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兵权。
李大人的话，令穆老将军当即变了脸色。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李大人，因为怒极胸腔剧烈起伏，发出的声音如同困兽嘶吼：“你胡说什么？陛下都说了，我的小孙女是暴毙而亡，她死得那般可怜，怎么可能会给皇上下毒？你简直是信口雌黄！”
“穆老将军，下官是否信口雌黄，可让那日参加中秋夜宴的几位大人站出来评判！”
李大人说罢，垂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几位武将，笑着道：“金吾卫的张大人，御林军的马统领，以及中郎将慕容大人，可否将你们那日在北苑行宫的所见所闻告知于穆老将军？”
“穆老将军！”
马统领率先站了起来。
他看了眼面色阴郁的穆老将军，不急不缓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腹稿说了出来：“数月前，我等随陛下前去北苑行宫秋猎，恰逢中秋节，陛下便在北苑行宫举办了中秋夜宴。”
“当时，我等与穆贵人俱在。穆贵人亲自为陛下酿造了一壶鹿血酒，并在酒水里加了枯百草之毒，然后呈给皇上。”
马统领话音落下的同时，张大人也起身说道：“那天晚上，皇上饮下半盏鹿血酒，中了枯百草之毒。若不是随行的太医有擅长排毒之人，只怕皇上……只怕皇上真要被穆贵人这个毒妇害了！”
慕容大人看了眼穆老将军，叹息道：“证据确凿，皇上当场抓获了穆贵人，可皇上顾念穆老将军忠烈，不愿因此问罪穆家，只赐死了穆贵人，并未因她牵连穆家。”
“穆老将军今日却借着穆贵人的死，当着众人的面哭诉卖惨，实在是让我等不得不站出来，为皇上喊一句冤！”
三人一句接着一句，如同惊雷一声接着一声，炸得穆老将军耳畔嗡嗡作响。
怎么会如此？
为何没有人告诉他北苑行宫发生的事情？
为何北苑行宫的消息未曾对外走漏半点风声？
只说穆贵人在行宫暴毙而亡。
若不是京中传出她孙女暴毙而亡的消息，他也不会轻易进京，更不会在今晚，当众逼迫皇上给穆家一个说法。
其实这件事不仅穆老将军不知情，今日前来赴宴的大多数官员也不清楚。
此时听完马统领几人说出的话，众人看向穆老将军的目光变了又变。
下毒谋害皇上，可是诛九族的死罪！
皇上没有因为穆贵人牵连穆老将军，已是仁厚至极，穆老将军凭什么借着穆贵人的死，向皇上求取世袭爵位？
“求皇上收回成命！”
大臣们纷纷站起身，劝道。
见这么多人站起来阻拦，穆老将军的脸色难堪至极。
李瑄轻咳一声，打断那些大臣的劝谏，他冷冷扫了眼马统领一行人，板下脸训斥道：“这件事，是穆贵人一人之错，朕不想再提。你们怎可当着穆老将军的面说出来？将穆老将军的颜面置于何地？”
“陛下，我等也是为了陛下鸣不平……”
“罢了，不必多言。”
李瑄抬手打断马统领几人的话，他回眸看向穆老将军，目光温和，语气坚定：“朕意已决，老将军，你就安安心心在京中当你的宣平侯吧！”
穆老将军没想到，直到此时，皇帝对他依旧敬重有加，哪怕满朝文武反对，他也要将宣平侯之位赐予他。
他眼含热泪地跪在地上，“老臣多谢陛下抬爱！”
“宣平侯快快请起！”
李瑄起身走到穆老将军面前，亲自弯下腰将他扶了起来。
穆老将军站起身，歉疚道：“皇上，是老臣教孙无方。只是这么大的事情，皇上为何要瞒着老臣，不让老臣知晓？害老臣还以为，自己的小孙女是被人害死的！”
“朕也不是有意隐瞒。”
李瑄笑着解释：“只是这件事，关系着穆家的声誉，朕不想立下赫赫战功的穆家因为这一件事，满门蒙羞！”
“皇上对穆家的宽厚，老臣铭记于心，感激不尽！日后定当看守好西北，让皇上不被战乱所扰！”
穆老将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副愿为皇上抛头颅洒热血的架势。
李瑄眉眼舒展，低声笑了笑：“老将军为大燕国奉献了一辈子，如今年事已高，该留在京中享享清福了。”
“西北的军事还是交给那些年轻人吧！老将军，你也该给年轻一辈多些锻炼的机会！”
听见这话，穆老将军猛地定在原地。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帝王。
帝王眼底始终带着笑意，可那温润如玉的笑意却让他毛骨悚然，周身泛起一层寒意。
此时此刻，他若再反应不过来皇帝的意图，他这些年的仗就全都是白打的了！
怪不得，怪不得穆贵人下毒谋害皇上的事情会被刻意瞒下，又在今日刻意揭露。
原来这一环扣着一环，是冲着他手中的兵权来的。
这些年，他一直借口镇守西北，不肯随便归京，就是想把穆家军的军权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
可如今千防万防，还是掉进了皇上的圈套。
这让他如何甘心？
穆老将军撩起衣袍重新跪了下来：“皇上，并非老臣不肯移交西北的兵权，实乃西北之地军事特殊，唯有老臣熟悉……”
“陆钺可在！”
李瑄忽地低喝一声，打断了穆老将军的话。
“臣在！”
陆钺站起身，疾步行至台下，朝李瑄拱手跪下，姿态恭敬，面容冷肃，后背笔挺。
将领之气浑然天成。
看见陆钺，穆老将军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他虽在西北，但也听说了这个陆小将军与北厥人交战时的魄力和智谋。
若是将西北军权交移陆钺手中，无疑是众望所归。
可……可他舍不得，那些兵全都是他的部下，跟随他这么多年，就应该是他的！
“皇上……”
穆老将军跪行几步上前，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李瑄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望着台下的陆钺问道：“朕若将西北兵权交予你的手中，你可能替朕看守好西北？”
“臣，万死不辞！”
陆钺拱手，语气坚定。
李瑄负手而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穆老将军说道：“自今日起，西北军权移交陆将军管辖，穆家军也由陆将军重新编整！老将军您，便将穆家军的军令交出来，留在京中，颐养天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