳套中散开。
周遭的空气都起了波纹。
视野中的景物都出现了不自然的摇晃。
没有火焰,没有光芒。
但地上的青草瞬间枯萎,化作焦黄。
空气中的水分被抽干,形成一片小范围的视觉扭曲。
摔跤将军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便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僵在原地。
远处的东方铁心,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终于绷不住了。
她身旁的魔兵凤皇,更是发出一声不安的低鸣。
它从那股力量里,嗅到了足以将它抹杀的死亡气息!
“这是什么力量?!”
铁心低呼出声。
洛克没有回答任何人。
他只是将亮起岩浆纹路的拳套五指张开,对着那片巨大的泥潭,凌空一握。
“焚。”
一个字,从他唇间溢出。
言出,法随。
下一秒。
滋啦!
一声尖锐的沸腾巨响,响彻整个清泉山!
无数白色蒸汽,从泥潭中喷薄而出,形成了一道冲天的壮观气柱!
泥潭中的水分,在转瞬之间,被那股蛮横的高温剥离!
泥浆蚯蚓那由泥浆构成的庞大身躯,发出了一声不似活物的尖啸。
构成它身躯的泥浆,正以它不能理解的方式,被强行拆解!
它的身体在急速脱水的过程中,迅速干裂,固化。
最终,变成了一具巨大无比,布满了龟裂纹路的焦黑陶俑!
整个过程,从洛克抬手到结束,不过三息光景。
待到蒸汽散尽。
广场中央,只留下一具保持着痛苦挣扎姿态的巨大焦炭雕塑。
还有那个依旧保持着凌空虚握姿势的铁匠。
周遭一片死寂。
南宫问天解除了变身,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手中的天晶兽蛋几乎脱手滑落。
西门孝张大了嘴,手里的水龙炮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摔跤将军脸上的横肉不住地跳动,那神情比白日撞鬼还要难看。
他脚下不稳,踉跄着向后跌退。
而远处的东方铁心,那双凤目圆睁,里面全是还未平复的惊骇。
这已超脱了武学与神兵的范畴!
这是法则层面的直接干涉!
无视所有防御,直击物质本源,将构成敌人的水分强行剥离!
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呼……”
洛克松开手,炎龙拳套上的岩浆纹路黯淡下去。
他看了一眼那具已经变成焦炭的魔兽尸体:
“说了,我这不是攻击。”
“只是单纯的加热而已。”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失魂落魄的众人,笔直投向远处的东方铁心。
东方铁心背脊发僵。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平静,淡漠,看她的时候,和看地上那具焦炭雕塑没有区别。
其中又带着一种猎人端详猎物时的兴致。
......
周遭所有人的视线,也都汇聚在场地中间那个单手蒸干了魔兽的铁匠身上。
冷汗湿透摔跤将军的背心,盔甲里一片冰凉。
他看着洛克那不起波澜的眼眸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那点可怜的战意,早被恐惧碾得粉碎。
洛克根本没有看他。
洛克的眼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东方铁心。
四目相对。
东方铁心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竭力按捺住心绪的翻腾,挺直了脊背。
作为天地盟主的女儿,作为东方海阁未来的继承人,她有着自己的骄傲。
她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半分退缩。
“你,很强。”
她一开口,清冷的嗓音便打破了现场的寂静。
东方铁心主动向前走了几步。
她身旁的魔兵凤皇也随之发出一声高亢的啼鸣,暗蓝色的水系能量在她周身盘旋,形成一道屏障,抵御着洛克身上那股无形的压力。
她的视线尖锐,直刺洛克。
“你到底是谁?绝不是什么普通的铁匠!”
“我是谁,重要吗?”
洛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重要的是,你们在这儿,打扰到山下的人喝水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却让东方铁心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
他出手的原因,就只是因为这个?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习惯了敌人对她咬牙切齿的咒骂,也习惯了手下对她阿谀奉承的吹捧。
但像洛克这样,完全无视她的身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在她眼中。
自己这个铁心公主,和那个被秒杀的摔跤将军,以及那些瑟瑟发抖的村民,好似没有任何不同。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比起直接的挑衅,更让一股无名的烦躁在她心头烧起。
“哼,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她冷哼一声,凤目一寒:
“不管你是谁,伤了天地盟主的人,就是与我为敌!”
她抬起右手,身旁的魔兵凤皇化作一道蓝光,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柄华丽而巨大的战斧。
魔兵,凤皇斧!
战斧在手,她周身的气场节节攀升!
一股水系能量以她为中心,向着整个广场铺开!
“接招!”
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铁心一声清叱,挥动凤皇斧。
一道巨大的半月形水刃,带着撕破长空的呼啸声,朝着洛克当头斩下!
“铁心!不要!”
南宫问天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没想到东方铁心会突然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杀招!
他正想让天晶兽变身抵挡。
但洛克,却比他更快。
面对那足以将一座山头劈开的骇人水刃,洛克只是稍稍侧身,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是的,左手。
他并未动用那只戴着炎龙拳套的右手。
他竟是以血肉之掌,对着那呼啸而来的水刃,随意一拍。
啪!
一声清脆的拍击过后。
那道狂暴的水刃,在接触到洛克手掌的瞬间,就崩溃成一蓬漫天水雾,洒落一地。
而洛克,依旧站在原地,衣角都未曾飘动。
!!!
东方铁心眼底的惊骇再也无法掩饰。
徒手……
接下了凤皇斧的斩击?!
这怎么可能?!
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凤皇斧的攻击,内蕴水系切割之力,就算是同级别的神兵,也不敢用本体硬接!
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
“力道不错。”
洛克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水珠评价。
“不过,能量的控制,太粗糙了。空有宝库的钥匙,却只会用它来砸核桃。”
这句话戳得东方铁心脸颊发烫比任何刀刃都更伤人。
“你找死!”
这句话彻底将她激怒。
她一声娇喝,手持凤皇斧,主动朝着洛克冲了过来!
“水龙卷!”
战斧挥舞,卷起漫天水汽,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巨大龙卷,咆哮着吞向洛克!
洛克这次没有再站着不动。
他终于动用了自己的右手。
炎龙拳套,暗金色的光芒再度亮起。
“来得好。”
他低语一声,不退反进,迎着那巨大的水龙卷,一拳递出!
轰!
红与蓝!火与水!
两股迥异却同样霸道的法则力量,在广场的中央正面相撞!
狂暴的能量冲击,以两人为中心扩散!
整个清泉山,都为此剧烈摇晃起来!
南宫问天和西门孝等人,被这股气浪直接掀得人仰马翻。
能量对撞的中心,发生了奇异的一幕。
水与火,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界限分明的能量球体。
一半是奔腾的蓝色水流,一半是燃烧的暗红火焰。
彼此疯狂地挤压,湮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竟一时僵持不下!
东方铁心咬紧银牙,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凤皇斧中,维持着水龙卷的输出。
她心头早已乱成一片。
对方,只用一只拳套,就和全力以赴的自己,拼了个平分秋色!
这家伙的实力,究竟深到了何种地步?!
她正要不计代价地催动凤皇斧的最终力量,给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一个教训。
就在这时。
“公主殿下!小心!”
一声尖叫,从旁边传来。
只见那个一直跪在地上的摔跤将军,竟不知何时爬了起来。
他眼中交织着怨毒与疯狂,趁着两人角力无法分神之际,从背后抄起一块巨石,朝着东方铁心狠狠地砸了过去!
他居然,想要偷袭自己的主子!
“找死!”
东方铁心又惊又怒,但她此刻正全力维持着与洛克的能量对峙,根本腾不出手来抵挡这背后的偷袭!
眼看巨石就要砸中后心。
一道人影比巨石更快。
洛克的身影从原地淡去。
他再出现时,已在东方铁心的身后。
那只燃烧着暗红光芒的炎龙拳套,轻而易举地按在了那块飞来的巨石上。
巨石,无声地解体,散成一地细尘。
东方铁心只觉得身前的对冲之力骤然消失。
她全力催发的水龙卷失去了抗衡的目标,冲向前方,将远处的山壁冲垮了一大片。
她缓缓转身,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并不算宽阔的背影。
他救了自己?
为什么?
“你…”
摔跤将军看着突然出现的洛克吓得两股战战,转身就想跑。
“我最讨厌的,就是背后偷袭的垃圾。”
洛克开口,语调毫无起伏,却让摔跤将军周身发冷。
摔跤将军只觉一股大力传来,人已被提至半空。
他回过头,对上了洛克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睛。
“下辈子,记得当个光明磊落的人。”
洛克说完,手臂一甩。
摔跤将军的身体,被抛向了天空,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深处。
整个广场,再次陷入寂静。
东方铁心怔怔看着洛克,脑中乱作一团。
震惊,困惑,荒谬。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团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洛克转过身,没有再看她,而是对着那群被抓来的村民摆了摆手。
“都回家去吧,没事了。”
然后,他便迈开脚步,径自朝山下走去。
从头到尾,没有再多看东方铁心一眼。
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交锋,和那次援手,都像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喂!你站住!”
东方铁心终于出声叫住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
洛克停步,却未回头。
他只是侧过脸,山风吹动他的额发,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
“洛克。”
“一个铁匠。”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下山的小径上。
只留下东方铁心一人,手持凤皇斧,独自立在原地。
风吹起她湖蓝色的长发,眼神茫然,又带着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