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军报
“黄得胜,”他说,“死在红心驿。他的尸体被人偷走,刀被人拿走。”
他看着洪仁达。
“偷尸体的,是你的人。拿刀的,也是你的人。”
洪仁达浑身发抖。
“九千岁,臣……臣不知道会这样……”
杨秀清打断他。
“你不知道?”
他把刀扔在洪仁达面前。
刀砸在金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的人杀人,”他说,“你不知道?”
洪仁达跪在那里,说不出话。
杨秀清看着他。
很久。
“福王,”他说,“你知道你兄长临死前说了什么吗?”
洪仁达抬起头。
杨秀清看着他。
“他说:‘杨哥,替我照顾我弟弟。他蠢,但不坏。’”
洪仁达愣住了。
他的眼眶倏地红了。
“九千岁……”
杨秀清没有让他说下去。
“你走吧。”他说。
洪仁达跪着不动。
杨秀清看着他。
“走。”他说,“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洪仁达爬起来。
他踉跄着退出花厅。
杨秀清站在那里。
很久。
侯谦芳从帘外进来。
“九千岁,”他低声说,“那个偷刀的人……”
杨秀清看着他。
“找到了?”
侯谦芳点头。
“找到了。在安王府的地窖里,已经……已经死了。”
杨秀清没有说话。
死了。
杀人灭口。
“谁杀的?”
侯谦芳摇头。
“不知道。发现的时候,已经凉了。”
杨秀清沉默。
他看着窗外。
那株玉兰的花,开了。
不是全开,是开了几朵。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动。
春天真的来了。
“侯谦芳。”
“卑职在。”
“把黄得胜的刀,”杨秀清说,“送去给他娘。”
侯谦芳一怔。
“九千岁,那把刀是证物……”
“证物已经没用了。”杨秀清说,“人死了,刀留着干什么?”
侯谦芳沉默片刻。
“卑职这就去。”
他拿起刀,退出花厅。
杨秀清一个人站在那里。
窗外,那几朵玉兰在风里摇晃。
他忽然想起冯云山。
想起那个书生说的话。
“所谓天国,不在天上。”
“在人心里。”
心还在,天国就在。
四月二十八。
巷口。
卖粥的老妪还是那个姿势,佝偻着腰,站在粥桶旁边。
侯谦芳走过去。
他把刀放在她面前。
老妪看着那把刀。
很久。
她伸手,把刀拿起来。
刀身很长,很重。她的手在抖。
但她握住了。
“侯大人,”她说,“民妇的儿,真的死了吗?”
侯谦芳沉默。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妪看着刀柄上那行字。
“壹叁柒”。
她的眼泪流下来。
一滴,一滴,滴在刀身上。
她用手指把泪擦掉。
“民妇知道了。”她说。
她把刀收起来。
不是扔了,不是卖了。
是收起来。
放进粥桶下面的夹层里。
然后她抬起头。
“侯大人,”她说,“民妇还想卖粥。”
侯谦芳看着她。
“你……”
老妪打断他。
“民妇的儿死了,民妇还得活着。
民妇活着,才能看他报仇的那天。”
侯谦芳没有说话。
他转身离开。
身后,舀粥的声音继续响着。
一勺,一勺,一勺。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什么都发生了。
四月二十九。
东殿。
杨秀清召见韦昌辉、石达开。
三个人坐在花厅里,面前摊着舆图。
徐州。九江。天京。
三个战场,三条战线。
李秀成的军报昨夜到了:“僧格林沁突围北窜,徐州克复。臣已率军入城,安民如常。”
徐州拿下了。
皖北全境,尽入太平天国版图。
杨秀清看着那份军报。
僧格林沁跑了。
这条老狐狸,还是跑了。
但没关系。
徐州在手里,皖北就连成一片了。
下一步,是山东。
“九千岁,”韦昌辉开口,“臣有一请。”
杨秀清看着他。
“讲。”
韦昌辉指着舆图上的山东。
“僧格林沁败退山东,必与胜保合兵。两人虽有隙,但大敌当前,不能不联手。”
他看着杨秀清。