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寡言（三十一）
童院一共有两层，一楼主要是些被卖来和流离失所的孩子，部分年纪在十七八以下，另一半只有三四岁还是懵懂稚子，作为运毒的最佳选择，也是死亡率最高的人群。
巨大的铁笼子周围只有两名佣兵在打牌，见到梭哈也只是点头示意便继续手里的游戏，蜷缩在一起的孩子们瞪着眼睛恐惧地看着两人，旁边担架上是一个口吐白沫浑身青紫的小男孩，看样子死了将近八个小时，尸体就这么放在床上引来苍蝇乱飞。
内脏被掏空只剩下躯壳准备运货。
【………哇哦，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呢，真是禽兽啊，你觉得呢？】
“………”路凛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向二楼走去，身旁的男人呼吸加重了些，也许是被这惨无人道的场景激起些许怒意。
也对，毕竟残害懵懂无知的幼崽在任何角度看的确是一种卑鄙无耻的行为。
“你可以回去或者在一楼等，不过我建议你选择前者。”路凛在二楼楼梯口俯视下方每一处摆设，从布满污渍的铁围栏到旧家具，最后落在那几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
真是个让人讨厌的鬼地方。
漂亮的黑色瞳孔在较为黑暗环境下隐隐泛出不正常的红光，半张脸被柱子遮挡徒留下不可窥探、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沉。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本应是让人不禁夸赞的姣好面容却又透露着常人难言的诡异。
【是盯上猎物的眼神】
饶是梭哈也必须承认在那一瞬间恐怖的危险感到达顶峰，警报冲击着大脑试图挣脱理智拔枪自卫。
“别紧张梭哈，我只是想看看那个有趣的女孩，仅此而已。”
就像一切都未发生过一样，又恢复到每次单调无聊的时候，面前也只是个未成年犯罪分子，和其他毒虫没有区别。
不应该的，不是这样。
路凛的背影始终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猩红眼珠是切实出现在梭哈面前才带来那股致命危机感。
…………这个孩子很有问题。
“……少抽烟，对肺不好。”
“没问题，我也并不想得肺癌。”
二楼并没有人看守，每间房门都有特殊的密码锁，而且从房子外观来看没有任何窗户，想要逃跑的人只有被挖空器官丢弃或当作运毒的工具而已。
又或者像明涵一样被分尸当做杀鸡儆猴的工具。
“………”他站在黑暗的二楼，手中从房间随身带来的蜡烛被嘴中快燃尽的香烟点燃。
光很弱，只能照亮一小块布满黑色污渍的墙壁。
真的是糟糕的感觉，气管和胃都怪异的疼痛，自己只是喝了杯伏特加抽了支烟就快受不了，也难怪【他们】不让自己出来。
才不是逞能。
“……今晚天气不错，哪儿位有时间陪我聊会儿天呢？”
青年尚清脆的询问回荡在二楼走廊，脆弱电灯感受到音波刺激随意闪了几下表示态度。
话音刚落，几个房间里明显传来一阵抽泣，还有男人的谩骂与巴掌扇在皮肉的声。
“……都没空吗？”
寂静。
“我有。”
“很好啊，就你了吧。”路凛将烟蒂扔在墙角用鞋尖踩了几下，刚想离开又有些不放心地踢了些墙灰下来覆盖住烟蒂，又多碾几次防止出意外。
“你可以在这里等着，虽然有些坏兴致。”
梭哈“…………”
亚热带天气属于闷热多雨，各种植物之类的十分茂盛，童院除了北侧其余三面都是树林，被铁丝绕了好几圈还有监控器防止人逃跑。
就算侥幸离开了铁丝网监控也会第一时间报警，子弹会轻而易举射穿逃跑者的头颅。
虽湿度高，干燥易燃物同样不少，引起火灾就不好了。
而且这里还有很多无辜的小孩，保全自己基础上多带出去一个……未来给自己留条路。
门别饿被打开带起一阵灰尘。
“来了？”袁垚擦去肿起脸颊上肮脏的血迹“那个东西下手真他妈黑。”
“………”路凛抿抿嘴没说话，脱下身上的大衣披在女人身上尽量避开青青紫紫的伤口，片刻后才抬眼恹恹地看着凌乱的床铺“又有畜生来了。”
“………呵，我还死不了，有口气吊着。”袁垚扔掉沾满血的纸巾盘腿坐着，凌乱头发披散只能用一只完好眼睛勉强看着路凛的方向“委屈你站会儿，太脏了。”
是在说床还是自己，从袁垚语气就能听出来。
“我见过的脏东西在外面，在高兴地庆祝，你也不想看他们太得意吧。”
“别动，摊开手。”青年蹲下身将兜里的药粉倒了些在她手掌上。
是苦的，袁垚忽略伤口的痛脑中突然想到。
“药，不用担心我毒死你。”
“………………”
袁垚不出声，轻轻用手指捻起药粉一点点敷在肿起的脸颊上，从单薄的身躯看双腿伤口最多，鞭子擦伤和匕首划伤对半。
这还只是露出来的皮肤，被遮挡的部位还不知道有多少伤。
“等没人的时候擦一擦，下次我再带点儿给你。”
“……………我打听出了些事。”袁垚咽下打转的泪珠故作镇静地说，“大概一个月左右之后他们会运一批货在华国边境交易，可能会有其他犯罪团伙参与，你要小心。”
“衣服拿回去吧，留在这儿会弄脏了我也没法赔给你。”
“不用了，你如果死了我找谁聊天？难得遇到个熟人。”他故意用阴阳怪气的腔调回答，终于看到袁垚露出不甚明显的笑意“……暂时很安全，你给我的东西还没用，我不想这么早暴露。”
“很快可以结束了。”
两人谈话时袁垚不断用手轻轻拍打墙壁，这是为了防止隔壁有人注意到些马脚而做的防备。
身上一次次被覆盖的伤口被血泪浸润着结痂，每一次肌肉抽动都会让未愈合的疤再次开裂。
至于什么时候能离开………她并不抱多少希望能继续活着，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逃了出去又能怎么样，等着她的除了死路就是死路。
只要能看到结束的一天就算死在异国他乡也是值得。
“我会睁着眼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