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惑
高台上的朱由检有些飘飘然。
谁想的主意呢?
还真是雪中送炭啊,自己都没想到靠舆论助势一波呢。
第一次,朱由检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百姓、官员是如此的真实质朴跟泾渭分明。
跪拜的人群中,朱由检匆匆扫过,竟是看见了玉介园的班头汪涵。
那么跪拜的人群身份自然就不用猜了,肯定是以京城各个被涂文辅迫害过的戏班为主了。
也因为这些人的出现替朱由检造势,使得原本因为杨涟的阻拦,而变得半信半疑的百姓,不但认为涂文辅是咎由自取了。
就连杨涟等人,也是瞬间引起了在场众人的公愤。
王鹤安看着眼前的一幕,见朱由检还在人群中张望,想了下后立刻上前两步,指着杨涟怒声道:“杨大人你现在还有何话要说?
到了现在,你难道还想包庇涂文辅不成?”
杨涟怒视王鹤安,谁想包庇了?
我只是要质问信王不经三法司草菅人命,怎么就成了包庇涂文辅了?
而就在他愣神之际,人群中便有百姓高呼一声:一丘之貉,应该把这狗官一起斩首。
一句话,瞬间引燃了全场。
而后便不知哪里来的菜叶子、臭鸡蛋开始向穿着囚衣的涂文辅扔去。
随即人群好像觉得不过瘾,便也看准了杨涟等人。
于是本就不知该离去还是继续质问的杨涟、左光斗等人,瞬间也被人群中扔出来的臭鸡蛋、菜叶子砸中。
有一个人冲着扔,便会有第二个人。
就像是官场从来不缺落井下石之人一样。
很快杨涟等人便狼狈不堪地躲避着那些砸向他们的臭鸡蛋、土块、石子等等。
原本一场应该充满肃杀之气的行刑,此时则变得有些戏剧性。
随着高台上那快要一人高的铜锣被敲响,发出浑厚低沉的声音后,整个人群才安静了下来。
偶尔还有菜叶子什么的,来不及被主人收回,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正好落在了杨涟的脸上。
“啪”的一声,在刚刚安静下来的现场,是那么的清晰可闻。
瞬间人群中因此滑稽的一幕,爆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杨涟的整张脸都气成猪肝色,愤恨地抓掉打在脸上的菜叶子,而后转身逃离了现场。
其余向左光斗等人见状,也紧忙跟着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午时三刻已到……。
随着高昂带着杀气的声音响起,铜锣也嗡嗡嗡的发出低沉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而接下来,便是朱由检这个顺天府府尹扔出早就备好的令签,而后便是刽子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刑。
随着刽子手手起刀落,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涂文辅的头颅在地上滚出好远,带出一串瘆人的血迹。
不远处的酒楼里,侯国兴、梁梦环以及一位约莫四五十岁的男子,看着涂文辅脑袋滚落的那一刻,便摇头关上了窗户。
三人再次在雅间坐定。
那四五十岁的男子,看看侯国兴,又看看梁梦环,神情之间则是带着一丝的紧张。
“岳丈害怕了?”
侯国兴看着四五十岁的男子宋全笑问道。
“侯大人,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您这一声岳丈我可真的担待不起啊。”
宋全苦着脸说道。
“那你可想好了,侯公子这一声岳丈你要是都当不起,那往后你的女儿在侯公子的后宅可就没有一席之地了。
你想想,现在你担了公子这一声岳丈,那么侯公子岂会亏待你以及你的女儿?
锦衣卫都指挥使夫人,这往后你说出去也好听不是?
威风八面的。”
梁梦环在旁笑着说道。
宋全看了看梁梦环,而后紧张道:“可……可我不敢去告官啊。
我女儿嫁给侯公子是她的福气,至于往后是正还是侧,那就看她自己的福气以及侯公子……。”
“所以你只要答应侯公子去告官,那么你女儿是正还是侧,不就是在你一念之间了?
当初没有入选进宫当上皇后,如今入了侯府,你身为父亲,难道就不应该帮帮自己的女儿吗?”
“侯公子……我……我怕啊。
刚才您二位也看见了,那信王虽年幼,可刚才飞掷令签时那可是没有丝毫犹豫的……。”
“这有什么好怕的?何况你说的又不是谎话,张国纪一家欺君罔上是事实,你只要去告官,说不得信王在查证此事属实后,还会奖赏你呢。”
梁梦环笑呵呵的说道。
侯国兴在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岳丈放心,你只要按照我刚才跟你说的去告官就行,其他的就不用你管了。”
“可……我不认识什么孙正亭啊。”
宋全苦着脸继续说道。
“不用你认识,你只要在信王面前咬死了,就说当今皇后并非是太康伯张国纪与伯夫人陈氏所生,实乃孙正亭当年临刑前,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了张国纪抚养就行。
至于其他,自是不用你多说。”
侯国兴放下筷子说道。
“你放心,明日我也会帮着你去弹劾张国纪欺君,隐瞒当今皇后真正身世之罪的。
到时候顺天府接了案子,皇上那里收到了我的弹劾,那么到时候肯定会让侯公子来清查的。
这不就跟你没有关系了吗?”
梁梦环在旁蛊惑着道。
宋全看看两人,眼珠子一转,道:“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让我告官呢?
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梁梦环顿时噎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侯国兴笑了笑,道:“梁大人人微言轻,单单只他一人弹劾,皇上又怎么轻易相信呢?
信王是谁?
当今皇上唯一的弟弟,如今的顺天府府尹。
那么要是这话从信王嘴里说出来,皇上岂不是就尽信了。
哦,对了,瞧我这记性,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说道这里,侯国兴拍了下脑门儿,而后示意随从把一个小箱子提了过来。
待箱子放在了宋全面前,侯国兴亲自打开。
里面赫然是排列整齐的银锭。
“这是五百两银子,今日出门时您儿女交代的,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这是她对你这个父亲的孝顺。”
宋全看着里面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两年前侯国兴纳自己女儿为妾时,也不过总共才给了二百两银子而已。
犹豫一番,宋全咬了咬牙,点头道:“侯公子,那我什么时候去告官合适呢?”
“总要吃完饭不是?何况如今外面刚行完刑,信王他们也要吃饭不是?
等一会儿,咱们吃完饭后,你便去顺天府告官就行。”
宋全一边听着侯国兴的话,一边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白花花的银锭,这银子真是让人心动啊。
“好,那我听侯公子的。”
宋全点头道。
……
咸安宫。
客氏这里也在招待着朝廷命妇。
而这两人身份也是非同一般,乃是内阁大学士的魏广微、以及顾秉谦的夫人。
“具体是真是假还不清楚,不过我也是听前两日进宫的几个诰命说的。
想来无风不起浪,说不好皇上就是被蒙蔽了呢。”
客氏淡淡的说道。
罗氏与夏氏惊诧地看着客氏。
“不能吧?那太康伯岂不是胆子也太大了?
连皇家都敢骗?”
“荣华富贵面前,有什么不敢的?”
客氏看了一眼罗氏,继续道:“我这常在宫里服侍皇上,之前也不信呢。
后来想想说不得就是真的,你想想,太康伯夫人这一年到头也进宫不了几次。
就算是进宫了,也只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听说皇后对她也不是很亲近呢。
本以为是母女之间有什么嫌隙,现在想想……呵,根本就不是太康伯夫人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可能亲近呢。”
“那……那皇上知道么?”
夏氏睁大了眼睛问道。
客氏淡淡道:“自然是不知道了,要是知道了还能容?
只是如今啊,我身为皇上的乳母,都有些心疼皇上被蒙在鼓里了。
可若是这话由我挑明,好像是在挑拨皇上跟皇后的夫妻关系似的。
对了,听说如今朝堂上有不少官员都晓得这件事情,就是没有人愿意牵这个头,怕惹恼了皇上。
可也不想想,若是真替皇上查明了真相,又怎么能是惹恼皇上呢?这是有功于皇上啊。
到时候说不得皇上还会赏赐呢,加官进爵指日可待了那可是。”
夏氏跟罗氏听得颇为心动,那一双双的眼睛中,隐隐已经流露出了贪婪的光芒。
“这事儿有几成真呢?”
罗氏轻咳一声,遮掩着心头的激动问道。
“八成该有了。”
客氏特意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太仆寺卿梁梦环梁大人,就打算明日要上奏章弹劾太康伯张国纪欺君了。
这可是头等的功劳,说不得再过些时日,梁大人也会入内阁了。
到时候你们再进宫,我介绍你们跟梁夫人认识。”
夏氏跟罗氏面面相觑,心头即激动又紧张。
眼下内阁就两个大学士,便是她们二人的夫君,这要是再多一个梁梦环,岂不是也就多了一个可以跟她们平起平坐的内阁府人?
两人心头顿时有了计较:不行,回去后得赶紧告诉老爷这件重要的事情。
最好让老爷明日也递奏章弹劾太康伯张国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