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寡言(十三)
“或许你该给我给我一个能够称呼你的名字。”路凛坐在床边梳理着凌乱发丝,淬着玻璃一样的眼眸凝视虚空中某一点喃喃自语“梭哈真的很土。”
“…………霍洛亦。”他沉默片刻才报出一个名字。
好吧,即使知道这不是真名也比“梭哈”要好听的多。
“放心好了,我对你的国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早点处理完垃圾可以去治病,省得被当成废人弄死灭口。”
“…………你为什么会去杀人。”霍洛亦放下手枪,凝重地看着只有16岁的青年“年纪也不大,为什么没上学。”
“哈?上学?”路凛好像听到了什么幽默风趣的笑话,指着自己的脸再次发问“你说我啊?”
“……………”
“这么喜欢打听一个小毛孩儿的事儿啊?偏不告诉你,等合作完成我录成音频寄给你天天看。”
如果男人能活到那个时候,路凛没有说出口。
“………你……”霍洛亦欲言又止,手指下意识搓捻着食指关节,兴许还在思量应该怎么问出口“你难道不觉得有时候你所表现出的………形象,完全是两个极端吗?”
“极端?有吗,我觉得我很正常。”青年撸起袖子,在青紫色静脉上还能看到小小的针孔“尽快,我可能撑不了太久。”
他没有过经验,就第一次发病来看万一真的成瘾简直要人命,更别提以后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也是未知数。
注射剂为了避嫌只带了一针,只能寄希望于Henter与境外联系运货的时机翘出点东西来。
什么也没得到搭上一条命……还是太不划算。
霍洛亦最终也没有说出那番话,这个孩子有时候眼神冰冷刺骨,有时候却又像个单纯调皮的小演员一样对一切秉持好奇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精神。
危险也难以掌控。
“拿着。”他丢出几块包装简陋的奶糖跟一盒不知名牌子的香烟精准砸到路凛怀里“缓解压,少吸烟。”
“你能坚持六个小时已经是很不容易,下次发病时间会提前,那儿可没有抑制毒瘾的药全靠你自己,现在走还来得及。”
“走?你确定你能放我走而不是把我抓进局子里蹲一辈子?警察先生,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啊?”
路凛确认糖没有问题后揣到怀里,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你上一个问题我只能给你一个模糊的答案,也许我脑子有病之类的,你放心好了,就算犯病也不会对你出手。
为了保护国家人民的英雄,我还没有无耻到毫无底线的程度。”
骗子说的话不可信,尤其是霍洛亦见证了他一小时内从地下车库绕开密密麻麻的监控前往使馆狙杀目标的“壮举”。
“希望你能戒成,不然下一次见面,我一定会崩了你。”
“哈哈哈哈哈!!我不会碰毒的,那么脏的玩意儿狗才会喜欢。”他挤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不分享一下情报么,你初来乍到的盟友还不清楚情况呢。”
“你现在只需要清楚一点,少掺和大人的事。”霍洛亦提着枪从沙发上站起身“好了就跟我走,时间长了他们会起疑心。
你现在还没有取得Henter的信任,还有Ariy几个虎视眈眈盯着你,确定还不走?”
这是第二次询问,路凛额前的碎发遮掩着瞳孔,看不清里面的神色究竟如何。
是颤抖还是挣扎,或者是对可能面临死亡的恐惧。
“想听听我的事吗?”路凛如是说。
“我以前是个胆小鬼,父亲打骂我的母亲时不敢还手,也不敢保护她,连自己都需要别人来保护我……
但是这一次………我希望是我面对这一切,堂堂正正来这里为我死去的母亲报仇。”他的笑容褪去,眼中甚至含着泪花。
又不一样了,这种生来自带的气场变得柔和,几乎没有震慑力,与中枪和瘾发作时又是另外的感觉。
“在此之前………我需要你教我一件事。”路凛指了指手腕的针孔“他们不会放弃试探我的机会,你能到这儿来想必理论实践知识很充分?
如果……他们让我验货,我要怎么做。”
“………”霍洛亦甚至在某一瞬间看到他在颤抖,抖得很厉害,双手紧紧拽住床单,眼里都是快要流下的泪珠,
这不是错觉,之前的伪装也是真的。
他确实很害怕毒品。
“………你才16,真的不回去吗。”
“………不了,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保护我,他的确做了很多坏事,但我是最没资格责怪他的人。
霍警官,我很喜欢警察,所以……就当是我为曾经的理想做出一点努力吧。”
他的话无异于一根针,在边缘试探戳破看似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随着最后一滴泪珠的落下画上开始符号。
梭哈无法相信这个人是在演戏。
“………Henter曾经是东南亚毒枭【Y】的一把手,在【Y】离奇死亡后接手一部分厂子地区扎根缅甸向境外他国运送毒品,我们查到的消息是十三年前派遣的最后一名警员拼死送出的情报。
他在华国边境多次输送海洛因、大麻、K粉等药物,为人老奸巨猾我们查不到任何消息。
被派遣……到的六名警员全部牺牲,四名警号永久封存。”
“………你是第七个,对吧。”路凛曲起腿,在伤口绷带处撕开一段带血的布料糊在被床板刮出血痕的手腕上“今晚的任务有第三方插足,我第一次见这种场面没来得及撤退导致手部受伤,你是为了怕我死在HN市给Henter惹来麻烦所以选择单独带我休整。”
轻声细语,叙述着以旁观者身份看到的一个故事,路凛晃了几下胳膊让针孔被血渍覆盖看不出痕迹“我平时最怕疼了,现在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霍警官,可以教我了嘛?”
“如果你准备好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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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哈,任务失败了,父亲的心情可不太好,当心被弄死啊……”Ariy语气并不友善,阴沉的瞳孔盯着他身后的路凛“因为这么个小崽子?我现在杀了他……你猜父亲会不会怪我,昂?”
“………是父亲说带着他,你有问题去找父亲,上个月M港口那批货出了问题,父亲要回去一趟,你挡在这儿干什么。”梭哈并不想和一条疯狗争执,眼神充满了不屑“钦邦的事儿父亲还没消气,你大可以试试。”
路凛安静听着一切可获得情报,鼻尖并没有感到先前那股子恶心气味,身后是一阵阵哭喊声,几个持枪的士兵拖着男人两条胳膊如对待垃圾一样将他摔在地上“Ariy,这个人没用了。”
他们全部是用别国语言交流,路凛只能靠眼神动作和几个零星单词判断他们话里的内容。
这是要杀掉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