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寡言（三十四）
审讯室，四面墙壁是压抑的暗灰色，一张老旧的木桌与两把椅子就是房间的所有，没有窗户，只是靠近连呼吸都被压抑在肺部。
门外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佣兵，金色门牌号1004。
在组织里，这个地方是无数成员的噩梦，出来后当场疯的死的，乱杀人的比比皆是，因此负责这一工作的人士又有个贴切的称呼——“饲养员”。
路凛坐在其中一个位置静静等待他需要接受的测试。
这是组织的规矩，两个月一次检测心理承受能力与精神状况，如果说最开始他还有不及格的风险，那么现在他的演技已经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测试也只是个形式上的摆设而已。
只要他想可以达到任何分数。
“午安，凛冬。”
“……………”他听到声音默默抬起眼皮懒散看了打招呼的女人一眼“午安。”
被打扰清梦的感觉并不好，意识同样选择忽略岳知年提出的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去未知领域探索，简单来说就是走神。
“别用这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好吧？知道打扰你老人家清梦了。”女人将怀里好几摞资料放在桌子上，手中提着黑色行李箱装的是最新进的脑部CT检测仪。
“按时吃药了没？”
“吃完了。”
“………我说你吃完了不早说？下次犯病死外边我可不让小连去拖你回来。”女人十分不喜欢病人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尤其是路凛这种有实力有底气有后台的三有人士。
如果有机会她岳知年现在立刻马上提东西走人，绝对不出现在这尊大佛面前在每天冷眼洗礼中被冻死。
但是不行，她拿了钱就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职业，而且“病人”还是个脾气性格都十分适合研究的小孩子。
“首先还是几个关于任务的问题，如实回答，不然被电死我可不负责。”
“可以开始了么？”路凛动了动手指上连接的电子仪器“多少年了还是这一套。”
“安静一下小少爷，只有你有这待遇而已，如果回答的好我就不用这个玩意儿让你的小脑袋瓜开花。”
“好了，我们开始。”岳知年看了眼手中握着的怀表，确定录像录音装置都保持打开的状态“现在是下午三点三十分二十九秒。
测试人员：路凛。
丘瑟来广场的袭击你是怎么做到的？”她没有提时间和目标，只是给了一个地点，剩余的所有信息都需要路凛自己回忆，包括使用的枪支、狙击地点、逃脱方式等。
这是特别针对他下达的命令。
“时间：2014年9月26日，地点：丘瑟来广场，目标F州州长凯特莱尔。
接收任务时间：2014年9月23日，工具：沙科TRG，位于广场三号建筑物顶楼右侧三点钟方向预备。
演讲开始十七分钟五十三秒接到开枪指示，架枪偏转三十二度，一发子弹正中眉心。
警卫于十秒后开始封锁现场，从当前位置转移到两公里外车牌号龙A37686越野车离开，途经两次包围圈，司机死亡。
驾车进入规定区域解除封锁。
提交任务时间2014年9月26日下午两点五分，共持续九小时。”
“………通过。”岳知年在资料第一项标标正正写下“S”。
从10年开始就是她负责路凛的的心理测试，原因很简单，这小子太正常了，
正常到其他医生怀疑自己的技术。
干这行的最多六七年绝对会抑郁自杀，但这个奇葩再一次刷新他们的世界观。
连续五年全部评价都是“S”级，除了进组织的前三年不适应之外简直是没有任何抑郁的倾向，反而是“盛夏”从两年前开始一直坚持给他做各种测试非要揪出点毛病。
这个人，只有十八岁。
看来循规蹈矩的问题是证明不了什么了。
“你喜欢太阳么？”
“……这不是测试里的问题，我拒绝回答。”
“凛冬，我是测试负责人，一切问题都是我专门为你定制好的，你无权拒绝。”岳知年罕见认真起来，锐利的眼睛恨不得把路凛盯出个洞“倒计时开始。”
“………不喜欢。”
“是物还是人。”
“都是，也都不是，物太刺眼，人太愚蠢。”路凛平静地给出医生一个离奇的答案，“岳医生，你有增高药么。”
“………？？？为什么要增高药？我知道你对自己的身高可能不太满意，但这对完成任务来说是独特的优势。”
“岳医生认为………身高会影响我的任务效率？”他指了指岳知年手中的怀表“很独特的款式，想必是特殊的人送的吧。”
“…………是我老师，一共两只另一个在她那儿。”她说不过这小子，毕竟她又不是律师嘴皮子那么六，“原因，告诉我原因我可能考虑给你一些，A神。”
逗小孩儿是很有意思的事，特别是在可控范围内逗一个危险的小孩。
岳知年并不讨厌路凛这个怪小孩，抛开金主儿子这个身份不谈，他本身就不像个人类，情感波动小而且缺乏与人交往的能力。
只有危险刺激的事才能激起一两分兴趣，偶尔变得像个精神分裂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想什么。
“身高在某些领域会起关键性作用，在这几次任务中身高是制约我的重要因素，所以我有必要改善这一点。”
冠冕堂皇的理由，连谎都撒的漫不经心。
“行行行，增高鞋你爱穿穿，这瓶和你现在服用的药物不会造成排异，一天一粒不许吃多了！应该半个月能见效……”
“半个月？增多高。”
“应该在两到三厘米左右……不许吃多了！你现在十八，能增两厘米已经很高了。”
“…………岳医生，如果你是在安慰我的话，那么在你说话之前看看你自己多高再来和我谈话。”
岳知年“………”
作为十八岁男性，一米六九好像的确很伤自尊，就连她一个三十多的女人也有一米七四，属实是降维打击。
“烦死了！老弟！你都十八了！骨骼线大概率已经闭合了，你乱吃药造成严重后果我身为你的主治医生之一要不要去找你老子剖腹谢罪啊！？”
滴滴滴滴！！
岳知年觉得再见这小子几次她可能就英年早逝在这里“药我只给你一瓶，看着说明书吃，时间到了，我给你S，别忘了请我们吃饭。”
“………你要吃什么？”路凛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很好脾气点头“二十万以内，不然我付不起。”
“……呵呵，付不起？你要是付不起我直接告你爹你诈骗！你穷吗？你就剩钱了和脸了！我吃饭能吃多少？”
太气人了！真是太气人了！
能让以成熟稳重，人生格言是“我只想安静做个美女”的岳医生气的要发疯从来只有路凛一个人。
“安静，西红柿炒蛋多放胡椒，不带皮加酱油炒。”
“……嗯哼。”岳知年暴躁的情绪被巧妙按回了心脏“不错不错，情商合格。”
谁能拒绝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呢？
得到想要承诺的岳知年收拾好东西准备滚蛋回家看新出的电视剧，临走前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路凛。
哪怕只有十八岁被称作“疯子”，此刻垂着头像被抛弃的洋娃娃让人无端觉得可怜。
“你也多吃点，听说吃这个能长高，下次来给你带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