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肮脏的心
方辰轻轻翻开女人尸体,抱起婴儿。
他不会哄孩子。
就连抱着都有些手忙脚乱和紧张。
但不知道婴儿感受到了什么,哭声竟然渐渐停歇,安稳地躺在方辰怀里陷入沉睡。
望着怀中团成球的小孩子,方辰沉默了许久。
他的气息变得不那么稳定。
气血也开始沸腾。
于是转身,往外走。
小五见他出来时的模样,就知道接下来有的忙了。
自己的这个主人啊。
说什么率性由心。
其实骨子里还是个善良的人。
他看不得这个。
方辰没有再去看其他的村子,抱上孩子直奔永安城。
等来到城内,他没有去衙门,而是到了莲花观。
莲花观上香的人比平时多了几倍!
且绝大部分人都面带悲戚之色。
显然他们都是被妖邪骚扰了,前来求助的。
方辰抱着孩子,以自身气血护住他,先来到大殿,看了一眼神像。
莲花娘娘不在。
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不过老道士倒是在后堂。
方辰径直走向后堂,却被一个陌生道童拦住。
“方大人,后堂乃莲花观隐私之地,闲人免进。”
道童声音平静,言语和动作却没那么客气。
方辰淡淡道:“我是狩魔使,来找观主有急事!”
“后堂无人,不能擅闯,这是规矩。”道童执着地拦路。
方辰气息一震,将人逼退。
什么狗屁规矩。
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他走进后堂,看到了正在休息的老道士。
“这不是有人么,刚才你的童子说你不是人。”
方辰一句话,让追进来的道童慌了神。
“观主,弟子没这样说过!”
道童咕咚一声跪下,叩首求饶。
“莫安,你先出去吧。”老道士挥手撵走道童,看了一眼方辰怀中熟睡的婴儿,有些疑惑:“你从哪弄的孩子?”
方辰没有回答,随意坐下:“莲花鬼呢?”
“娘娘是朝廷钦封的正神,要尊重!”老道士不喜这个称呼,说话语气加重了几分。
“朝廷封她做正神是为什么?”
“……”
老道士沉默了。
他明白方辰的来意了。
“如果你是说背水岭妖邪骚扰乡镇的事情,那你误会了。”
“我已经在竭尽全力解决了,毕竟永安城也是我的家乡。”
方辰哦了一声:“怎么解决的?”
“你没发现我徒儿不在?他这几日一直早出晚归,和衙门一起捉拿妖邪,尽心尽力,救了不少人。”老道士颇有些自傲。
方辰怀里的孩子忽然爆发出哭声。
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后堂,很是刺耳。
老道士不满地望着方辰:“清修净地,孩子吵闹不休,成何体统?”
“他父母死在了妖邪的侵袭之中,全村都死了。”
方辰轻飘飘句话,让老道士手猛然颤抖了一下。
刚才的骄傲和不满,悉数褪去。
老道士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好像哑了。
盯着这个举目无亲的婴儿,什么也说不出来。
方辰轻抚着孩子的胸口帮他顺气和安抚,语气里没有任何责怪或者怨恨,只有疑惑:“观主,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能否帮我解答?”
“嗯。”
“百姓供奉这些诡异是为了什么呢?”
“……”
老道士被这个问题杀得丢盔卸甲。
因为他回答不出来。
或者说不敢回答。
百姓供奉诡异还能是为什么?
求财,求子,求平安。
理由多的是。
可莲花娘娘平时给过这些人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
除了每年一次应付差事似的巡检周边,再没做过什么。
那些求财,求子的事情,可以蒙混过去。
可死人这件事,实在是无法蒙骗。
莲花娘娘就是没有管!
沉默了许久,老道士眼神躲闪着解释:“娘娘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莲花观已经尽力在相助永安城镇压诡异了,真的在尽力,全部的力量……”
面对着近乎于自我安慰的解释,方辰没有继续追问。
他其实猜到莲花鬼不会多管,来这里,也只是确认一下。
此时,他把怀中的婴儿放在桌上。
老道士不去看方辰,也尽量不去看那个孩子。
用这种近乎于逃避的方式,让自己能够安心好受一些。
方辰注意到他的反应,轻笑一声,拿出一张百两银票放在婴儿身上:“那就再帮我做件事吧,给这小家伙找个好人家收养。”
如果说送孩子来,有种质问的意味。
这张银票就是彻头彻尾的羞辱了。
老道士胸膛剧烈起伏,哪怕是坐在椅子上,身体都控制不住地摇摆,一只手死死撑着桌子,手臂青筋暴起。
他只有这样,才能勉强找到一点支撑。
桌上的婴儿感受到温暖胸膛的离去,哭得更加响亮。
清脆又尖锐的嗓音,震耳欲聋。
老道士不得不看过去,内心憋屈。
“我不想救人么?”
“是我让莲花娘娘躲起来的么?”
“她执意如此,我有什么办法!”
老道士近乎低吼的喃喃自语。
可惜终究盖不住孩子的哭声。
……
方辰走出莲花观。
街上人流如织。
虽然大多带着忧愁之色。
可生活气息还是很浓郁。
日子也在正常的过下去。
甚至,远处酒楼内还有欢歌笑语。
小五飘在他身后:“主人,我探听的消息中,莲花观这次可是出力不小,那些村庄被威胁,被屠杀,倒也怪不到莲花观。”
方辰很意外:“你竟然会为莲花观说话?”
“事实嘛。”小五摊手。
“事实是什么?”
“事实是百姓供奉了莲花娘娘。”
“她却在百姓们需要她的时候躲了起来。”
“莲花观若真将百姓看得比莲花娘娘重要,就一定能想办法逼着莲花娘娘出面。”
“归根结底,就是在他们心里,这个诡异比百姓更加重要罢了。”
方辰平静分析着小五没有注意到的情况。
小五拍拍脑门,明白了自己和方辰思想不同的原因。
他俩,就不是一个物种!
小五思考,是从妖邪的角度。
它曾经是妖,现在是邪,无论什么时候,都觉得死人不叫事儿。
方辰是人,一直都是,而且还被妖邪折磨过。
那自然是无比痛恨妖邪,认为妖邪本就应该被控制,而不是供奉!
方辰骑上自己的马,朝着衙门赶去。
衙门里,空荡荡的。
只剩下一些白役。
那些是连捕快都不如的临时工。
看来捕快们都被派出去对抗妖邪了。
方辰大步走进衙门,在书房里找到来回踱步的知县。
知县的桌案旁边,撒着满地的纸团。
桌子上,还有一份没写完的‘详文’。
那是找上级求助用的。
知县看到走进门的方辰,好奇却又谨慎地询问:“贤侄,事情结束了?”
“嗯,跟我没关系,王爷回去了。”方辰淡淡道。
知县松口气,也不打听细节:“没事儿就好,你来找我,是听说妖邪作乱的事情了?”
“也看到了。”
方辰走到桌边,捡起地上一个纸团,打开看了看。
也是求援的详文。
“为什么还不求援?”
“这里要是出了大乱子,你的乌纱帽更难保吧?”
知县顿时黑了脸:“本官是喜欢明哲保身,但还没到用这么多百姓性命保护自己的地步!”
方辰对此只是一笑。
有些人的有些话,听听就得了。
面具戴久了,根本摘不下来的!
“行了,不想跟你废话这么多。”
“我跟你说实话,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求援,是因为我发现这次的事情里有人推波助澜。”
“是谁搞得我不清楚,但怕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调虎离山!”
知县因为擅长明哲保身,所以反而对危险很敏感。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次妖邪骚乱爆发的太突然,速度也太快了。
不正常!
“你是说,有人在故意逼迫咱们求援。”
“等上级派援兵来,可能会遭到他们的伏杀或者暗害?”
方辰思忖着问题里的关键,却发现信息不够,揣摩不透。
知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面前的详文陷入忧愁:“你说的是一种可能,或许还有其他可能,或许有更大的麻烦!”
许久,书房内没人说话。
知县没得到方辰的回应,疑惑地看来。
却见方辰也正看着他,眼神明亮清澈,如同镜子,照见了他那颗肮脏的心。
知县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