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拉扯
黄克赞看到这一幕,已经是习以为常。
不同于自己任工部尚书,崔呈秀任工部左侍郎协助自己监造三大殿,其实就是来镀金的。
魏忠贤的党羽罢了。
在兼任了都察院左都御史后,之所以还没有卸任工部左侍郎的差遣,不过是魏忠贤的主意。
而目的……自然还是因为钱财。
三大殿,即便是由皇上主持修缮,但这并不影响魏忠贤、崔呈秀等人趁机贪墨。
也正是因为如此,每次黄克赞跟崔呈秀来乾清宫时,往往被诏见的都只有崔呈秀一人。
但身为工部尚书的黄克赞,每次又不能不陪着来。
毕竟,一旦不来,就很容易给崔呈秀、魏忠贤等人攻讦自己的机会。
而现在这样,自己求见,但没被传诏,那么责任显然就不在自己身上了,也就不会招来魏忠贤等人的攻讦了。
“每次都这样么?”
朱由检对黄克赞问道,随后示意曹化淳在旁坐下。
值房里,如今除了他们三人便再无旁人。
朱由检跟黄克赞也不用装作彼此不认识的样子。
“差不多吧,基本上每次都是如此。”
黄克赞苦笑一声说道。
“那你有什么需要禀奏皇上的?若是有,一会儿我进去时帮你给皇上捎个话?”
朱由检想了想,觉得眼下不宜跟阉党再起冲突了。
还是需要先把涂文辅一案了解后,自己把顺天府梳理顺后再说。
要不然树敌太多的话容易翻车。
“今日皇上诏见下官跟崔侍郎,想来还是为了三大殿的事情。
进入夏季了,眼见着雷雨季节就将到来,皇上这些时日一直在忧心,修缮后的三大殿会不会再造雷电损毁。
信王一直住在宫里,想必也清楚,宫里各处房屋建筑,每年雷雨季时或多或少地都会遭雷电损毁。
如今皇上命下官想办法如何避免,但一直也没有找到妥善的解决之道。”
“你是说……避雷?”
朱由检睁大了眼睛问道。
黄克赞点头,道:“是,这是天灾,岂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下官也翻阅了不少古籍,只在唐人王睿的《炙毂子》一书中找到只言片语,但也不知是否属实。”
朱由检一脸懵,黄克赞所说的书,他压根就不知道。
黄克赞看了一眼朱由检,主动解释道:“书中言,汉室宫殿也常遭雷击损毁,于是有人提议在屋顶放置鱼尾状的铜瓦来避雷击。
可至于效果如何等等,并未记载,不过是草草提了这么一句。”
“这事儿啊。”
朱由检了然于胸,想了想自己接下来上午的安排,而后道:“我帮黄大人解决便是。
等一会儿吧,一会儿待我见过皇兄后再来找你。
对了,前日的事情还未来得及感谢黄大人您跟崔大人,这样吧,你一会儿跟崔大人说一声,中午时分找一家酒楼,咱们边吃边说。
我保证让你找到行之有效的法子。”
这是他的专业啊……。
不对,这是后人都具备的理论专业技能啊。
黄克赞见朱由检说得很轻松,振奋道:“王爷真有办法?”
“放心吧,我还当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这件事情啊,交给了我。
保证让你满意。”
朱由检打着包票道。
黄克赞看着胸有成竹的朱由检,心里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这些时日,他一直都在为这件事情发愁,愁得都快要掉头发了。
不过朱由检可以随口问他因何事觐见,但黄克赞显然不能主动问朱由检,为何事觐见。
两人说完后,黄克赞还要等崔呈秀,便还在值房坐着。
朱由检已经转头看向曹化淳微微一笑。
看着朱由检那纯真清澈的笑容,曹化淳也没顾忌黄克赞在旁,起身便对着朱由检跪下郑重磕头。
“奴婢曹化淳叩谢信王殿下。
奴婢才疏学浅,却得信王如此信重,心中忐忑至极,但也知道,这是信王您对奴婢的认可。
信王放心,奴婢接任御马监掌印太监一职后,一定尽心尽力护卫皇上、皇后与信王之安危,尽奴婢最大之力护紫禁城之清明。”
黄克赞心头一震,哪里能想到,涂文辅刚被顺天府抓进去两天,御马监的掌印太监……竟然就换成了信王的人!
这……皇上这是对信王多大的信任啊。
自己的安危都敢全部交给信王!
震惊之余,黄克赞的心里也有一丝丝的侥幸之念:多亏自己跟崔景荣决断的及时,第一时间就给信王送去了一些关于涂文辅的罪证。
要是晚一些的话,以如今的结果来看,怕是信王也不会主动帮自己出谋划策,该如何让三大殿能顾不遭受雷击了。
想到这里,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庆幸来。
朱由检看着郑重叩拜自己的曹化淳,道:“快起来,当着黄大人的面成何体统?
还好黄大人是自己人,这要是落到其他朝臣眼里,还当我朱由检要密谋造反呢。”
黄克赞神色一僵,这是自己能听的话吗?
跪在地上起身的曹化淳也是一阵无语,信王说话不能再这么肆无忌惮了啊,容易落人口实啊。
“那你现在就是御马监掌印太监了?”
待曹化淳起身后,朱由检上下打量着曹化淳问道。
曹化淳点头:“蒙皇上信重,皇上吩咐了,让奴婢跟您告个别,然后便去御马监上任。”
“不错,好好替皇上统领御马监吧。
这两日你跟着我一直在审理涂文辅一案,想来你也应该知道,上任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吧?
皇庄、皇店、牧场这三块,莫要让皇上再操心。
你上任后,就先解决这三块的问题,弄清楚皇庄如今有多少地,弄清楚皇店如今加了多少赋税给商人,以及弄清楚牧场这一块,还能供给朝廷多少马。
至于勇卫营、四卫军暂且这样,若是有什么想法,你便自己去禀奏皇上,这件事情上我可帮不了你,也不宜插手,明白吗?”
“奴婢明白,奴婢谨记王爷教诲,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曹化淳恭敬地说道,随即想了想,道:“信王,涂文辅的私宅该如何处置?
这件案子是您负责,奴婢刚刚除了给皇上呈了抄检账册外,也曾请皇上圣裁此事,皇上的旨意是由您来处置。”
朱由检有些为难,眼下肯定卖不上价钱,毕竟出过人命,已经是凶宅了算。
“先放着吧,以后再说。对了,那四具尸骨都查清楚身份了吗?”
“三男一女,都是戏班名伶,两具已成枯骨,仵作昨日便查验了,腿骨、肋骨都有锻折,但具体死因很难查清楚了。
不过根据其他两具,仵作推断大致都是受虐致死。”
“找个地方埋了吧,顺天府出钱。”
朱由检说道。
随即崔呈秀出现在了值房门口,而后黄克赞跟朱由检告别,与崔呈秀一同离去。
朱由检一直坐在值房等候着,等跟曹化淳说完了正事,但还还没有等到乾清宫诏见。
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这特么的又是魏忠贤那老小子故意的吧?
想到此处,朱由检便带着王承恩前往乾清宫门口。
果不其然!
现下的乾清宫门口可谓是重兵把守、防卫森严!
不单是多了几个平成侍奉在乾清宫门口的太监,还多了十数位不会距离乾清宫这么近的禁卫。
魏忠贤正神情得意的站在门口,目光略带挑衅地看着朱由检。
“皇上没诏我?还是老魏你诚心的?”
朱由检上前质问道。
魏忠贤神情疑惑地看着朱由检,过了一会儿道:“信王这是……有事见皇上?”
“老魏你什么意思?”
“信王,可刚才您没说你是要见皇上啊。”
魏忠贤轻松道:“奴婢还以为您是找工部尚书或者侍郎来了呢。”
朱由检想了想,好像是自己没跟魏忠贤说自己要请见。
可特么的自己不请见,自己跑这儿干嘛来了?
为了晒太阳么?
朱由检看了看快要到头顶的太阳,摆摆手道:“本王要见皇上,老魏你去禀奏吧。”
“皇上乏了,刚才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魏忠贤理直气壮道:“王爷,您也知道,皇上这几日龙体有恙,不宜太过劳累。
何况这一上午都见了好多官员了。
这样吧,王爷下午再来吧。
也不行,皇上下午还有其他事情呢,怕是也没空见您。
明日吧……。”
“老魏你是成心跟我作对是吧?”
朱由检看着魏忠贤得意的样子,气得牙痒痒。
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自己刚得意两日,这报应就来了。
“奴婢哪里敢跟您作对啊,奴婢只是遵照皇上的吩咐罢了。”
说完后,魏忠贤还不忘显摆似的看看两侧几个神情警惕的小太监,以及距离乾清宫门口不远的禁卫。
“都机灵着点儿,这是皇上的寝殿,记得了,没有皇上的传诏,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皇上。
听明白了没有?”
赤裸裸地给自己上眼药啊!
朱由检看了看两侧盯着自己的太监跟不远处的禁卫,心里估算了一下,不行,实力悬殊,这么多人盯着,自己根本没可能闯进去!
“行,老魏,算你狠!”
朱由检伸出食指在空中点着魏忠贤,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拦住本王了?
信不信本王在这乾清宫门口直接大声呼喊?”
“信王,奴婢得提醒您,那样的话可就是咆哮御前了,是大不敬……。”
而就在朱由检跟魏忠贤斗气时,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乾清宫一侧,皇后张嫣身后带着提食盒的太监跟两个宫女,正施施然向这边走来。
当张嫣抬头看向乾清宫门口时,就看见魏忠贤跟朱由检两人正拉拉扯扯。
“皇兄……。”
“这里是乾清宫,不能任由你大呼小叫……。”
魏忠贤上前就要捂朱由检的嘴,朱由检便奋力推开。
王承恩想帮忙,但他刚一动,两侧的太监立刻扑了上来,瞬间就给他摁在地上。
张嫣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还是走错地方,莫名来到京城哪个菜市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